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姬瑶缓缓睁开眼,感觉脸上有些湿意,抬手摸了摸脸,移至眼前,看来昨夜做梦真的哭了。
昨夜的梦……她怎么会梦到他。
这次回京,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
“将军,你起了吗?”
裴凝芷端着热水站在屋外。
“嗯,进来吧。”姬瑶起身下榻,头开始有些疼,但也没太在意,行至外间。
“将军昨夜睡得如何?”
“嗯,还不错,城主和王爷那准备的如何了?王爷可有说何时出发?”
裴凝芷见她嘴硬,也没有拆穿,将洗脸的水一放,“将军,今早王爷那边来人,说王爷昨夜旧疾复发了。”
姬瑶拿脸巾的手一顿,随后将双手浸入水中,“旧疾复发?”
“嗯,虞城主已经照顾他一夜了。”
水声戛然而止。
“是么,也好。”姬瑶拿净布擦拭干净手后,将净布往桌上一丢,“走吧,去看看。”
魏晏的院子就在隔壁,姬瑶没走多久,就看见院内虞念微正扶着魏晏出房门。
“听闻王爷旧疾复发,如今可好些了?”
魏晏一抬头就见姬瑶站在院内,眼下隐隐约约带点乌青,“昨夜服过药,已经好多了,将军倒是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可要本王替你把把脉。”
“昨夜来了兴致,练了会剑,应是累到了。王爷既无大碍,那我们何时出发,还是王爷需多休养几日。”
“不必,本王并无大碍。”
魏晏说完顿了顿,而后抬眼看向姬瑶,“只是,本王与城主的婚事打算今日定下,待婚事结束,再启程回京,将军觉得如何?”
姬瑶抬手行礼,目光放在虞念微挽着魏晏的手上,莞尔道:“原来是王爷要与城主喜结连理,姬瑶再此先恭贺二位,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魏晏脸上并没有别的表情,淡淡“嗯”了声。
“若没别的事,姬瑶就先告退了,王爷开宴可别忘了在下,久居君山,这可是姬瑶第一回喝上喜酒。”
姬瑶这句话说得甚是轻松,连脸上的阴霾都去了不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是馋了这酒宴。
虞念微此时才开口,轻柔的声音响起,“将军是贵客,自然是上宾。”
方才这话,就如同是王府女主人的口吻,姬瑶轻笑了声,“多谢王爷,多谢城主。”
说完才转身离开,刚踏出魏晏的院子,就看见王府内,各处游廊已经开始挂上了红绸和红灯笼,嘴角扬了扬,昨晚才说,动作倒是挺快的。
姬瑶离开王府,在街上转了转,随后拐进一条小巷,“出来吧。”
修竹从墙头上跳下,在姬瑶身后站定。
“这几日可有人跟着我们?”
修竹摇了摇头,“我暂时未发现。”
“怎么了?”
姬瑶转过身,看着他,蹙眉沉思,“你还记不记得姬明远派来的那些杀手,自从北山那日将他们引出来后,便再没有动静。”
而后继续补了一句,“我是怕他想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修竹思忖片刻,道:“将军身边的人?”
“嗯,父亲之死……目前看与魏晏应当无关,但与姬明远定然脱不了干系,可目前竟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姬瑶来回踱了几步,“我担心元之,沈伯已经跟在我身边,元之一人看守大营,我有点不放心。”
“那个姬明远真敢对老将军下手?”修竹还是不太敢相信姬明远的手可以伸到边境大营。
“父亲北山一战,对手可是公孙若府上的杀手,若不是知晓去的人是我父亲,又何必派杀手出身的人去北山?”
修竹这时才有些反应过来姬瑶的意思,“所以将军是说军营内,有姬明远的人?”
姬瑶摇了摇头,“父亲御下极严,将士们也都对他十分尊敬,我更愿意相信,他们是被姬明远给威胁了。”
“此次回京,除了向陛下述职,将军是想把这个奸细找出来?”
姬瑶眸中一沉,“嗯,等回了京,狐狸就该露出出尾巴了。”
“行了,你继续在暗处观察,今日是王府的大喜日子,我得去给我们的漠北王和王妃挑挑新婚贺礼。”
修竹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你……看起来很高兴?”
姬瑶驻足,轻声说了句,“这是他应得的。”随后进入主街淹没在人群中。
多日没来,这街上的摊贩倒是都没变,凝芷卖酒摊旁的脂粉摊子还在,摊主正拉着另一个新来的小娘子有说有笑。
“我家那口子说今日清晨就有王府的下人出来采买红烛,红纸,灯笼那些玩意儿。”
胭脂粉摊子的摊主讲的眉飞色舞,好像亲眼看见了一般。
“红烛?这王府有啥喜事啊?”
“我估摸着,上回那个虞城主来了之后,王爷和她就把日子定下了,没想到这么快。”
“上回我也看着了,王爷和城主还是蛮登对的,瞧着王爷那宠的样子,哎哟,我看了都酸死了。”
“摊主,这个怎么卖。”
胭脂粉摊子的摊主听见来了买卖,立马笑脸相迎,“这位……”
她打量了姬瑶几眼,见她穿的不似女儿家,可这股子大家的风范却难以让人忽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
“这位姑娘,您是自个用,还是送人呐?”
“送人。”
姬瑶摸了摸腰间的碎银,就她这些银子,也买不起什么贵重的东西,罢了。
摊主见得人多,一看姬瑶就知道不是贫寒人家出身,便拿起一个精致雕花木盒给她。
“那姑娘看看这个,这可是从京都来的稀罕玩意,这京都的名门贵女啊,都喜欢用这个呢。”
饶是姬瑶不太懂这些胭脂水粉,但看这盒子上头的雕花,确实是京都那头才能见到的,这摊主并未说假话。
“行,那就要这个了,帮我包起来吧。”
余光瞥见她脚下的一个稍大的木盒,便好奇道:“那是什么?”
摊主立刻捡起来,将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对泥娃娃,她堂堂一个大将军,如今给漠北王送礼,也到了这种捉襟见肘的地步。
真是可叹。
此次回京,得从姬府带点银子傍身了。
许是看出了姬瑶的窘迫,摊主笑着开口,“姑娘若是喜欢,可一并带去,这个是我家男人捏来哄孩子的,不值钱。”
随后又凑近,刻意压低声音,“姑娘,看您气质不俗,想必是王府的贵客吧?今日是不是王爷和城主大婚的日子?”
姬瑶连连否认,“不是,我妹妹喜欢,今日是她生辰,我便出来买胭脂送她,想着这泥娃娃她应当也想要。”
“懂,不想暴露身份,姑娘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摊主一脸我明白的表情,让姬瑶顿时有些不知如何接她的话。
“咱们都府好多年都没有这么大的喜事了,王爷大婚,我们这些小百姓也能跟着乐呵乐呵,沾沾喜气。”
“王爷和城主那叫一个登对啊,看着就赏心悦目。”
“前些时日城主还在我隔壁卖酒小娘子那买酒来着,王爷就在后边等着,看着感情是真不错。”
姬瑶讪笑几声,“是啊,如今终于修成正果,王府女主人的位置终于有人了。”
随后将银子往台面上一放,没等摊主反应过来,人已经不知道去何处了。
姬瑶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觉得实在是拿不出台面,正准备回去再逛逛,就看见无明抱着一堆东西站在一个成衣铺门口。
正好与姬瑶对上了双眸,吓得转身就准备跑,谁知领子被人抓在手里,根本动弹不得。
他幽幽回头,憨笑道:“嘿嘿,将军,您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看无明这憨傻的样子,想必是还不知道他和魏晏已经都互相揭开面目了。
一时兴起就打算逗逗他。
“我,我和师父正准备去京都一趟,有个富商,偏要让师父大老远跑到京都去给他看病,这不是路过都府,来买些路上的东西嘛。”
“路过?你们从通北城去京都,要‘顺路’到都府?”
无明这时才察觉自己说错话,忙解释,“不是顺路不是顺路,这都府也有一个非要我师父给他看看。”
姬瑶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都府这个不会是漠北王吧?上回我记得好想听你师父说起过。”
“啊?漠北王?”
无明一脸震惊,不敢相信魏晏和姬瑶说过要来给他自己看病,但万一自家公子真的说过,这可怎么办?
“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姬瑶看他都吓得开始出汗了,这才准备收手。
“将军,定是您听错了,您怎么来都府了?”
姬瑶见他终于没被自己带着走,笑了笑,“陛下召我回京,顺道来接一下漠北王一同入京。”
“你们可是要启程了?等到了京都,我去找你师父叙叙旧,今日王府大喜,怕是找不了你师父了。”
无明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将军您忙,咱们京都见。”
说完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姬瑶看着他跑得那么快,笑出了声,昨日加今日的阴郁一扫而光。
随后无奈摇了摇头。
“真是个活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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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