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姬瑶回了王府,府内早已忙成一团。
姬瑶拿着刚买的东西,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就被一个小厮给撞了一下。
小厮手中的东西也撒了一地,看见撞的人是姬瑶,头都不敢抬,扑通一声跪下,“将军饶命,小的没长眼冲撞了将军。”
姬瑶眉毛一挑,自己有这么吓人么。
“赶紧收拾,撞我事小,别坏了你们王爷的喜气。”
“是,是,小的这就收拾。”
姬瑶也不欲对他发难,正欲离开,看见他拿的东西,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回将军,这是咱们北州的习俗,王爷成婚是大喜事,晚宴前王爷和王妃要在城内,给百姓撒福纸,这会城内的灯笼也应当挂满了。”
“哦?你们北州,成个婚,规矩还挺多。”
“回将军,都府好多年没有这么热闹了,王府上下和外头的百姓早就盼着王妃入府这天呢。”
姬瑶颔首,“嗯,行了,你下去吧。”
姬瑶说完便抬脚上了眼前的游廊,看见一团小东西从眼前跑过去,嘀咕了句。
“那不是那个小畜生么。”
随后追了过去,眼见小夭停在自己的院子前,笑了笑,“小东西,算你还有点良心。”
小夭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白色毛茸茸的小脑袋转了过来,一双漂亮的绿瞳,殷切地看着姬瑶。
“过来。”
小夭听到姬瑶叫她,兴奋的冲了过来。
姬瑶半跪着蹲下,嘴角弯了弯弧度,张开手臂,接住冲过来的一团活物,随后抬手抚了抚它的脊背,“上回没摸着,这回总算让我摸着了。”
小夭像是撒娇一般,在她怀里蹭了蹭,呜呜叫唤了几声。
“是不是你主子不管你了,小东西。”
姬瑶抱着它起身,而后走进院内,“你主子大喜日子没工夫管你,你就跟着我吧。”
小夭今天很乖巧,安静地躺在姬瑶怀里,一点也不闹腾,让姬瑶很是喜欢。
裴凝芷见到姬瑶回来,还抱着那个雪狐,讶异道:“将军,这小家伙怎么和你在一块。”
毕竟,第一回见到时,这只雪狐可是出现在崔珩身边的。
“嗯,我也奇怪,这小畜生自己找过来,我便带回来了。”
魏晏和崔珩是同一人这件事只有她和修竹知道,此时时机尚不成熟,没有必要将崔珩的身份和盘托出。
“凝芷,有些怀念你酿的酒了,可惜……现在喝不到了。”
姬瑶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小夭似是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在她怀中扭了扭,然后仰望着她。
“嗷呜嗷呜~”
裴凝芷跟在她身后,道:“将军,离开都府时,我曾在城墙脚下埋下了几坛酒,就在离城门不远处,您若是想喝,凝芷去给您取来,如何?”
姬瑶立刻来了兴致,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下现在的时辰。
现在离晚上的宴席还有许久,开席前赶回来就够了。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
随后抱着小夭大步迈出院门。
今夜漠北王府热闹至极,姬瑶从后院牵了匹马,将小夭放了上去,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它身后,便策马往城外去。
……
王府后院。
小夭突然消失,今日王府忙成一团,谁也不知道它去了哪,找了大半天都没找到。
“公子,这下人都说没看见,要不要让侍卫在城内找找?”
魏晏此刻的脸阴郁地让无痕都不敢直视,小心翼翼道。
“不用了。”
成婚的消息已经让人散播出去了,此时城内肯定热闹的很,若让侍卫在城内搜查,定是会引起百姓的恐慌。
无痕和无明低着头,交换了下眼神,默默住了口不再说话。
石风从外头进来,给魏晏行了一礼,“公子,姬将军带着小夭往城外去了。”
四周的寒意总算是淡了下来,无痕和无明像看救星一般看着石风。
魏晏蹙起的眉头这才松开,若是仔细看,还能看见他嘴角有一丝上扬。
“嗯,不必管它了。”
*
姬瑶没过多久就到了城门口,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
“将军,您这是要出城么?”
守将见她身前还趴着一只雪狐,想起前段时间深夜入都府的那辆马车,更加疑惑了。
“嗯,有些要事。”
姬瑶怎么可能会告诉他们,自己是馋裴凝芷酿的酒了,才这时候出城。
守将挠了挠后脑勺,今日不是王爷大婚,将军理应参加宴席的啊,这天色也不早了,这时出城……
“将军第一回来都府,正巧碰见这么大的喜事,一定要在城中热闹热闹啊,今夜王爷和王妃还要在城内给百姓散福纸呢,今夜这盛况可是从来没有的。”
守将也不知为何,觉得姬瑶很熟悉,不自觉就与她多说了些。
姬瑶觉得这个守将真是对她有点莫名的执念,若来日他知道第一回见到的虞念微是她,不知会如何想。
姬瑶无意在这多浪费时间,便“嗯”了声,立即出城。
按着凝芷说的,很快就挖出了三坛酒,摸了摸身边,发现小东西不知道跑哪去了。
心下一惊,拎着酒坛起身,转过头发现小夭正往那片竹林的方向望。
要不正好去看看王爷和王妃。
“小东西,你若再乱跑,本将军就把你的皮扒下来做成狐皮毯子。”
小夭在原地抖了抖身子,发出委屈的叫声。
“这就对了,乖,我带你去见王爷和王妃。”
姬瑶将马拴在树上,随后往衣冠冢的方向去,小夭则紧跟在她身后。
回想起上回魏晏带她来时,一路无言。
便不自觉将手中拎着的酒坛攥地更紧。
王妃对她这么好,可陛下却容不下他们,姬家又忠于皇室,这场十年前棋局,可还有解。
在林中大概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看见漠北王和王妃的衣冠冢,墓碑前还有新鲜的贡品。
看来魏晏经常来这。
姬瑶走近,半跪着蹲下身子,打开一坛酒倒了一碗。
“王爷,王妃,姬瑶又来看你们了,我知道你们或许不太想见我。”
“但今日魏晏大喜,你们心情应该会好些,姬瑶就厚着脸皮来找你们说说话。”
“虞念微我替二老看过了,模样也好,性情也好,不像京都那些娇养惯了的小姐,只是……若她嫁给魏晏,陛下那怕是就有理由将锦江城收回去。”
“若是魏晏没有造反的心思,这也倒没什么,你们应当也不希望他铤而走险对不对。”
姬瑶说到这,将碗中的酒悉数喝下,随后垂下了眼帘,长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杀亲之仇,怎能不报。”
“父亲枉死,尸骨未寒,我重生一世最想做的,就是找到姬明远害死父亲的证据,他害死父亲,我不会让他在姬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坐着家主之位。”
说完这句,眼眸又暗淡了几分。
“魏晏若知晓真相,又怎会善罢甘休。”
言罢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可我……我是姬家后人,姬家世代忠于皇家,自小父亲告诉我最多的就是要忠于陛下,守护百姓。”
“陛下信任我,也信任父亲,放任父亲将我放逐在君山十年,过了十年无忧无虑没有束缚的日子。”
“我不能……也不可以……”
放任魏晏起兵造反。
这句话姬瑶终是没有说出口。
姬瑶跪在碑前,磕了三个头,攥紧拳头放在身侧,似是下定决心。
再抬眸时,眼中坚定无比,“魏晏若真有谋逆的心思……姬瑶不会手软的。”
随后将眼前的酒一饮而尽。
今早起来时,头就有些疼,喝了这酒,疼得更严重了。
“凝芷这什么酒。”
姬瑶扶着头,感觉头晕的厉害,下一刻就倒在了地上。
*
王府。
城内热闹非凡,府内下人们也都个个兴高采烈筹备着晚上的晚宴。
“姬将军可回来了?”
无痕正打算给魏晏换上正红的婚服,便听到他这么一问。
无痕眼观鼻鼻观心,轻声答道:“未曾听说将军回来了。”
刚说完,就听见魏晏如寒霜般的语气。
“石风呢?让他把人看着,人呢?”
无痕手一抖,这不是王爷大喜的日子么,他怎么一天都没怎么笑过。
“公子,石风也还没回来。”
无痕正想着该不该找人另外去找找姬将军,石风又很适时的出现了。
“公子,姬将军她……”石风说到一半又吞吞吐吐。
魏晏冷冽的眼神一扫,“说。”
“姬将军去了……王爷和王妃的衣冠冢。”
“还……还带了几坛酒。”
魏晏脑海中浮现姬瑶上次雪夜在酒摊的样子,朝身旁的无痕吩咐道:
“和城主说一下,本王有急事需要处理,待会城内给百姓撒福纸,不必等本王了。”
随后看着才刚从外边回来的石风。
“你和我出去一趟。”
石风垂首应是,公子对姬将军是什么心思,他早就知道。
屋子里只剩下无痕一脸震惊,但也不敢开口问。
大婚的日子,王爷怎么丢下新娘子就跑了!
马车从王府偏门驶出,今夜城内主街上站满了百姓,都等着待会一睹王妃的芳容。
殊不知,今夜的主人公漠北王,早已在马车中悄然离开城内,毫不犹豫奔向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