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到了送沈伯回老宅的日子,结果京都的圣旨却先一步到达。
姬瑶看着手中展开的圣旨,有些摸不清魏帝的意思。
良妃生辰宴,姬瑶奉命回京述职,但需前往北州护送漠北王一同回京参加良妃寿宴。
明明前几日已经将奏报送回京都,按理说早到了才是,陛下为何还要让她回京。
还要让她去接魏晏。
虽说近日梁军不会有动作,可将她召回,是不是过于冒险。
“将军,沈伯那准备好了。”
赵元之从帐外进来,将姬瑶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陛下召我回京,元之,你留守大营,然后给我点几百将士,我带着沈伯一同上路。”
“几,几百将士?”赵元之看着她手中的圣旨,此时陛下召回京应该是述职,为何会要几百将士。
“嗯,陛下让我去北州都府接魏晏一同入京,也不知道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姬瑶将圣旨拿给他,随后什么也没说出帐牵着一匹马,单骑往通北城去。
城内百姓的生活如旧,丝毫没有受到前几日战火的影响,自从多次在崔珩身边露面后,城内的百姓也对她开始面熟起来。
姬瑶在崔珩的医馆前停下,注视着眼前紧闭的大门,陛下许是忌惮他的存在,才让自己护送入京。
正当她要牵马离开时,被一个老妇叫住,“姑娘,你可知崔神医去了何处?”
姬瑶右手执缰,回过身来,见一个年轻的汉子搀扶着一个年迈的老妇,再往右扫,发现这个汉子只有单臂,怔愣了会,而后才道:
“崔神医……回他原本的地方去了。”
随后又接了一句,“大娘,可是身子不适?”
老妇佝偻着腰上前,“我儿子回来了。”
老妇说完还拍了拍身旁汉子搭在她身上的手,“前几年杳无音信,都是靠崔神医接济,如今儿子回来了,特来感谢崔神医。”
“崔神医是个好人呐,是个好人……”
老妇说着说着,就开始抬袖拭泪,“若是没有崔神医,老婆子这条命,早就没了,须得谢谢他。”
“姑娘,我见你与他走得近,不如你替我转交给他。”
老妇说着就将手中的篮子递给姬瑶。
老人家的一份心意,姬瑶也不好拒绝,便直接接过,“好,我替您转交给他。”
“您……是永宁将军吧?”一旁的年轻汉子开口,有些迟疑。
姬瑶愣了愣,看他也不像是自己军营的。
“见过将军,我娘年纪大,老眼昏花没认出您,将军莫怪。”
年轻汉子也是头一回见到传说中的姬瑶,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属下在军中也待过,将军的马一眼就能看出来。”
“哦?你是哪个营的?”
“属下在百里将军麾下待过。”
“百里将军?百里玄朗?”
姬瑶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大魏名门望族中练武的不多,觉得太过粗鲁有**份,也就姬家出了个姬正守得魏帝重用,其他驻守的主将皆是从最普通的将士做起。
从前在君山,父亲来信中有提到过这个名字,羊玉关地处西北,西北与梁国接壤。
除此之外,大魏东临楚国,而这百里玄朗便是驻守大魏东侧的守将,父亲说他勇猛善战,从底层一路靠着军功坐上主将的位置,字里行间不掩其欣赏。
“对,百里将军此时应该也准备启程回京了,我听营内的兄弟说,此次回去陛下可能是要给百里将军赐婚了。”
姬瑶挑眉,想想也是,已经升到了主将,除了金银财宝,接下来就是赐婚了。
念及此,姬瑶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
陛下召她回京会不会也有此意。
……
翌日,姬瑶带着几百将士绕道北州都府。
裴凝芷和沈同在队伍中间的马车内,姬瑶则骑着马在队伍最前头。
按这个脚程,明日午时就能到,若真如她所想,陛下打算在这次良妃生辰宴赐婚,首当其冲的应当是三殿下。
当年陛下将魏晏驱逐至北州,十年过去,召回京都,可还会让他回来?
父亲的线索在北山就断了,如今也只是查到那晚攻上北山的是公孙若府里的杀手,姬明远定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自上回北山暗杀后,便没再动静。
这是在等时机,还是和其他人密谋下一步的计划。
他的同谋……
姬瑶心中有一个人选,但奈何此时找不到证据。
这群人想除掉自己,直接杀杀不成……从她身边人入手!
姬瑶想到这,将缰绳握地更紧,凝芷才在她身边不久,若最亲近,应该是对元之亦或是沈伯下手。
思及此,侧过头朝身边人吩咐道:“传我口信回营,跟赵副将说,让他小心行事,别出营地。若听到什么风声,勿轻举妄动,尤其是关于我的。”
右侧的将士被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给吓地突然醒了神,随后领命脱离队伍,往营地方向疾驰。
姬瑶双眼眯了眯,但愿是她多心了。
“将军,要不停下来歇一歇。”
裴凝芷见有一人一马往反方向跑,以为出了什么事,掀开车帘朝姬瑶喊话。
姬瑶将马停下,回首思忖片刻,从军营出来也过了半日,“也好,全部人休整休整。”
裴凝芷拿着水和干粮前来递给姬瑶,“将军,可是出何事了?”
“无事,只是想起来有些事没有交代元之。”
“对了,此次回京,你可有想好怎么对付你们裴家的大房夫人?此次回京后我们便就此别过吧,我助你回到裴家,你也不必继续跟着我了。”
姬瑶猛灌了一口水,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裴相在朝臣口中向来不错,你母亲被害,你被卖给人伢子,他若是知道真相,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将军,裴相向来繁忙,府中大小事都交予大夫人管,从未让他操心过,裴相也极信任她,在裴府,也无人敢违逆大夫人,我母亲身份低微,又无可信之人,也只能任大夫人欺负。谁知我幼时母亲一病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姬瑶目光沉了沉,“嗯,看来还需从长计议,良妃生辰宴裴大夫人定会出席,我先替你会会她。”
“谢将军!”
“你替我将沈伯请来,我有些旧事需要问他。”姬瑶说完就往一旁无人的地方走。
现下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官道边的树也开始抽芽了,姬瑶走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停下,此处离官道不远,竟然有一个湖,湖面的冰开始消融,一座简易石桥通向对岸,尽头有一个凉亭。
许久没见这种美景了。
姬瑶就要抬脚往前,就听见沈同声音在身后响起。
“将军。”
姬瑶脚步一滞,回过身,“沈伯,您和父亲在羊玉关这些年,应该甚少见过大雪后的湖。”
沈同被她突如其来的叙旧弄的有些茫然,但还是答道:“羊玉关偏僻,都是雪原和雪山。”
姬瑶双眸注视着沈同,探寻道:“父亲去北山前,可有与您交代些什么特别的?”
沈同垂下头,“这……老奴年纪大了,一时让我想也有些想不起来。”
姬瑶继续追问,“那您知道十年前父亲护送漠北王和漠北王妃的始末吗?”
沈同抬首,对上姬瑶的双眸,交叠在身前的手握了握,眸色变换,“将军怎么突然对旧事感兴趣了。”
姬瑶转身,抬脚上石桥,边走边追忆。
“十年前父亲护送王爷和王妃,十年后,陛下让我护送魏晏,自然就有些好奇。”
沈同跟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老奴只知当年老爷奉陛下之命护送王爷二人前往北州,途中马匹受惊,马车冲下悬崖,老爷只救下了如今的小漠北王。”
“这个说辞,我已经听过很多了,后来可有查清楚马匹为何受惊?”
这并非是姬瑶想听的,直觉告诉她,事情定然不会这么简单,否则魏晏为何隐瞒身份接近她。
“那时只听说是马夫准备不当,错将一匹要送去就医的病马换给了当年的王爷和王妃,这才致二人丧命。”
姬瑶听完后没有继续追问,两人一前一后站着。
以父亲的身手,这马在冲下悬崖前是有办法勒住的,偏偏就只救下了魏晏。
可父亲受陛下旨意……陛下旨意……
莫非!
这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是大魏最尊贵的存在。
姬瑶念及此,眉心聚起。
父亲是陛下授意,表面护送前往封地,实际是替陛下除掉王爷和王妃。
可王爷和王妃又能有什么威胁,已经被送到最远的北州了,还能有什么威胁?这便是皇家么?
若真是这样,她与魏晏之间,那真是死局了。
这么说,父亲战死,魏晏的嫌疑倒小了,若他要知道真相,就必须是从父亲口中知道,而父亲向来忠于陛下。
父亲奔赴北山那日,从军营送到漠北王府的信,是父亲和盘托出的条件么?
可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毕竟若真要除了他们,何必再留下魏晏。
这件事当中,定然还有人知道些什么,于是姬瑶转身,看了沈同良久,才缓缓道:
“沈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