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城内的百姓已陆续到了城外,但他们也还是不明白,怎么就到了要全城百姓迁出城的地步,姬老将军在时,可从未有过。
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怀疑。
“你说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把咱们都赶出城。”
“不会是永宁将军要弃了咱们通北城!”
“我早就知道,一个女娃娃成不了什么气候!第一次大梁人打上来,竟想着献城?”
“应该不会,主动献城这可是卖国的大罪,这永宁将军不至于如此愚蠢。”
“所以说她还是有几分聪明的,不然为何将我们都赶出来。你们想啊,就算此战败了,她弃城而逃,保住了一城百姓,这一功一过,谁还能说她。”
“你这么一说也是,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这姬家大小姐都十年未在军营待过,怎么就让她来戍边,要是将通北城拱手相让,咱们可怎么办!”
这几人的谈话恰被赵元之听见,他们的谈话被他听了个十成十。
“诸位稍安勿躁,大梁这次来势汹汹,除去原先守在梁国边境的,从梁国境内还调了五万将士,如今姬将军是十万对抗十五万之众。”
“且敌军此次的目标便是通北城,若不先将城内诸位先迁出来,等梁军打过来,就来不及了。”
“将军这才让赵某带三千将士护各位出城。”
“赵某相信姬将军,也恳请诸位,能理解将军。”
姬瑶是什么人,百姓并不知道,此时除了等她凯旋,保护好城内百姓,别的赵元之什么也做不了。
几人闻声回头看见是赵元之,本就是背后议论人家,听见他的解释,有些面子上挂不住,便低下头噤了声。
此时崔珩隐于人群中,石风突然靠近,附耳低声道:“公子,找到那妇人的踪迹了。”
崔珩并没有偏头看他,而是和往常无异,握拳置于唇边,咳了几声,微喘道:
“先别打草惊蛇,留着两个人盯着就够了,现在城外的情况更重要,分出两人去城墙看看。”
城外有十五万梁军,就要朝通北城来,此时没有什么能比保卫大魏的城池更重要,何况如今是姬瑶独自面对。
“等等。”
“你亲自回北州都府一趟,带着我的信物,让叱云骑秘密赶往通北城,在城外等候号令,以我的烟花为信。”
“要快。”
崔珩说完就将腰间的玉环递给他。
石风目光诧异抬头望着他,叱云骑共有五万,隐匿于北州各处,多年来暗中训练,是公子隐藏最深的兵力,是除了北州都府内的精兵外,最后的筹码。
五万叱云骑,一旦召集,迟早会被京都的人发觉,公子这么做,是为了通北城,还是……为了姬将军。
他接过崔珩手中的玉环,很快从人群中离开。
无人注意到,刚才就在他们中间,结束了一场五万骑兵的调令。
崔珩随后抬眸,对上赵元之的目光,朝他颔首,刚才他应该没有注意到。
*
通北城护城墙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皆全神贯注盯着对面梁军的动静。
应全落在姬瑶身后半步,顺着她的目光直视前方。
“城外五十里的深坑,可有安排人?”
姬瑶忽然开口。
“回将军,赵副将临行前已经吩咐过了,已经让几队人去了。”
“嗯。”
“你再让些人,在城外九里,铺上一层碎瓦,若是不够,就将城内的酒坛,陶碗摔碎,再混些刀子进去。”
应全抬头,愣愣地望着她,一个女儿家,怎么想出这么损的法子。
“是。”
简短的对话,很快又陷入沉寂,应全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杀敌也从来没有二话,但此时不知为何,他希望自己能如赵副将那般,和眼前的女子能聊上几句,缓和此时的气氛。
而姬瑶此时想的,是敌军如今在干什么,昨夜在山谷发现的那三万梁军此刻应该已经到了,休整加上部署,预计两个时辰后,他们便要开战。
她蹙着眉心,抬起头,此时头顶的金乌被厚厚的云遮挡,现下正好是午时。
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到酉时了,通北城冬日里的夜总是来得很快,等天色暗下来,对他们才是最有利的。
这一仗,能让大梁暂时收兵便足够让她暂时喘口气,等曲城和宣城的援兵了。
若是从最近的城调兵,最近的……是北州都府。
魏晏么,自己和他刚发生龃龉,还放言,他若暗中挑起内乱,自己会亲手了结他。
不知他会不会愿意把他的精兵放出来。
念及此,她自嘲笑了笑。
“将军,可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
应全一直偷偷注意着姬瑶的神情,见她露出一丝笑,便找准机会开口。
“没有。”
姬瑶淡淡答道,随后又侧首看向应全,问道:
“应全,若是有个人曾说要杀了你,但后来那人有危险,你可还会出手相助?”
应全不知道为何姬瑶突然问这么个问题,便按着心中所想如实答道:
“想杀我的人,不是我与他有仇,便是他与我有仇,既是仇家,何必相助,况且若我还和此人素未谋面,那便更没有相助的必要,不然还留着他日后来取自己性命么。”
“素未谋面……”
之前倒也确实是从未谋面,第一回相见,不仅冒充他未过门妻子的身份,还扬言要了结他,任谁也不会放下成见,出手相助吧。
何况她与魏晏也没什么交情。
但不是为了她,为了这通北城的百姓,他会出兵么。
“将军,俺老全是个大老粗,性子直,若是说了什么将军不喜欢听的,先给您赔罪。”
姬瑶松开背在身后的手,笑了笑,朝他道:“你别多心,我就是随便问问,瞧把你给吓的。”
应全这时又露出那日在练武场和她比试之后的憨厚模样,让姬瑶心中松快许多。
何必等他的援兵至,如今自己好歹是有十万将士,师父教给她的那些,足矣击退梁军。
随后朗声大笑道:“待会战场上,可别掉以轻心,让我瞧瞧你是不是有负军中盛名!”
“将军,您就瞧好吧!不如您和老全再来打个赌,看谁杀的梁军多,这回彩头赌个大的!就半年军饷如何!”
应全被姬瑶激起了斗志,立刻放出豪言,随后又朝周围的将士喊道:
“哎!你们都给我和将军作证啊!”
此时军中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听到动静的将士都朝他们俩看过来。
“老全!你可悠着点,要不改成一个月的军饷,不然你到时候输了,讨媳妇的钱都没了!”
此话一出,众人开始哄笑,姬瑶也笑着看向应全。
“去去去!我老全可以没有婆娘,但是杀的梁军不能少!”
姬瑶被应全这股子憨劲给彻底逗乐,目光一转,朗声道:“你们听的人都给我和老全做个见证,若是老全杀的梁军多,不仅赌上这半年的军饷,来日老全讨媳妇的聘礼,本将军包了!”
“老全,那你可得加把劲啊,赢了将军,不仅赚得半年军饷,还能白白讨个媳妇儿!”
应全一脸不敢相信,忙对姬瑶抱拳,激动颤声喝道:“多谢将军!”
*
梁军帅帐内。
蒋盖坐在主位上,高朗和宋正阳刚到大营便被他叫到大帐内,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不怀好意道:
“此次突袭便由高将军打头阵吧,本将听闻高将军手底下的将士,个个悍勇非常,很想亲眼见见。”
向来行军打仗,冲锋在前的总是受伤亡最多的,能活下来的也是少数。
何况他们山高水远,千里跋涉,正是全军最疲乏时,让他们打头阵,无疑是想借此机会,削弱他手下的兵力。
可如今毕竟是公孙若掌权,蒋盖不过是仗着过去替公孙若办了些事情,便在他们面前狐假虎威。
“蒋将军,高某带的三万将士才行军了七日抵达此处,若我们冲在前,反而会弱了咱们的士气。”
虽然高朗对蒋盖的心思心知肚明,可他还是要为他手底下的将士争取一下。
“高某并非是胆小怕死之辈,只是打仗需要合理部署,才能击败敌军而又能使我们的伤亡减到最小。”
蒋盖闻言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怒道:“放肆!你这是说我不懂打仗?”
蒋盖为人阴鸷,饶是高朗这样说,他还是觉得高朗在讽刺他不懂排兵布阵,行军打仗。
高朗相比他反倒是平静许多,垂首淡淡道:“高某并非此意。”
蒋盖见他根本不惧,冷哼一声。
“高将军搞清楚,如今在这边境做主的主将是我,这是军令,军令如山,我说让你们冲在前面,你们只能照做。”
“是,末将领命。”
高朗应下后就带着宋正阳出了蒋盖的帅帐,宋正阳在里头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又是个急性子,刚出来就跟在高朗身后,埋怨道:
“真是狗仗人势!将军您在军中待的时间不知比那蒋盖久多少,一个被豢养的杀手,不懂行军打仗,还不让人说了。”
高朗顿住脚步,侧首望着他。
“正阳,这里并非是我们西南边陲之地,到处都是蒋盖的耳目,这种话以后别说了,否则他只会变本加厉对付我们。”
宋正阳有些气不过,便道:“将军,难道我们只能任人宰割!”
高朗原也是这样易被激怒的性子,可如今皇室子嗣飘零,若他也沉不住气,那这江山便再无法回到萧氏手中。
他仍旧记得自己的姑姑,大梁的王后,幼时便教导他,日后要忠于萧家,要保护萧楚,助他登基。
姑姑待他极好,他也一直将她的话奉为圭臬。
但他一直不理解,为何姑姑要将他调离晋安,到西南边陲去驻守,如今才知道,姑姑的高瞻远瞩,或许那时她便开始布局一切了。
“形势如此,只能先忍耐,不会太久的。我知道多日行军,大家定是有些累了,抓紧这两个时辰休息好,作为大梁的将士,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退。”
高朗望向前方,大魏军队驻扎的方向,双眼微眯。
“只是我担心,此次大魏那边会有什么埋伏。”
宋正阳循着他的目光,看见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平原,脱口而出道:“这边都是一望无际的原野,若是有埋伏,早被哨兵察觉了。”
高朗“嗯”了一声,“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将军,您就是太累了,正阳就不信,大魏那个姬瑶能有什么花招,咱们十五万大军还能拿不下一个小小的通北城!”
“他们此时还不知道咱们有三万人马来到这,等真正开打,怕是会被吓得弃城而逃。”
宋正阳虽然不喜欢蒋盖,但是此战是为了梁国,自要拼尽全力。
“不能轻敌,两个时辰后,就知道我们的对手是什么样了。”
金乌将沉,夜色渐至。
姬瑶站在城墙上,眺望望着远处星火点点的军营,忽然朝身后的应全开口。
“时辰差不多了。”
一盏茶过后。
守城的将士将城门打开,透过越来越大的缝隙,可以看见远处正在往通北城靠近的大梁军。
随后,姬瑶与应全为首,领着身后的一万将士从通北城城门掠过,与城外其余八万余众汇合,浩浩荡荡迎着梁魏边境的梁军,最后停在通北城外八里。
因为再往前,便是他们设下的陷阱。
如此浩大的声势,必然引起梁军的注意。
梁军为首的是蒋盖,高朗则在他身侧与他隔了两匹马的距离。
“将军,你看那黑压压的一片,大魏怎会知道我们会在这时突袭。”
宋正阳朝高朗凑近了些,低声道。
“如此看来,想必姬瑶是早做准备了,待会咱们的人时刻听我号令。”
“是。”
高朗没有提醒蒋盖,若是蒋盖知道对面有埋伏,怕是巴不得让自己的人先趟过去,替他解决了障碍,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大魏怎么会提前守在城外!”
蒋盖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便脱口大骂,觉得身边出了奸细,然后侧头瞪着高朗。
后者神色如故,丝毫没有惊慌,“高某刚至大营,对这边的战事一概不知,蒋将军这场仗之后,怕是要肃清身边居心叵测之人。”
蒋盖冷哼一声,他也只是第一时间便怀疑高朗,可细想确实不太可能是他。
“大魏提前守在城外又如何,兵力悬殊,此战,他们必败,通北城早已是我蒋盖的囊中之物!”
高朗没有搭理他,目光朝前,只见一番旗矗立,隐约能看见,一个明晃晃的“魏”字,被绣在暗红色的旗帜上,随着烈烈北风,翻飞摆动。
番旗之下,枣红色战马上坐着一位女子,身穿银甲,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身后仅有十万大军,面对敌军兵力上的优势,仍旧临危不惧,如此镇静,要么就是有援军,没有后顾之忧,要么,就是没把她们十五万大军放在眼里,在周围设下埋伏。
可他这一路都注意过了,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不可能设置了埋伏是他们发现不了的。
若真有埋伏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在他们去通北城的必经之路上。
念及此,高朗盯着前方的雪地,可惜白茫茫的一片,根本难以分辨。
就算知道她在前面设下埋伏,可根本无法规避,她这是算准了,就算他们知道有陷阱,也因为忌惮不敢上前么。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需多时,十五万大军压境,直逼梁魏边界。
此时天还未全暗下来,原野尽头还露着一点浅白。
黑压压的大魏军队与梁军此时相隔不过几里,除了耳边的寒风呼啸,铁蹄踏踏,军队内鸦雀无声,肃杀之气陡生。
这是姬正守为姬瑶留下的大魏将士。
姬瑶安坐枣红战马上,身后的披风在风中被扬起,在她侧首,大魏的番旗赫然矗立。
此刻她才明白,为何父亲甘愿留在边城十余载。
不仅是因为姬家荣辱,更是因为身后的是大魏的子民。
若她败了,通北城的百姓就会死于梁军刀下,老弱妇孺任人践踏。
思及此,姬瑶眉心蹙地越来越紧。
“将军!他们越来越近了!”
应全才说完,对面声势浩大的梁军便越加靠近,十五万将士,军马铁蹄,地上堆积的积雪都散做一滩,不少将士身下的军马都有些受了惊吓,开始躁动起来,更有甚者抬起前蹄,长长嘶叫一声。
眼看他们要越过梁魏边界,姬瑶双眸微眯,闪出一丝寒光,淡淡道:
“拿弓来。”
三字令下,转眼间,身旁的士兵便将弓箭双手奉上。
姬瑶左手接过弓,将箭夹在两指间,抬臂,拉弓,铁箭破空而出,势如破竹,直直朝梁军主将,第一个即将越过边界的蒋盖呼啸射去。
“铿——”
铁箭正巧落在蒋盖座下的赤马铁蹄前。
挡住赤马再前进一步。
明明隔了很远,可铁箭仍旧犹如刚脱弓一般,力道极大。
蒋盖座下的马长鸣一声,差点将蒋盖掀下马,被他硬生生给用缰绳拽了回来。
随即瞪了眼马蹄前的铁箭,循着铁箭射来的方向望去。
一个穿着银甲的女子,手里仍拿着弓,眉目冷然看着他。
蒋盖不是没有看出来,她这一箭当中警告的意味。
就算是男子,隔地如此远,不仅能精准射中,还能让箭的力道不减弱,也绝非易事。
但此战也是蒋盖第一战,怎可能输了气势,随即嗤笑一声。
“娘们儿的玩意,想用一支箭把我阻挡在边界之外?没想到姬正守的女儿如此天真啊!”
言罢还仰天大笑,仿佛对面的就是个无知的妇人。
蒋盖笑,梁军当中便也有人开始跟着笑。
很快,第二支箭破空而出,正中蒋盖身下赤马的脖颈,霎时喷涌出鲜血,赤马吃痛嘶叫,将蒋盖甩下马,马带着人重重砸在地上,蒋盖还滚了出去。
这时笑声才戛然而止。
蒋盖站起来恶狠狠瞪了眼对面的姬瑶,大声吼道:
“给我上!取姬瑶首级者,本将赏黄金千两!伤姬瑶者,一刀赏白银百两!”
有了蒋盖的命令,加之金银奖赏,将士更是士气大震,他们本也没将对面的女将军放在眼里。
从前姬正守在还有几分忌惮,如今他已经死了,对面还少五万兵,这场仗明显就是必胜之局,白白给的赢赏钱的机会,怎能错过。
号角已然吹响,梁军蜂拥而上如潮水般涌来,周围旌旗猎猎,战鼓雷鸣,虽是天寒地冻之时,可身上的血却热的滚烫。
高朗见他被激怒,也没有提及让他的人冲在前,便等蒋盖的人出去后,才夹紧身下的马腹追了出去。
“啊——”
突然一声声惨叫和马的嘶鸣传了回来。
他猛地拉住缰绳,随后朝身后急切大喊道:
“都停下!”
冲在最前面的兵,连人带马,无一不掉入了深坑中,还有后来者来不及停下,掉入同一个深坑,将原先的人踩成肉泥。
顿时梁军一片混乱。
蒋盖见刚杀出去的将士就这样掉入姬瑶提前准备的陷阱中,顿时恼羞成怒。
“都愣着干嘛!给我继续上!今日谁要是退一步!本将就治他通敌叛逃的罪!”
言罢,还提刀抹了一个正后退将士的脖子。
主帅发话,底下的将士谁敢不从,皆涌上前,踩着同袍的尸体越过梁魏边界。
“蒋盖!大魏有一次埋伏必然会有第二次,你这是让他们去送死!”
高朗眼见一个个将士就这样殒命,心中怒火早已按捺不住,他这样打,根本就没把手底下的将士当成活生生的人!
“本将倒是忘了还有你,高将军,你现在不冲锋在前,违的可是军令,你当知道违背军令的下场!”
蒋盖怎可能因为高朗的呵斥就收了手,反而威胁他。
高朗强压怒火瞪了他一眼,朝身后他带来的将士大声吩咐道:
“众将士听令!原地待命!上弓箭!”
“高朗!你敢违抗本帅的命令!”
此时,率先冲出去的骑兵已至通北城外九里,战马踩在碎瓦和刀刃上受惊,将背上的将士甩下马随后疯狂朝大魏奔去,试图脱离马蹄下的刺痛。
到此时,梁军已经杀红了眼。
此时如暴雨般的箭矢从两军主将的身后呼啸而过,刺入迎面而上的将士血肉中,中箭的将士应声倒地。
震天的声浪里夹杂着惨烈的叫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周围熊熊火光将天边映红。
耳边充斥着冷兵器交锋的铿锵声,铮铮作响。
大片的将士倒在血泊之中,此时也无人能分出是梁军倒下的多还是魏军倒下的多。
“将军,这样下去折损的兵力会更多的!”
蒋盖的副将一路拼杀到他身旁,就着周围的厮杀声和金戈交鸣声朝他喊道。
“谁都不许给我退!”
蒋盖正杀红了眼,哪能听人劝他撤退,便大吼道。
副将是之前跟过蒙段的,在军中待的时间长,与这些将士感情极深,此次本应是以众敌寡,可现在眼看损失的将士越来越多,就要和大魏兵力相当,这样下去,必定会耗死自己,最终两败俱伤。
便继续劝道:“将军!”
蒋盖刀锋一转,刀刃直插副将心口,骂道:“给老子闭嘴!”
随后朝周围的梁军道:“我看谁还敢退!”
将士见蒋盖连副将都杀,更是不敢再提先退兵的事,都拼了命地厮杀。
高朗见蒋盖打仗只会这不要命的打法,咬着牙,忿忿骂了声“蠢货”,随后大吼一声:
“都给我上!”
当即策马上前,从马侧抽出一只铁箭,纵马直直朝姬瑶的方向去。
“咻——”
箭矢瞬间离弦冲了出去。
*
此时天空泛白,即将黎明破晓。
姬瑶周围涌上许多梁军,皆虎视眈眈望着眼前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将军。
只见她眉目依旧冷冽,似是在等他们出手。
饶是姬瑶武功高强,也抵不住几十人都盯着她砍,稍不留神,身上便多了一道血口子,正往外渗血。
应全见她被围,杀到她身旁助她,喊道:“将军,对面已经军心涣散了。”
姬瑶闻言,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喘了喘,笑道:“好机会!一鼓作气!打到他们退兵为止!”
应全也朝周围喊道:“弟兄们,今夜让你们的刀锋喝血喝个痛快!梁军多出几万兵马又如何,照样被我们打回他们老巢晋安去!”
眼看对面士气越来越盛,蒋盖怒火中烧,在战场上寻找姬瑶的身影,一路杀过去。
“我当真是小看你了,姬正守就算死了,也还要拉自己的女儿继续守着,你们姬家就这般喜欢做魏帝的看门狗?”
姬瑶睨了眼蒋盖,轻嗤一声,不屑道:“阴沟里的小人也敢出来叫嚣。”
言罢立刻持剑上前与他厮打,姬瑶如今身上负伤,战斗力不如之前那般,与杀手头领出身的蒋盖交手有些吃力,但也还能微微占上风。
眼看大梁的兵前仆后继涌上来,照这样下去,等到今夜子时,梁军就能攻入通北城,到那时,城内的百姓怎么办。
姬瑶心里正盘算,没有注意到正朝她飞来的铁箭。
“哧——”
这一箭正中姬瑶的心口上面四指的位置。
使得她后退两步,这箭刺得深,若不是在战场之上,身为主将,受许多人盯着,以她的功夫,是不会受这么多伤的。
姬瑶抬眼往箭的来处看过去,此时高朗正往这边杀来。
她抬手握住箭身,咬牙直接把箭拔了出来,顺势扎进身旁正要朝她挥刀的敌军,被刺中的敌军死前只看到一双通红的双眸,尽是杀气,随后应声倒地。
蒋盖见她虽杀了不少梁军,可身上也没讨到好,刚才还中了一箭,眼下看起来早已没有之前风光,挑衅道:
“姬瑶,我看你们已是强弩之末,不如开城献降吧!哈哈哈哈哈”
姬瑶闻言,只是轻蔑一笑,随即聚起内力于剑上,闪身到蒋盖身边,招式变换极快。
将剑作刀,砍向蒋盖的右肩,剑刃划破盔甲,破开他的血肉将他劈地双膝跪地。
蒋盖吃痛惨叫了声,眼中满是不甘,吼道:“今日这一剑,来日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应全!替我掩护!”
姬瑶没有搭理蒋盖,大喊了一声后,忍着左肩的疼痛,顺势踩着蒋盖受伤的肩膀,借力飞身到高朗身边。
“铿!”
两人的刀剑碰撞,死死盯着对方。
姬瑶扯了扯流血的嘴角,故作轻松,轻笑道:
“高将军,你若再不收手,将来你们太子殿下可就没兵了。”
高朗闻言瞳孔一缩,望向姬瑶的眼神从震惊逐渐转为迟疑,抿着唇,看向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将士,最后目光落在姬瑶脸上,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说的没错,现在若是再打下去,日后殿下夺位,便没有足够兵力可以与公孙若抵抗。
先不管姬瑶是怎么知道这些,此时确实不宜恋战。
“鸣金!收兵!退守大营!”
高朗举起右手的刀直指夜空,朝周围下命令。
有了高朗的命令,剩下的将士便往身后撤,受重伤的蒋盖则被几个将士扛起送回马上。
得了姬瑶的命令,应全和一众人正在她周围替她挡住偷袭,见周围的梁军有了撤退的意思便退到姬瑶身边保护她。
姬瑶凝目看着逐渐远去的残兵,才将皱着的眉头松开。
应全见她心口上方还在往外渗血,正欲上前扶着她,好奇道:
“将军,他们怎么突然撤兵了。”
姬瑶抬手挡住他要搀扶的动作,擦掉嘴角的血迹,回望通北城,良久才轻声道了句:
“派人去告诉元之,可以让百姓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