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云州案续

沈凌回到府中与嫂子侄儿一同用过晚饭,便回房歇息去了。不知是否是白日里茶吃多了,到了三更天也还毫无困意。她索性翻身下床,趁着月色到花园走走。

一别五年,这府中的陈设布置与她走的时候别无二致,连庭院中瀛洲玉雨都开得一如往昔。

只是昔日教她练剑的人不在了。

月色如洗,沈凌折了一朵梨花在手中把玩。梨花色白,在月光下花瓣晶莹剔透,泛着光泽,她母亲在世时最爱这花树。

沈凌回想近日这种种,心下不安。这京中的局势比她预想的更为复杂。朝中几个皇子各怀鬼胎、大臣们更是派系林立,还有一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新贵,再加上上京路上遇到的那两波歹人到底是谁,这些问题一个一个都盘旋在沈凌的心头。

“凌儿?”

沈凌回身看到杜雅君,莞尔一笑:“嫂子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想着出来走走,就看见你了。”

姑嫂二人到廊下坐下。

“怎么睡不着有心事?”杜雅君关切道。

沈凌点点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近日遇到一个人,甚是奇怪。”

“说来听听。”

“都察院有个佥都御史叫江临的,嫂子可知此人是何来历?”沈凌问。

“他啊,他可是御前的红人,京中谁人不知呢。”杜雅君道,“这江临据说是扬州人,家中早年间似是有些体面,不过后来没落了。他倒是争气,一举中了进士,被圣上亲点为探花郎。那年他长街探花,引得万人空巷,一时间声名鹊起。”

“他起初在刑部,办了不少大案,颇得上面赏识,这几年就属他升迁得最快了,不过六七年的工夫,已经做到了正四品佥都御史,这是多少人熬了几十年也做不到的,可见是个有才学又有手段的。皇帝曾公开赞他:经世之才,国之栋梁。”

杜雅君话锋一转道,“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位小江大人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却迟迟未娶亲。他又生得俊秀,这京中不少小娘子都心悦于他,就连那个琅华县主,据说也看上了他。”

“琅华县主?”沈凌略有思索,“是端王的女儿?”

“可不就是她。”杜雅君点头,“只是不知为何,竟还没成呢。”

“端王素来不争不抢,是个富贵闲人,莫不是这江临所谋更大,看不上端王的女儿。”沈凌猜测。

“也未可知,毕竟韶华公主还未出嫁,看如今他这新贵得宠的样子,尚公主……也未尝不可。你又如何识得他的?”

沈凌眸色深沉,答道:“到京城前几日,我在路上遇到了他,我瞧他当时的形容举止与在京中差别甚大。”

杜雅君略一沉思,道:“想必是外出办案,要掩人耳目,也未可知。”

沈凌摇摇头,她想起他那日的模样就觉得周身寒意四起。

“只怕没这么简单,有些细微之处是作不了假的。”

“是啊,再狡猾的狐狸也有藏不住尾巴的时候。”

沈凌听完心下疑虑渐起,心里想着改日定要试探一二。

姑嫂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快四更的时候,才各自回房歇息,不在话下。

次日清晨,沈凌像往常一般早起,先在院中练了一会儿功,才梳洗完换好朝服去上朝。

按照大魏制,她不是京城的官员,本可以不必每日去上朝的。但是如今京中局势混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沈凌深知自己短时间内无法回到燕州,不如先把京中的局势摸清楚了再做定夺。

果然,今日早朝又上演了一出大戏。

云州布政使王进被羁押,薛家满门被抄,肃王被皇帝斥责,太子和齐王的党羽为了云州布政使之职当场争执了起来。

太子周楷是皇帝嫡长子,母亲是卫皇后,肃王周棠他的亲弟弟。卫皇后的父亲是三公之一的卫太师,乃文官之首。

齐王周樾是皇帝的第四子,母亲为淑妃王氏,太原王氏势大,家中出过五个皇后三个宰辅,如今淑妃的兄长王孝正被封为蔺国公,任左都督,执掌京城一半的兵权。

另有皇三子醉心诗书,不理朝政;皇七子身有残疾;皇十子年纪尚小。

如今京中,除了太子以外,齐王和肃王也是皇储的有力竞争者。如今因肃王卷入云州案,太子与齐王自然的乘胜追击。

今日太子、齐王公然在朝堂争执,越发连皇家的体面都顾不得了,皇帝心中早有不悦,沉吟着脸问道:“郑太傅,你门下子弟众多,有何高见啊?”

郑氏乃天下儒生之首,郑明远曾为国子监祭酒,皇帝如此问,便是想试探这位股肱重臣到底支持哪位皇子。

郑明远躬身行礼,回道:“陛下,孙郁芳和徐发两位大人确系不错的人选。然云州比邻京畿,位置极为重要,孙大人在礼部任职,徐大人更是言官出身,均不熟悉地方州府事务。臣以为,云州布政使一职仍需细细考量,再做定夺。”

这孙郁芳是太子的人,徐发是齐王的人。

皇帝听他这两边都不得罪的话,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陛下,何不如让吏部拟个候选者名单呈上,想必届时自有圣裁。”郑明远给出方案。

皇帝听闻这话,果然龙颜大悦,遂道:“郑太傅思虑周全,如此甚好。”

太子与齐王听闻这话,自不敢再多言。

肃王看着朝堂上对峙的几方,心下急地直搓手,恨不能自己去做那云州布政使。然皇帝此刻已对他极为不满,虽只是斥责他驭下不严,并未深责。倘若让皇帝查出薛家与肃王府的银钱往来,只怕是他这个亲王之位便坐不稳了。

正如此想着,已有人站出来。

“父皇,儿臣这里还有一本账本请您过目。”齐王此时呈上一本账本,堪堪就是肃王府与薛家的往来账册。

皇帝看完勃然大怒,把账册直接摔到了肃王的脸上,肃王的额角被砸得通红。

“好啊!你与薛家每年往来的银钱竟有数十万两!”

肃王吓得跪倒在地,伏在地上咚咚的磕了两个响头,颤声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冤枉!定是……定是有人污蔑儿臣!”

皇帝眉目森森,眼中似要长出牙齿来撕了眼前这不争气的儿子。他厉声道:“着:‘肃王周棠幽闭肃王府,待真相查清之后,再行定夺’退朝吧。”

皇帝拂袖而去。

大臣们面面相觑,各自心怀鬼胎。

肃王早已涕泪横行,跌坐在地。

齐王冷笑一声,迈着四方步,趾高气扬的走了。

太子上前轻拍了两下肃王的肩膀,宽慰了两句,便也下朝离开了。

只有三皇子相王周桓走过来扶起肃王,温声道:“五弟,起来吧,皇兄送你回去。”

江临随着人潮退去,心下狐疑:那账本怎么会在齐王手中?

他那日明明已经派人薛家翻了个底朝天,又亲自审了薛之甚,竟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这齐王背后到底还有谁?

“江大人。”沈凌声音自江临耳边传来。

江临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惊,敛起的眸子中寒意森森,见沈凌正满面含笑的站在他身边,他一时失神竟没注意到身边站了个人。

“沈将军真是勤勉。”江临很快换上一副笑颜,弯起一双桃花眼,连唇边的纹路都带着温文尔雅。

沈凌不理会他的讥讽,微微靠近了他低声说:“江大人,这太子、齐王、肃王,你站哪一头?”

女子身上干净的皂香飘来,江临略整了整神色,温言道:“结党营私,可是死罪。”

江临抱起双臂,居高临下看着沈凌,“沈将军初来乍到,怕是不懂京城的规矩,别怪江某没提醒你,就凭你刚才这句话,我就可以带你去都察院问话。”

沈凌“扑哧”一声笑了,“江大人莫不是要以公谋私?还惦记着本将军在船上吃你的那几碗饭?”

“沈将军的饭量,的确很容易让人记住。”

沈凌不怒反笑,慢悠悠的道:“江大人,我等着看你到底站哪里。”说完转身走了。

江临目送她的身影隐入阳光中。

“人都走远了,别看了哎。”郑昭在他眼前挥挥手。

江临转头瞥他一眼,冷声道:“你确定……要娶她?”

郑昭郑重地点头,又摇头,然后又点头道:“圣上赐的婚,还能抗旨不成?”

江临冷笑,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道:“我看你以后,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怎么了?沈凌多好啊,人聪明,长得也俊,武功还好。”郑昭说得满脸自豪,“我小时候在定安伯府中读书,当时有个又高又壮的小男孩总拿石子砸我,沈凌看见后二话不说,把那人揍的……”郑昭说着笑出声来,“掉了两颗门牙,眼睛乌青了好大一块,那小胖子打那以后再也没来上过学,哈哈哈哈……”

江临不说话,嘴角难得地带着些许笑意。

“怎么?难不成你想替我?”郑昭揶揄道。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江临又瞥了他一眼。

“也对,我们江大人素来佛首石心,不知道伤了多少个女子的心了。”郑昭感叹道,一双眉毛都拧了好几圈了,上下左右地打量着江临,又说道,“不对!江无隅,你不对劲!你太不对劲了!”

江临白他一眼,问道:“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看看你,自打云州回来,你怎么变得这么话密?”郑昭围着他转圈,左看看右看看,“从前你可是三巴掌都打不出一个字来的!这两日,你看看你,这小嘴儿跟淬了毒似的,怎么着?莫不是在云州遇上了什么人,受刺激了?”

江临不理会他,迈着长腿往外走去,郑昭在后边喊:“哎……你等等我啊,我坐你的马车走……我还有事要跟你说……你等等我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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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云州案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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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京
连载中流放的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