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赐婚风波

进了城,沈凌先带着一行亲卫回了府邸。

长嫂杜氏,名唤雅君,早已在府中等候多时,这会儿听二门上报说小姐到了,赶忙带着儿子沈应祈迎出来。刚到门口,便看见沈凌身披战甲,飞身下马,英姿飒爽的模样,像极了他哥哥。

杜雅君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沈应祈率先跑过去抱住沈凌,“姑姑、姑姑”的叫着。

沈凌把剑扔给阿慕,自己则出腿探他的下盘,沈应祈年纪虽小,反应却灵敏,一个后撤便躲开了。沈凌再出拳,男孩也能跟她过上两招,不过没一会儿的工夫还是被擒了。

沈凌笑道:“行啊,你小子有点长进,都能跟我过上三招了。”

“还不是你让着他。”杜雅君笑道。

“嫂子!”沈凌牵了沈应祈的手走过去,深施了一礼,“嫂子多年来操持家里,辛苦了。”

杜雅君滚下泪来,赶忙扶住沈凌的胳膊,道:“你安然回来就好。”

沈凌嬉皮笑脸道:“有什么好吃的吗?饿死我了。”

杜雅君挽着她的胳膊,又吩咐管家带着阿慕和亲卫们去休息,面带宠溺:“自然是准备了,都是你往日里最爱吃的,你看你都瘦了……”

“没瘦。”

“瘦了,也黑了……”

姑嫂两人五年未见,有说不完的话,直到二更天,沈凌才梳洗睡下。

次日一早,她换上朝服,骑马前往兵部,交割边关军务、呈报边情,等待召见。

至卯时二刻,有旨意传来,命沈凌上宣德殿晋见。

沈凌躬身入宣德殿,殿中已站满了文武百官。她目不斜视,行至御前,依礼拜下。

“臣沈凌,参见陛下。”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女子。她穿着绯色的朝服,低着头跪拜在宣德殿的石砖上,与在场的一应文武大臣一般,并无两样。

“平身。”皇帝语气平淡,“沈将军戍边多年,辛苦了。此番回京,朕自有安排。”

沈凌垂首:“臣谢陛下恩典。”

她将北境军务、边情呈报一一上禀,条理清晰,无一遗漏。皇帝听罢,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沈卿家年已及笄,家中无父母主持,朕一直记挂在心。如今你兄长遗孀杜雅君在京中持家,你这终身大事,也该定了。”

沈凌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全凭陛下做主。”

皇帝满意地笑了,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此时,在整个大臣队伍中后部有人出列,是一个身着绯色官服的年轻人,他躬身道:“陛下,微臣与沈将军曾指腹为婚,如今沈将军既已回京,微臣想请陛下做主,将沈将军赐婚于微臣。”

说话的正是郑昭。

殿中一片寂静,无数道目光在沈凌和郑昭之间来回游移。

“哦?是吗?”皇帝把目光转向立于宣德殿左侧,“太傅,可有此事?”

如今的太傅,也就是郑昭之父——郑明远,闻得儿子此言,本已心下不悦,此刻又被皇帝质问,只得硬着头皮回道:“回陛下,臣亡妻曾与沈将军的母亲故沈老夫人为闺中旧友,指腹为婚一事确是旧时戏言,作不得数,犬子不敢高攀忠勇侯府。”

不等皇帝说话,郑昭干脆直接跪下拜请。

“陛下,臣心悦沈将军已久,请陛下成全微臣的拳拳之心。”

一时间,整个朝堂寂然一片,大家都在等,看这出戏该如何唱下去。而主角沈凌,此刻一言不发。

“沈卿家,你有何想法?”皇帝问沈凌。

沈凌早已料到她此番回京不太平,只是没想到,皇帝想用婚事换她的兵权。她与郑昭是旧友,知根知底,郑家是文臣,如若必须得嫁人,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臣全凭陛下做主。”沈凌再次叩拜,依旧垂着眉眼。

殿中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有人羡慕郑家白得了一个将门之妻,有人替沈凌惋惜,也有人,始终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冷眼旁观。

皇帝略一沉吟,又看了一眼郑明远,郑明远没再回话。

“既如此,那朕就依你们所请,准了你们的婚事。”

沈凌与郑昭拜了再拜。

退朝的钟声响起。

沈凌随着人流走出宣德殿,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身边不断有人恭喜她,她一一谢过,礼数周全。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凌,哎——沈凌!”

她停下脚步,侧身看去。郑昭追了上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恭喜郑大人,觅得好姻缘。”沈凌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

“同喜同喜,”郑昭拱手笑道,压低声音:“你不必担心,此事,我自会周全。”

“你何苦把自己拉下水。”沈凌低声道,皇帝要给她赐婚,无非是想把她困在京城。

“我父亲成日里逼我成亲,恨不得天天往我房里送女子的画像,你回来了,可不得救我一救。”郑昭挥手笑道,转而又问,“你莫不是有了心上人,怪我阻了你的好姻缘?”

沈凌白他一眼,本来还有些愧疚之情,被他这么一打趣,心下倒是轻松不少。

这时,郑昭身后传来咳嗽声,沈凌率先施了礼:“郑太傅。”

郑昭回头见是父亲,早已心虚,此刻只得佯装镇定地问好:“父亲大人好!”

郑太傅不理他,只是向沈凌点了点头,道:“沈将军多年戍边,甚是辛苦,如今回了京城,也该好生歇息一阵子。”郑太傅如今虽年近半百,但保养得宜,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男子。

沈凌礼貌的回应着,郑昭赶忙拉着父亲道:“太傅大人,有一桩公案,小臣正想向您请教。”说着便拉起郑太傅走远了。

不远处的廊柱下,一个同样身着绯色朝服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在沈凌和郑昭之间来回扫过,一言不发。

“江大人,陛下传您晋见。”一个小太监过来传话。

江临随太监到御书房门外候着,过了半晌,门“吱呀”一声开了,传旨的小太监出来,江临随他进了御书房。皇帝此时已换了一件藏青色绣着暗龙纹的常服,正在批阅奏折,见江临进来便停了笔。

江临依礼拜过,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平身吧。”皇帝开了口,语气平淡,“今日这事,你怎么看?”

江临起身,仍垂首而立,听闻皇帝问他话,回道:“回陛下,臣认为沈将军未必会安心在京中待嫁。她替父兄戍守燕州,年月已久,如今被一纸婚书困在京城,又如何能够认命?”

皇帝抬起眸子,深深地看了江临一眼,沉声问道:“你可知,污蔑朝廷重臣,是何罪?”

江临又躬身行了一礼,缓缓道:“陛下知道,臣从不是妄言之人。”

皇帝这才面色缓和,嗤笑了一声,“江爱卿向来直言不讳,如果都察院的人都如你一般,朕倒是能省不少事儿。”

“为陛下做事,不敢不尽心。”

“这郑家,又是打的什么算盘?”皇帝拧着眉道。

江临回道:“臣与郑昭少时曾在一个书院读书,深知此人心性正直良善,想必这‘指腹为婚’一事并非捏造,如若郑家真有异心,郑太傅也不会在早朝上公然反对这门亲事了。”

“你继续替朕看好郑家,至于沈家……”皇帝略有些迟疑。

“臣定当找机会查探清楚,请陛下放心。”

皇帝这才满意地笑道:“有卿如此,朕心安矣。”

江临又跪下谢恩,告退了出来。

“江大人慢走。”小太监恭恭敬敬地目送他离开。

御前的人都是人精。这江临虽然年轻,却是圣上最信任的臣子,虽然如今只是个四品的佥都御史,今后入阁拜相也未可知。

江临一步一步地朝宫外走去,朗朗晴空,朱墙高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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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侯府。

杜雅君听闻赐婚的消息,怔了半晌,才握住沈凌的手:“言之那孩子……倒是个好孩子。你嫁过去,他不会亏待你。”

沈凌此刻已脱了官服,换上常服,正靠在软榻上,闻言道:“我知道,嫂子放心。”

“只是……”杜雅君欲言又止,“荥阳郑氏乃百年大族,规矩繁多,你嫁过去,只怕是要受委屈了。

“怕什么,还能有人敢为难我不成?”沈凌笑道,“我杀过的人比他们吃过的馒头都多。”

杜雅君用手轻拍了她一下,笑道:“净胡说!你这性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改。”

“嫂子若不喜欢我沈家这武人做派,当初为何非要嫁给我哥?”沈凌说出口便觉得失言,果然,杜雅君未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嫂子,”沈凌忽然正色道,“我此番回京,并非只是因为接到了圣旨。”

闻得此言,屋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了起来,阿慕招呼屋内的侍女出了门,她自己则守在门口不让人靠近。

“数日前,我接到一封密信,信上说我哥的死有问题。”沈凌握住杜雅君的手,语气格外的郑重,“嫂子,我哥是前年中秋那日,在与北狄人交手时中了埋伏。如果这密信上所言为实,那定是有人暗害我哥,甚至是想害我沈家。”

杜雅君闻言,眼中褪去疑惑,沉声道:“京中局势,波诡云谲,我如今冷眼瞧着,上边那位不是位能容人的,且看这几年,有多少家被抄家流放?如若你哥真的是被人害的,那定是冲着侯府来的。”她叹了口气,又道:“如今这赐婚的旨意下来,倒是别有深意了。”

沈凌点点头,“我此番回京,他就没打算让我回去。所以今日之举,也不算在意料之外。嫂子,今后行事,务必谨小慎微。”

杜雅君点点头,低声道,“是福是祸,也未可知。”

“嫂子,我此番定是要留在京城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针对我沈家,针对我燕州大军。”沈凌面色凝重。

“你准备如何做?”

“将计就计。”沈凌笑道,“从今天开始,我要认真备嫁了,嫂子得空,也该带我去走动走动,去各处见一见这京城的夫人小姐们了。”

杜雅君了然,又道:“我们女子在这权贵中周旋本就不易,但你放心,嫂子定会助你。”

沈凌点头,杜雅君又道:“嫂子还叫了京城最有名的裁缝来给你量衣,你别整日里穿这些男子的衣袍,也该好生打扮打扮。”杜雅君拉着她的手笑道,“花朵儿一样的姑娘家,天天打扮得跟个半大小子似的,像什么样子。”

“知道啦,放心吧嫂子。”

正说着,阿慕敲了敲门,回道:“将军,外边来了一个姓郑的公子,说是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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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京
连载中流放的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