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北州都府。
乔岭派人将魏晏即将离开王府的马车内塞满了手炉和兽皮毛毯，如今的马车内和外头就是冰火两重天。
“公子，您回来没几日又要出去。”
魏晏又恢复了崔珩的样貌，被厚厚的大氅裹住，只留下一张面容姣好的脸，比起回程时，怀里多了一团白物，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
“我在通北城内还有几个病人，放心不下，想回去看看。”
魏晏的所有计划，私练精兵，暗中查找当年的接生老妇，这些他都没有让乔岭知道。
若不是自己日渐长大，发现体内异样，才开始暗中部署，或许会一辈子都被乔叔蒙在鼓里。
自己的身体状况，想必他是清楚的，可他为何隐瞒。
乔岭自小看着他长大，是父王母妃留下的可信之人，他不会怀疑他，可他幼时承受了这么多痛苦，怎能不查清楚背后的原因。
“公子长大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老奴不拦着您。”
“只是，公子若是得空，去锦江城走走吧。”
乔岭如今还在关心他和姬瑶的事情，可他根本不知道，这次前来的虞念微根本就不是本尊，且两人这几日相处时，都存了试探的心思，何来真心。
“嗯，听乔叔的，我会去寻她。”
到底是不想乔叔为自己太过操劳，若是让他知道背后的真相，怕是又要操心，徒增忧愁。
乔岭得了魏晏的承诺，这才笑了笑，“老奴等公子的好消息。”
“公子，无痕等您和无明回来。”
说起来，无痕跟着魏晏的时间不短，可魏晏在外时带着的一直是无明，他与无明关系极好，因此许久未见，便也有些想念，就是不知自家公子何时能够不在外奔波。
魏晏出府时，走的仍旧是偏门，唯有无痕和乔岭相送，毕竟崔珩的存在，越少人知道于魏晏而言最安全。
交代完一切后，魏晏便在石风的护卫下进了马车，马车在暗巷中驶离，只留下两道雪痕。
“对了公子，那个老妇的踪迹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若非如此，也不会这么久才露出一点踪迹。”
“嗯，通北城不大，想找到她并不难，不过是时间问题，等到了通北城，这些事情就自然浮出水面了。”
*
姬瑶与修竹回到军营时，天已要大亮，将士纷纷开始起来操练，看见从外头回来行色匆匆的姬瑶，都驻足唤她将军。
姬瑶微微颔首，对身旁一个不知名小兵吩咐道：“去把赵副将叫来。”
小兵领了命立刻转身往练武场跑。
很快赵元之和裴凝芷同时入了姬瑶的主帐，一同朝姬瑶行礼。
姬瑶也没同他们废话，开门见山道：“我刚从梁国境内回来，他们正集结三万大军朝这边来，此次我们要对抗的，是十五万梁军。”
“十五万！难怪他们总是要打又不打，竟是为了迷惑我们等大军集结。”
赵元之听到对方的兵力，讶然脱口而出。
姬瑶在帐内来回踱步，最后停下，负手道：“元之，我们现在至多只有一日的时间，你现在带三千将士疏散通北城的百姓，将他们送到城外先驻扎，动作要快。”
“注意优先老弱妇孺，告诉手下的人，让他们对百姓态度注意些，若是让我知道有欺压百姓的，一律军法处置。”
“然后你就带着将士留下，保护百姓。”
赵元之也知道如今传信求助援军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身后就是通北城，若大梁真攻破他们，通北城的百姓将是最先遭殃的那个，手无寸铁的百姓会沦为梁军的刀下亡魂。
“是，元之领命。”
“另外，你让几队将士，身上披上白布，在通北城外十里挖一些深坑，能挖多少挖多少，然后在上面盖上干草，最后用雪掩盖。”
“对了，这次，你把凝芷带上，和城内的百姓一起。”
他余光瞥了眼裴凝芷，犹豫片刻后又道，“是，将军。”
他知道，现在已经不是争执能不能让他留下的时候了，便带着裴凝芷出了营帐。
姬瑶这时才拿出怀中那封还带着余温的书信，从里面抽出叠好的白纸，上面只写了十个字。
恳请王爷助小女离开姬家。
这个字迹确实是父亲的，但父亲为何要请魏晏助自己，又为什么要让他带自己离开姬家，难道只是因为姬家内里早就腐烂不堪吗？
这么说魏晏没有骗自己，是自己错怪他了么。
不过此时来不及细想那么多，将信重新草草收起来，塞回怀里，穿上角落里放着的盔甲，如今兵力悬殊，只能这么做了。
“将军，属下应全求见。”
“进来。”
应全进来时，姬瑶正穿好盔甲，转头眉眼冷冽地看着眼前的人，发现正是之前与她在演武场比射箭的那位方脸汉子。
“赵副将已带兵离去，属下受赵副将嘱托前来听将军吩咐。”
应全进来时一直是低着头的，自上次和姬瑶比试之后，军中上下再无人对她有异议，他亦然。
“原来是你。”
姬瑶此时才露出一抹浅笑。
“军中弩箭一应可检查完了？”
应全见她还记得自己，这才抬了头，答道：“咱们营中每两日就查一回，今日核查了一遍，都没问题。”
“嗯，今日这场仗，或许会有些难打。”
姬瑶并不想瞒他。
没想到应全咧着嘴拍着胸脯，朗声道：“在属下眼里就没有容易的仗，哪回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不过咱们营就没有怂货，不管梁军对面有多少兵，咱们营里的弟兄都不会退半分！”
见到应全一脸无畏惧的样子，姬瑶倒有些放松了紧绷的心绪，父亲能得战神的称号，还得多亏了手底下的这些悍将。
便轻笑道：“嗯，知道你们都攒着劲呢，先下去吧，待会陪我到城墙上看看。”
*
等魏晏回到通北城时，已是次日卯时，他从车上下来，便看见无明手撑在柜面上，托着下巴在打瞌睡。
石风在魏晏身后咳了几声，对面那人才被惊醒，忙抬头看来人是谁。
“公子，您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无明跑到魏晏身旁，讶然道，本以为这次公子回去会待久一点。
然后就看到一团毛茸茸的白球被自家公子抱在怀里，两眼放光，“公子，您这是从王府带了什么稀罕物回来。”
小夭好像察觉到身旁的人在聊它，仰着头，动了动尖耳，睁开一只眼，打量了下无明，随后张开大口打了个哈欠，扭过头面对着魏晏的胸膛处，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这，这，这竟然是雪狐！”
无明也知道雪狐是不多见的，何况还如此温顺，此刻正安心地躺在公子怀里睡觉！
魏晏抱着小夭往里走，“嗯，回去的途中捡到了它。”
“公子可给这小家伙取了名字？”无明对这只雪狐很感兴趣。
“小夭。”
“小夭……小夭。”
无明重复着雪狐的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但是一时就是想不起来是哪里熟悉。
石风在一旁看着念念叨叨的无明没有说话，他也不知公子是不是因为姬将军名字中的那个瑶字取名。
“嗯，我不在的时候，可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人。”
魏晏讲完，才想起来他是无明，哪有心眼留意什么可疑的人，便又转而道，“我不在的这几日，城内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除了您走那日，楚项不辞而别不知去向，也没有别的事，有人来看病，无明都是搪塞你去山中采药了。”
无明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阵阵马蹄声。
随后，街上的百姓都匆匆往回跑。
魏晏望了望城外的方向，抿了抿唇，蹙眉朝无明道：“无明，去看看怎么回事。”
无明闻言迅速跑出去，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直接随手拉住一个老汉就问：“老伯，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老伯被无明死死拽住动弹不得，这才停下来和他解释。
“听戍边的将士说，要开战了，让我们收拾行装，准备护咱们出城，那将士都在挨家挨户催呢。”
“啊？要开战了？怎么这么突然，也没听说梁军那边有什么消息啊。”
老伯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焦急，忙道：“人家梁军打上门还要通知咱们？将军都发话了，赶紧收拾东西逃命吧，哎哟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回家呢。”
老伯趁着无明怔愣的间隙挣脱出来，往家的方向跑。
无明这才回到医馆内。
“公子！公子！梁军要和咱们开打了！”
“去收拾一下咱们的东西。”
魏晏的话里听不出情绪，只是仍旧望着城外大魏军队驻扎的方向，抿唇不语。
“先生！崔先生！”
赵元之策马在医馆前停下，立刻下马跑了进来，看了眼他怀中的雪狐，也没有多问。
魏晏见是赵元之，便立刻问道：“赵副将，听闻梁军要来了，崔某记得过去与大梁交战，也从未有过要疏散百姓的举措，这其中可是有什么事情？”
“崔先生慧眼如炬，没错，此次疏散城内百姓是将军的命令，因为这次梁军集结了十五万大军准备攻下通北城。”
在赵元之看不见的地方，魏晏掩在袖中的手忽然握紧，因为他知道，大魏在这驻守的兵力也就只有十万之众。
以寡敌众，她如何打。
赵元之说完后又很快继续道：“将军定能带领咱们大魏的将士，打赢这场仗的！元之相信她！”
赵元之对姬瑶的无限信任，连魏晏都有些动容，他松开了紧蹙的眉心，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嗯，她定然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