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盟友会见

郑昭认识江临十几年,今日才得知,江临还会打马球,而且打得极好。

江临一上场,女客这边的尖叫声更高了。

沈凌策马上前,朗声道:“江大人此来是为了博贵女们的青眼吗?”

“只不过是看不过沈将军在这球场上欺负人罢了。”江临说着勒马回身,击中一球。

那球飞过沈凌的头顶向着她身后的黄队的另一人飞去,显然那人还未做好准备,马球落地滚了两圈,又被沈凌捞起,直接飞进了黄队的球门。

沈凌笑道:“那就请江大人看好了,看我沈某是如何欺负人的。”

一番激战,有了江临的加入,黄队的战绩逐步提升了起来,几个回合下来,已经与蓝队战得平分。

线香即将燃尽,沈凌与江临同时盯住了场中那球。两人策马相对,中间不过丈许距离。

“江大人,这最后一球,可要见真章了。”沈凌嘴角噙笑。

”求之不得。”江临淡淡回应,手中球杆已握紧三分。

哨声响起。

沈凌率先出击,她胯/下黑马如离弦之箭,瞬间逼近球位。江临却不慌不忙,待她球杆即将触球的刹那,突然加速。

两杆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凌只觉虎口发麻,心中暗惊:这文官的力道竟如此之大?

江临借势一挑,球高高飞起。沈凌反应极快,策马回身,球杆自下而上撩去,硬生生将球截在半空。

球落地,滚向蓝队方向。沈凌紧追不舍,江临却已绕到她前方,提前卡住位置。

两马交错,马蹄溅起尘土。

沈凌弯腰俯下身来,身体几乎贴到马腹,球杆斜着伸出,堪堪够到球。江临却似预判了她的动作,杆头一压,将球死死控住。

"沈将军,承让。"

话音未落,江临手腕翻转,球如流星般飞出。

沈凌见状突然松开缰绳,迅速回正身体,飞身上马,脚尖轻踩马背跳至空中,生生的将那球截了回来。

球飞入黄队的球门。

锣声响起,比赛结束。

“沈将军果然技高一筹。”江临笑道,随手拨了一把额间散落的发丝。

这个动作,倒是引得场外观战的女子们疯狂尖叫。

沈凌瞧他平日里一副玉面书生的模样,今日在球场上却是神采飞扬,又想起那日船上的场景,心下疑窦丛生。

一个人到底可以有多少副面孔?

“江大人不必自谦,如若你从开场就在,我未必是你的对手。”沈凌坦诚道。

江临点头,不置可否:“那倒是。”

沈凌径自翻了个白眼,抱拳道:“江大人果然不是自谦之人,告辞了。”

沈凌纤薄的脊背在阳光下挺得笔直,江临目送她离去,眉目深沉。

沈凌借着去更衣的间隙,绕开了众人,跟着一个小厮来到了国公府的前院。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落,很是安静,除了带她来的那个小厮,别无他人。

“将军,老爷在书房等您。”小厮把沈凌带进去,自己则退出来站在院门外。

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书桌后写字,见沈凌进来,忙放下笔笑道:“老夫等你多时了。”

此人正是蔺国公王孝正。

沈凌躬身行了一礼,郑重的叫了一声:“王世叔。”

王孝正赶忙扶她起身,让她坐下,自己则是亲自倒了一杯茶给沈凌。

“多年未见,你在北境……辛苦了。”王孝正叹道,“国无良将,竟连累你一个女儿家披甲上阵。”

沈凌道:“侄女不觉得辛苦,我沈家世代守卫大魏北境,守护燕州百姓,就算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是应当的。”

听她这么说,王孝正眉间微蹙,似有些动容,良久才道:“当年你父亲离开京城时,也是如此说的。”

“王叔与家父同袍多年,自是了解甚深。”沈凌站起身来,又行了一礼道,“侄女此次回京,实属逼不得已。”

“这是作甚!”王孝正扶她起身道,“你且好好坐着说。”

沈凌喝了一口茶,沉声道:“王叔久在京城,可知我兄长之死另有隐情?”

王孝正闻言,沉默了良久。随后起身到案前,从抽屉的最深处取出一个卷轴来,递与沈凌。

是一份邸报。

“当年北境危机,你兄长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战报,恳请圣上调拨粮草,以支持前线的战事。然那年举国大旱,各地都征不上来粮草,京中也无粮可调。我多次上书圣上开内库放粮,却被言官弹劾居心不良,动摇国本。最终,因粮草未至,军心不稳,你兄长才……”王孝正声音微颤。

“若不是那年北狄人因为内乱自己退了,只怕是我燕州军将全军覆没。”沈凌红着眼睛,握着卷宗的手指骨节发白,“我兄长身中几十刀,血尽而亡。我燕州将士血战至最后一刻没让北狄南下,可朝庭却连一粒粮都不愿意放!”沈凌忽然转念一想,心下又沉了半截,问道:“王叔,当真是朝廷无粮可调,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王孝正闻言怔住了,良久才开口:“如若真的有人从中作梗,那此人心机之深沉着实令人胆寒。他所谋算的,必是燕州三十万大军!”

沈凌冷笑,“只是他没想到,杀了我哥,还有一个我。他小瞧了我沈家的女儿!”

“那么你此次回京,当是他的手笔。”王孝正叹了口气,“世侄女,你当如何应对?”

“如若我交出燕州兵权,王叔以为,这兵权会落到谁的手里?”

王孝正点头道:“这兵权落到谁的手里,那幕后之人便是谁。”

“没错,”沈凌眸色一凛,沉声道:“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处心积虑的对付我沈家!”

“如果……”王孝正迟疑了许久,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我是说如果,这个人是那龙椅上的人,你当如何?”

沈凌沉默了。

这对于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来说,无疑是残忍地。

良久,王孝正率先开口道:“不急,你且回去想一想要如何做,我在这里等着你。”

沈凌闻言,告辞了出来。

谁知刚走出那院落拐进园子的小道,便遇上了江临。

这小径两侧假山高耸,只得一人通行,那人此时正半靠在假山石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凌。沈凌此刻本心下沉重,不欲与他争执,正要走,却被那人挡在身前。

他此时已换了一身水墨晕染颜色的锦袍,头发也半束着重新梳好,与方才马球场上的样子天差地别。

“沈将军如此明目张胆地与蔺国公府来往,就不怕有人参你结党营私?”江临冷笑道,抱着一双手臂看戏一般。

沈凌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反唇相讥:“听闻江大人是圣上跟前的红人,难不成这红人的位置是靠听墙角得来的?”

“江某虽不才,也是一甲进士出身,自是靠本事博功名,当不得这‘红人’二字。在下观沈将军嘴上功夫如此了得,想必军前骂阵从未吃过亏吧?”

沈凌闻言嗤笑,“不劳江大人费心,江大人有时间还是操心一下自个儿吧。不知圣上可否知晓,江大人微服出行,身边随行的甲胄之士竟有三十五人之众?江大人不过四品之官,月俸几何呀?又如何养得起这么多人?”

江临笑道:“沈将军说笑了,江某虽俸禄微薄,但家中尚有薄资,不劳沈将军操心。然江某微服出行,自是奉圣意而去,一应大小事宜,皆已细细向圣上回禀过。”

“那江大人是否回禀过曾对人见死不救?”沈凌眼中射出一道寒光。

“我若见死不救,沈将军如何还能在这里吃茶聊天打马球呢?”

沈凌甩手冷笑道,“如若天下的文官都如你一般,大魏危矣。”

这话说的很重。

江临闻言倒是不怒,反而抱拳行了一礼道:“江某今日来,便是想与沈将军合作,不料却惹恼了沈将军,真是惭愧。”

“合作?”沈凌上下打量他,“你同我合作什么?”

“沈将军被困京城,一身将才无处施展,岂不可叹?”江临正色道,“我愿意为将军筹谋,助将军早日返回燕州。”

沈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道:“既是合作,那你想要什么?”

江临坦言道:“江某是个俗人,一心所愿不过是有朝一日可以入阁拜相,位极人臣。我希望沈将军的燕州军,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沈凌闻言,厉声拒绝道:“我燕州军是保家卫国的正义之师,绝不是你在搅弄朝堂的工具!”

江临“噗嗤”一声笑道:“没想到沈将军竟如此单纯。”

“你以为他们是什么?是兄弟?是同袍?就不能成为工具了吗?你错了,他们首先是朝廷的工具,其次才能成为你的兄弟和同袍。不然,他们便没有存在的必要。就连你我,也同样是别人的工具,想要活下去,就要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利用价值。”江临轻飘飘道。

“荒谬!”沈凌怒道。

“这世道,本就如此荒谬。”江临笑道,突然靠近了沈凌,又道:“你以为你手上的三十万燕州军是什么宝贝疙瘩吗?你错了,他们也可以是悬在你头顶的一把刀。”

沈凌沉默了。她自是知道这世道素来肮脏黑暗,只是如今被人摆在桌面上谈,心下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

良久,沈凌叹了口气,低声说:“你说得对。军权确实是一把双刃剑,它给了我沈家立足的根本,却也要了我父兄的命。”

江临闻言缓缓道:“沈将军,江某的确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但若将军与我结盟,我定不负将军。”

沈凌抬头,定定地看着江临的一双眼睛,“我如何信你?”

“沈将军可知道,那日追杀你的是何人?”江临递给她一个黑色木质令牌,上面写的“千机阁”三个字。

“千机阁?”沈凌狐疑,“我从不认识什么千机阁的人。”

江临道:“千机阁是江湖中最有名的情报买卖组织。传言他们知晓这世间的一切,沈将军就不想知道千机阁为什么要追杀你吗?”

“你知道?”沈凌反问。

江临摇摇头,“如果我的盟友想知道,我可以帮她。”

沈凌闻言笑道:“这便是你的投名状?”

江临点头,“自然。”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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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京
连载中流放的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