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瑶三人经过一整夜的驰骋，终于在第二日天空泛白之际赶至军营。
赵元之将消息送出去后就开始整顿军队，等着姬瑶归来。
从马上看，远处大梁的营帐都亮着灯，似是蓄势待发，这是父亲死后第一次和大梁正面交锋。
这回领军的会是父亲的对手蒙段，还是公孙若的心腹蒋盖。
姬瑶将马留给修竹后，便带着裴凝芷回到自己的营帐。
赵元之夜里难眠，便在姬瑶营帐外等她回来，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循声望去，见自家将军身后还跟着个柔弱的小娘子，心下正好奇。
“元之，随我进来。”
姬瑶没给他询问的机会，让他跟着自己进营帐。
“梁国那边可有什么其他的消息？”
姬瑶走到帐内的主位落座，裴凝芷很自觉地上前立在她身后，垂眸不语。
赵元之见此场景，顿了顿，收回望着裴凝芷的目光，正色道：
“公孙若现在已经掌管朝堂摄政，此次在敌营坐镇的是他的心腹蒋盖，蒙段回到梁国都城后就没了消息，元之猜测，他可能已经被公孙若杀了。”
“可惜了。”
姬瑶知道蒙段，八岁前在军中时听过父亲谈起过他，父亲将他当做可敬的对手，若非两人阵营不同，或许能成为挚友。
“蒋盖此前是公孙若身边的亲卫，为了得到他的重用，最喜对人用酷刑，以此为乐，帮公孙若办成了许多事，直到公孙若掌权，他也跟着做了将军，替公孙若掌军。”
“嗯，此人阴鸷，在战场上怕是不会顾惜将士的性命，就算用两败俱伤的法子也要达到目的。行了，先别透露我回来的消息，待会我还要出去一趟。”
赵元之抬首，“将军刚回来可是要去通北城寻崔先生？”
他这话一出，倒是让姬瑶愣了愣，随后道。
“我与修竹去梁国境内亲自查探，理应此时他们要抓紧父亲战死之际，挫一挫我们的士气，迟迟没有动静，实在有些蹊跷。”
赵元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元之多想了。”
姬瑶不欲说更多，“这是凝芷，日后跟在我身边伺候，等稳定下来，就把沈伯送回老宅安享晚年，你先给凝芷单独安排一个营帐，不要离我太远。”
“还有，我不在营中时，凝芷由你照顾。”
裴凝芷见她如此上心安排，根本不像是把她当成贴身丫鬟，便道：“将军，凝芷不需额外照顾的。”
姬瑶回首，望着她淡淡道：“你不知道军中那些汉子，有时开起玩笑没有边际，有元之照看，我也放心，我既答应让你跟着我，便不会让你受委屈。”
裴凝芷脸上微微泛红，这才明白她为何要让赵元之照顾她，垂首应了声“好。”
“嗯，你带她下去吧。”
“凝芷姑娘，请。”
赵元之将裴凝芷带出去后，姬瑶又换上夜行衣，将那封从魏晏手里拿回的信又塞入怀里，曲指在唇间吹了一声后，与修竹一同策马往梁魏边境去。
到大魏边界时，两人将马栓在林中，只身潜入梁国范围内，夜色下只能看见两道极快的身影迅速移动。
“你若是想探查梁国的军营，我一个人就够了。”
修竹与她的身形速度相当，两人很快就潜入梁**营附近。
“我亲自来是想验证一下，我想的是不是对的。”
姬瑶回答完后，修竹正想开口问，就看见她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此时大梁的军营内前半数营帐，雅雀无声，但是当两人再往后看时，便发现在梁军营帐后正在建造新的营帐。同时有几队将士正在搬运新到的粮草。
姬瑶又带着修竹跟着他们摸到他们囤放粮草的地方，发现果然是额外增加的粮草。
按照以往行军打仗，在边境驻扎粮草都很充裕，看他们贮藏的粮草的量，过完这个冬天是没有问题的，若这种状况下还偷运粮草，那边只有一个可能。
梁国正在调兵，而且还不少。
没想到公孙若刚刚夺权，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想要扩大梁国疆土，吞掉大魏的城池，不惜调动其他地方的驻军到此，只为从这里突破大魏。
难怪每每隐隐有动作，可最后都并未主动进攻，原来是为了虚张声势然后一击而中。
念及此，姬瑶伏在地上，将耳朵贴在地面，隐隐感受到大批骑兵的动静，是西北方向传来的。
“走，往西北看看。”
姬瑶丢下这么句话就率先动身，修竹也感受到梁军的异样，在夜色下回首望了眼他们的粮草，随后跟上姬瑶。
梁国大营往西北山谷便多了起来，越往西北深入，果然行军的声音便更加明显，虽然军中无人说话，可骑兵身下的马蹄，将士整齐的脚步声，无一不彰显此次他们来势汹汹。
山谷内为首的统领高朗身穿盔甲，一脸肃穆望着前方。
“高将军，咱们真要为公孙若卖命么，公孙若可是窃国贼。”
此次行军的副将宋正阳趁着两人率先行在军队的最前面，压低声音问道。
因为在他眼里，公孙若是佞臣，而他们此时正在为梁国最大的奸臣卖命。
“正阳，我们都是大梁的子民，身为将士，我们首要保护的是大梁的百姓，先皇……我相信太子殿下不会就这么轻易就被他们杀了，现在最紧要的，是守护咱们大梁，若将来殿下能回来，你我还在这个位置上，才能真正帮到殿下。”
“将军言之有理，正阳之前还以为……”
宋正阳偷偷瞄了眼高朗，声音越来越小。
高朗侧头瞥了他一眼，似是早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以为我早已投入公孙若阵营？”
宋正阳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是正阳误会您了。”
“嗯，不怪你，这种结果我早就想过，现在朝中许多忤逆公孙若的朝臣都惨遭毒手，他们都是直臣，忠于先皇，忠于萧氏，将来会被人祭奠敬仰，但是若我们和他们一样，才是真正绝了先皇和太子殿下在朝中的势力，如今虽背着骂名，但将来会有人理解的。”
高朗仍旧双手握着马缰，目光坚定道。
“是！将军，正阳愿和将军一起，等殿下归来！”
高朗抬起左手，在宋正阳的肩膀上拍了拍，这是将士之间的安慰。
宋正阳沉默片刻，转而又道：“公孙若此次派我们到梁魏边境，是想突袭大魏通北城，从通北城一路南下直捣大魏的京都么，这胃口真是大。”
高朗似是有所感，“公孙若野心勃勃，不甘只做梁国掌权人，但守在大魏边境的那个姬瑶，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她可是姬正守之女……”
他也想看看，姬正守之女的能耐。
姬正守在时，他守在梁国的西南处，从未与姬正守交过手，如今姬正守身亡，公孙若命他们秘密前往，倒是得了个和姬正守独女交手的机会。
“好像是大魏第一个女将军，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女人上战场呢。”
两人提到这个女将军，都有些好奇。
高朗感慨道：“嗯，此次我们三万大军悄然而至，对面只有十万大军，十五万对十万。”
十五万对大魏十万大军，想来是压倒性的优势，若是赢了，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本就占着优势，如今看着，倒有些像欺负她。
可战场上，两军对阵，身后守卫的都是自己的母国，此刻的悲悯和怜香惜玉实在不值一提。
“想到对面是个女人，咱们十五万对上人家十万，心里就不是滋味。”
宋正阳也念道，毕竟都是军中汉子，从来不打女人，如今还要仗着人多打到人家门口，心里也过意不去。
“既然是姬正守之女，想来不会差到哪里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八岁就能用计击退咱们大梁的女子是何模样，如今又是否手段依旧。”
当初姬瑶的事情不仅传遍大魏，战败的梁国内也妇孺皆知，因此姬瑶到大魏边境时，梁国的百姓对她的议论不比大魏百姓少。
“正阳也有耳闻，只是一直待在西南边陲，只听说，却从未见过，一个女娃娃，竟也有这种能耐，会不会是当时为了吓唬咱们故意放出的消息，就是为了证明他们大魏的女娃娃都能打赢咱们，想挫一挫咱们的士气？”
宋正阳一边说着边思忖着这其中的猫腻。
“嗯，或许有这种可能，不管如何，这回便能领教了。”
其实高朗刚开始听说也不信，毕竟他从小就待在军中，军中的女人要么就是日日烧火做饭，要么就是下等奴隶，从未听说还有在军事上有如此天赋的女人。
不过后来又听闻是姬正守的独女，心里倒也有一点点相信，毕竟虎父无犬女，姬正守是大魏的战神，常胜将军，他的女儿，想来应该也是有些能耐的。
他抬首，望着夜色下正落下的碎雪，不知为何，此次他内心有些隐隐不安，但这份不安，不知是因为即将要对上姬瑶，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比如……太子殿下。
*
从姬瑶的视线看，山谷内就是黑压压移动的一群人，在雪地里如鬼魅，正往梁军驻扎的大营开跋。
“难怪他们没动静。”
修竹看着山谷内浩浩荡荡的将士喃喃道，他也意识到，此次梁军来者不善，这兵力如此悬殊，姬瑶会如何应对。
“嗯，与我设想不差，修竹，你可知道这三万兵力领头的那人是谁？”
修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为首的高朗，“这人是梁国王后的母族中人，是高王后的亲侄子，叫高朗，此前很得王后信任，后来好像犯了什么错，将他罚去西南镇守了。”
“高朗？”
姬瑶重复了遍他提到的名字，随后没再过问，便道：“现在尚还有挽留的余地，咱们赶紧回去，我们最多只有一日的时间部署。”
姬瑶说完便隐入黑暗当中，迎着风雪往大魏的方向疾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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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