两人最后在一个院外停下,门口还有两个侍卫看守。
“白日里我看过了,除去门外的两个守卫就没别人了。”
修竹与她躲在不远处的拐角,小声道。
“嗯,这就好办了,待会将他们敲晕,你在外面替我看着。”
修竹“嗯”了声,随后消失在姬瑶身后。
眼见两个守卫被修竹从身后敲晕,姬瑶才上前,与他对视了一眼,随后推门进去。
院子里无人,只有一间主屋,但屋内已经熄了烛。
姬瑶上前小心推开门,透着月光,还能看见扶清身上穿的,是他入府后她让人准备的那套湖蓝色长衫。
她轻步上前,走到扶清床榻边,床上的人似乎有所察觉,正打算叫人,就被姬瑶捂住了嘴。
“扶清,是我。”
姬瑶的声音响他在耳畔,让他顿时安静下来。
姬瑶这才把手放下。
“将军?”
扶清仍然有些不太确定,直到姬瑶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是我。”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扶清见她脸色不好,忙劝慰道:
“不,将军,是扶清对不起你。”
“其实我……”
“我……是受命故意接近你的。”
扶清将身份和盘托出,是怕姬瑶内疚,说完后便垂下头,不敢看姬瑶的眼睛,如今他任务失败,已经没有价值了。
何时能从这里出去也尚不得知。
静夜中,姬瑶微哑的声音响起,“我知道。”
扶清愣愣抬首,闻言更加无措,小心翼翼道:“将军……是何时知道的。”
姬瑶走到屋内中央,望着门外的漫长黑夜,平静道:
“从月红楼第一次见到你,我便知道,你是故意接近我。”
“只是那时我不知你身后人是谁,所以连着几日都去月红楼找你。”
“我同时也在利用你,这下我们两个扯平了。”
“将军,您不怪我?”
姬瑶嘴角弯了弯,声音平淡。
“不怪你,你也只是听命于你的主子,。”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今夜来找你。”
说完最后一句,姬瑶眼底暗淡,又补充了句,“可现在,我又把你推入了另一个深渊。”
屋内静默了片刻,姬瑶转身,月光将她的影子拉长照映在地上。
她看着里屋的扶清,轻声道:“扶清,你若愿意,待我离京时,可以将你送出京,只不过,你不能再跟在我身边了。”
“我身边,太过危险。”说到这,她眉头皱了皱。
“扶清过去这些年都在月红楼,将军若让扶清离开京都,扶清也不知能去何处,从前我被当成一个棋子培养,如今到了这,也算是为自己而活了。”
扶清说得甚是轻松,仿佛来这已是得到极大的解脱。
但事实并非如此,他知道,一旦姬瑶离京将他也带走,所有人都会知道,背后的人是姬瑶。
姬瑶明知道他接近她是带着目的,今夜还来看他想帮他离开,这就已经足够了。
“我答应要带你去北州给你自由,便不会食言,下月良妃娘娘生辰宴,我会派人来接你。”
姬瑶说完也不给扶清说话的时间,径直离开,屋内又陷入一片静谧。
修竹见姬瑶出来,将抱胸的手松开,与她一同离开。
带他们走后,石风与魏晏才出现。
“公子,听闻今日姬将军从宫里回来就被禁足了,今夜竟私自出府。”
石风跟在魏晏身后,喃喃道。
“来了一趟,竟没有把他带走。”
石风说的“他”,便是院内的扶清了,不然他想不通为何姬瑶冒险来一趟。
等他反应过来,魏晏早就拐进了院内。
他迈进屋内,石风跟着一同进去。
扶清见魏晏来,更加惊讶,从床榻边起来,给他行礼。
“王爷。”
见到魏晏,他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
魏晏走到桌旁坐下,不经意问道:“刚才姬将军来这做什么?”
“姬将军可怜奴才,来看看我。”
扶清虽说受命接近姬瑶,但姬瑶对他是有真心的,就算不是男女之情,他此时也绝不会出卖姬瑶。
“今夜离开京都,城外已经安排了马车。”
扶清有些意外,魏晏为何要救他离开。
魏晏侧首看他,声音如寒冰,“若是本王想杀你,不必等到城外。”
魏晏说完就站起身,看了眼石风示意他动手。
石风接到他命令便上前将扶清带出去,交给门外其他几个暗卫。
此时魏晏已经行至院内,“可以进去了。”
石风带着火把走进屋内,另外几个暗卫则在屋子外围浇上油,待石风出来,火势迅速蔓延冲上整个院子。
……
姬瑶和修竹正回府,回头发现修竹住的那片地方火光一片,当即拧紧眉心。
“我们得回去一趟。”
虽不确定是不是扶清住的地方,但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若真是扶清,是谁下的手。
如果是陛下,根本不需要等到大张旗鼓将人带走之后再杀了他。
姬瑶此时心中有一个人选。
等姬瑶赶到,火光冲天,火势已经大到根本不能靠近,门口那两个守卫也已经不在。
“已经晚了,估计里面的人已经……”
修竹看着眼前的大火,侧首对姬瑶道。
姬瑶眸色加深,置于身侧的手紧握,指节泛白。
“把旁边院子的人叫醒,等他们看到,就会去报官了,否则待会火势蔓延,烧到了其他无辜百姓。”
修竹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话,转身翻进旁边的院内,毕竟这火势再烧下去,真要出大事。
没过多久,就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姬瑶隐入一旁的暗巷。
“老头子!你快看!这怎么着火了!”
一个老妇披着外衣从房内出来,被隔壁烧的烟给呛了呛,见没人回应,这才急急忙忙进屋。
大力推着老伴的肩膀,床上的人被摇醒,透过窗看见火光正盛,吓得赶紧爬起来。
“我去报官,你先收拾收拾家里值钱的东西。”
老妇帮他套上外衫,推着他出门,“你快去!这火烧的这么快,慢吞吞的等你回来,家里都烧成灰了!”
“知道了知道了,隔壁也不知住的是哪路神仙,大半夜放火!这是先把京都的人都烧死吗!”
等老头子走后,老妇才哭嚎道:“天杀的哟!天子脚下,怎么就突然起了这么大的火!”
随后才想起来自家老头子嘱咐的,回到屋内先将之前的东西都打包好,背着挨个去敲邻里的门。
她一出来,发现已经有人跑到着火的那处院子前。
“快,快救火!”
随着动静越来越大,这条巷子许多人都出来带着自家的桶救火。
待官府的人到了,姬瑶与修竹才转身离开。
翌日京都便有传言,昨夜大火,烧死的是前些日子姬将军的男宠,而姬将军也被禁足。
如此看,这背后的人便不言而喻了。
第二日的茶楼,几乎都在讨论这件事。
“那小倌真是惨啊,听闻姬将军因为这个小倌和陛下起了嫌隙,同时又被陛下猜忌,这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前些日子我还看那小倌攀上了姬将军的高枝,自此就吃喝不愁了,没想到人命微贱,这没几日就丧命于此。”
“要我说,这姬将军,就不该恃宠而骄,陛下给她如此盛宠,她竟……唉,不说了,死者为大。”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姬将军还年轻,这回是吃了教训了。”
崔瑜甯听着身后那桌人谈论昨夜京都的大火,心中满是疑惑。
她也只是幼时听过姬瑶的事,前些日子,姬瑶回京,听说没多久就找了个小倌接进将军府。
她与姬瑶从未谋面,但她总觉得姬瑶并不像是会喜欢留恋月红楼那种地方的人。
姬瑶昨日从宫里回来,被禁足的消息便传遍了京都。
本以为无缘见到姬瑶,但昨日,裴家大夫人给个各府下了帖,请女眷前往小聚。
也不知姬瑶被禁足后会不会去。
*
将军府。
今日姬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裴凝芷也没叫醒她。
没想到等她再去看时,姬瑶已经在院内练剑了。
裴凝芷便把昨日裴府送来的帖子拿给她。
“将军,昨日忘了与你说,这是裴家大夫人送来的帖子,三日后请你前往裴府小聚。”
姬瑶收式,有些微喘,道:“你想去么?”
“凝芷听将军的。”
姬瑶看了她片刻,默了默,“你也许久没有回裴府了吧,那便去看看。”
“可陛下不是下令……”
裴凝芷有些犹豫,毕竟自打来了京都,姬瑶便没几天笑容,之前有个扶清,但如今扶清走了,她看上去更沉默寡言了。
“无事,只是受邀去裴府,陛下顶多再多禁足我几日。”
姬瑶擦了擦汗,不甚在意。
“将军,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扶清他……”
裴凝芷偷偷瞄了眼姬瑶,小心谨慎道。
“嗯,我知道。”
她还知道,是谁下的手。
裴凝芷懊恼,“都怪凝芷,当初不该带将军去那什么月红楼,平白惹出这么多事。”
“若非如此,将军也不会与陛下之间……”
“凝芷,扶清是谁的人,你可能猜到?”
姬瑶没让她讲下去,抬眼看向她,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