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瑶回到房内时,路过魏晏的庭院,见他坐在树下,正好面对着院门,院门敞开着,像是特意等她路过。
他身前的石桌放置着一众茶具,此刻茶壶正冒着热气,魏晏将茶壶取下,取出两个茶杯。
随后抬首对上姬瑶的双眸。
“将军,要喝茶么?”
魏晏说这句话时,表情淡漠,根本不像是想请人喝茶的样子,姬瑶双目平静无波与他对视良久。
“王爷相邀,自当奉陪。”
姬瑶抬脚进来,缓步上前,掀开衣摆坐下,接过魏晏递过来的茶,嗅了嗅。
“这茶香有些熟悉。”
是崔珩那日在客栈给她煮的茶,相同的味道。
“嗯,将军尝尝。”
“王爷在这等在下,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姬瑶抿了一口,随后将茶杯搁在石桌上,看向他,眸中情绪复杂。
魏晏是想告诉自己崔珩就是他,还是想告诉她,父亲曾做过的事,要她来还。
“今夜将军与虞城主看起来相谈甚欢。”
魏晏露出淡笑,眼底却含着落寞。
姬瑶扬起嘴角,这么关心她。
也是,父亲曾领旨暗杀漠北王和王妃,而锦江城老城主在魏晏落魄时相助。
若她是魏晏,也会选虞念微。
“王爷是想知道城主与在下聊了些什么?”
“虞城主同样被陛下召入京,姬瑶只是提醒她,此次良妃寿宴是为了给三殿下赐婚,让她早做准备。”
“清茶已尝,多谢王爷,姬瑶告辞。”
姬瑶说完也没有看他一眼,行到一半,才停了下来,声音有些晦涩,“王爷,要想虞城主不被陛下赐给三殿下,王爷最好尽快与城主定下婚约,动静越大越好。”
“这样……陛下才不会有赐婚的机会。”
天上突然下起了小雪,落在姬瑶肩上,她抬首望了望天,未再说话,缓步离开魏晏的庭院。
等姬瑶走后,魏晏才哑声道了句“好”。
再抬首,姬瑶早就消失不见。
忽然心口一疼,他抬手抓着心口的内袍,身子猛地前倾,喉间吐出一口血。
血落在雪地上,很快凝结,无痕刚从外边跑进来,就看见自家公子吐血,吓得赶紧上前扶着。
“公子!”
魏晏一手攀着石桌的桌沿,另一只手将无痕推开,擦了擦嘴边的血渍。
“无事。”
——
姬瑶回到自己房内时,见屋内的灯仍然亮着,进门发现裴凝芷趴在外间的贵妃榻上睡着了。
裴凝芷听见动静,睡眼惺忪,迷蒙间看见姬瑶脸色极差,吓了一跳,“将军,你怎么了?”
按将军的脾气,哪会在虞念微那里吃亏啊。
“将军,发生什么事了?虞念微与你说了什么?”
姬瑶沉默不语,走进里间,随后拿起桌上的配剑,走到院内开始练剑。
起势,出剑,右手一转,挽了一个个剑花,随后身形一闪,衣角翻飞,出剑极狠,剑气往树干上一打,抖落压满树干的碎雪。
几个招式十成力下来,姬瑶已经有些喘气,毕竟还有伤在身。
等她停下,收起剑,面色已经有些潮红,额间也渗出了些薄汗。
“将军……”
裴凝芷一直在一旁候着,见她终于停下来,才敢开口,但也不敢继续再问了。
“你怎么还在这?去休息吧。”
姬瑶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内走。
“将军,可是王爷与您说了什么?”
若不是虞城主,那便是漠北王了。
裴凝芷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姬瑶的回答,正准备帮她关上门,才听见姬瑶话里带着克制的哽咽。
“凝芷,我欠他太多了。”
当初以为他与父亲的死有关,可到头来,竟是自己欠他良多。
父亲当初领陛下旨意除掉漠北王和王妃,就算父亲有意救下他们,可最后还是没能护住,在魏晏眼里父亲与真正杀害漠北王与王妃的杀手并无区别。
裴凝芷上前抱住她,她不知道漠北王与姬瑶究竟发生了什么,故而无从安慰,只能抱着姬瑶,一遍遍抚着她的背。
“将军,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受些了。”
姬瑶缓缓将她推开,现下已经缓过来,朝裴凝芷苦笑。
“我没事,就是刚才练的有些猛,有些乏了,睡一觉,明日就要赶路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就将裴凝芷推出房门,将门一关,随后长叹一口气,走到里间,倒在榻上,望着头顶的帘幔,很快就闭眼睡了过去。
恍惚间,她回到了父亲带她入宫那夜,这次没有三皇子他们,院门半掩,姬瑶站在院门外,透过缝隙看见院内那棵熟悉的玉兰树,可树下的人已不在。
那个披着白色大氅的少年去哪了?
姬瑶见四下无人,便推门进去,进门后,才看见幼时那个病恹恹的少年在廊下站着,见她进来,眼底划过一丝诧异,随后又换成疏离。
“你……叫什么名字?”
姬瑶愣愣开口,却换来一句轻笑。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少年笑起来很好看,像冬日里的暖阳。
“我是姬瑶,姬正守之女。”
姬瑶未想隐瞒,因为他想知道这个少年的身份。
少年眼中了然,点了点头,呢喃道:“姬将军……原来你是姬将军之女,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少年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声音温润,“怪不得看起来与宫中长大的那些人不一样。”
随后又继续说,“那你是不是在边城长大的?”
姬瑶抿了抿嘴,沉思后道:“我只在那里待了五年,不过……也算是在边城长大。”
随后又问道:“你是谁?”
少年语气没有之前和善,只简单说了三个字,“不重要。”
姬瑶见他不想说,也没有追问,转而问道:“你在这里是不是很孤单。”
少年望着她,最后才缓缓道:“嗯,是有些孤单。”
姬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爽快道:“要不你跟着我去边城吧,边城比这死气沉沉的皇宫好玩多了。”
少年又重新展颜,姬瑶以为他想去,又补充了几句,“这里到处都是规矩,等你跟着我去了边城,我教你骑马射箭。”
他的眸光忽然暗淡下来,“我……我身子弱,干不了这些,不过,还是谢谢你。”
姬瑶拍了拍额头,“对不起,我给忘了,就算不能做这些,边城也好过京都万倍,你若和我去了,就知道了。”
“我在这个院子已经待了很久,可能……出不去了。”
少年好像不太愿意提起他的事情,但姬瑶还是问了问。
“为何不能出去?我帮你,我帮你逃出去,被困在这个皇宫,身子能强就怪了,边城的空气都比京都的香。”
少年见她如此热情相邀,也改了口,“好啊,等我去边城找你,只是,现在真的不行。”
“好,我在边城等你。”
姬瑶见他终于答应,正想过去离他近一些,突然画面一转,姬瑶出现在少年的屋内,他躺在地上,一脸痛楚,眼尾的红痣愈加鲜红。
“你怎么样了!”
姬瑶冲上去,想将他扶起来,却发现她根本触碰不了他,他的痛苦也未减半分。
“来人!来人!这么大的院子,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姬瑶帮不了他,眼看他越来越痛苦,姬瑶急得开始落泪,“你要撑住,你还要来边城找我呢,要撑下去,要撑下去。”
姬瑶说到最后几个字,哽咽到根本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在你身边,你到底是谁,告诉我,你是谁!”
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少年,仿佛听见了姬瑶的声音,艰难睁开眼,可是眼前却空无一人。
“病的越来越重了,都开始幻听了。”
少年自嘲笑了笑,长吁一口气,仰面躺在地上,“我是谁……我……是谁……我能是谁……一个被困在深宫的棋子罢了。”
他一遍遍重复着刚才幻听到的话,最后哂笑,眼角划过一滴泪,最后认命般闭上了眼。
姬瑶碰不了他,只能守在他身边,直至天发亮,外边才有了动静。
“快快快,昨夜偷溜出去赌钱,别被发现了。”
“谁会发现,我们宫多少年没人来了,那个病秧子也整日不说话,跟哑巴似得,除了他还有谁知道我们偷溜出宫,只要那个病秧子不说,就没人知道。”
屋外一阵窸窣声过后。
“诶?那个病秧子今天怎么没出来?”
两个宫人对视一眼,“走,看看去。”
话刚落下,房门便被推开,姬瑶瞪了他们一眼,即使她知道他们看不见她。
而后站起来给他们腾位置。
“又发病了,快看看,死了没。”
其中一个宫人探了探少年的鼻尖,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这才长吐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没死。”
“就算死了又如何,关在这这么多年都没人问,估计早就没人在意他的死活了。”
少年被他们两个吵醒,微弱的声音响起,“药,给我药。”
“快快快,你去拿药,别真给弄死了。”
另一个赶忙跑到柜子前,翻箱倒柜,找出好些药。
“这么多,吃哪个啊。”
少年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坐起来了些,虚弱道:“把那个红色的小瓷瓶给我。”
宫人从怀里掏出他说的那个丢给他。
少年倒出几粒,立马吞下,这才缓了过来,呼吸开始平稳。
大家别怕!!到了京城就解除这个误会了!!!!
说个题外话,最近在想预收文,好想写一个恶女人设,斯哈斯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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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