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撑着腰喘粗气,张口便骂:“你可算到了!小野种!”
小女孩吓得往崔攸宁身后缩了缩。见他对着一个孩子满口污言秽语,崔攸宁不由皱眉:“这位大哥,对一个孩子说这些混账话,未免太过了。”
牛二上下打量眼前女子,容貌极美,衣着却朴素,想来只是寻常人家小姐。念头一转,他脸上顿时浮起□□,缓步逼近:“小娘子有所不知——”
崔攸宁护着小女孩连退几步。春兰立刻上前,厉声喝道:“你给我离远点!莫污了我家小姐的眼!”
围观行人渐渐围拢,自觉让出一圈空地。这条街上,谁不识牛二的泼名?众人只敢远远围观窃语,没人愿意沾这浑水。
牛二被她一呛,当场啐了一口:“你以为你家小姐是皇亲国戚不成?”
崔攸宁心知,此刻万万不能激怒此人。他一看便不是善茬,真闹起来,周围看客也不会出手相助。她将春兰拉到身后,低声吩咐:“别与他争执,寻机会走,去找捕快,我来拖住他。”
春兰虽担忧,也知小姐说得在理。趁众人对峙之际,借着人潮悄悄溜了出去。
小女孩紧紧攥着崔攸宁的衣角。崔攸宁放缓语气:“牛大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见她态度客气,牛二气焰稍歇,理直气壮道:“发生什么?这小杂种偷了老子的钱!”
“我没有!”安安怕得浑身发颤,却依旧不肯低头,摇着崔攸宁的手,“漂亮姐姐,你信安安,安安真的没有,是安安帮了他。”
崔攸宁自幼见惯名门闺秀,这孩子虽衣着贫寒,料子却是上等,明明害怕却不卑不亢,分明受过极好的教养。纵不是官家小姐,也是家中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绝不可能做偷窃之事。
她微微蹙眉:“牛大哥,这孩子看着不像撒谎,莫非是误会?”
牛二眼神闪烁一瞬,很快编好说辞:“方才老子去买酒,钱袋丢了!这小丫头走过来,说捡到我钱袋。我本还感激,打开一看,钱少了!不是她偷的,还能是谁?”
“我没有!”安安眼眶通红,却字字清晰,“母亲教导我,不是自己的东西不拿。我好心把钱袋还给你,你却这样污蔑我!”
牛二见她态度强硬,围观人群也渐渐偏向孩子,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娃娃看着乖巧,不像是小偷。”
“是啊,哪有偷了钱还主动送回来的。”
牛二脸色一沉,指着安安,面目狰狞:“那你跑什么?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崔攸宁轻轻按住安安的头,抬眼看向牛二:“这么小的孩子,被你一路追打,换谁不怕?她不跑,难道站在原地任你打?”
牛二见风向尽倒向对方,气得头脑发昏,扬手便要打人。崔攸宁护着安安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呼声:“都让让!捕快来了!”
崔攸宁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既然捕快来了,便当着官爷的面说清楚。”
可她刚松一口气,却见牛二半点不慌,反而愈发盛气凌人。直到身旁有人低声议论:“今日当值的,是牛二的姐夫吧?”
崔攸宁心下一沉。
难怪他从头到尾这般嚣张。
“何人在此闹事?”张丰领着捕快上前。牛二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笑脸。崔攸宁强自镇定——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不信他们敢当众颠倒黑白。
人群另一侧,云峰急得不行:“世子,您还不去帮崔小姐吗?您方才不是说要过去?”
谢遇唇角微扬,目光落在场中那道挺直的身影上:“不急,我倒想看看,崔二小姐要如何化解这难关。”
“瞧瞧,人家不用我们,也能应付。”
牛二对着张丰添油加醋,将自己说成受害者,把崔攸宁与安安污蔑成一伙窃贼。
张丰本就偏帮亲戚,听罢当即横眉怒目,连问都不问她们一句:“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竟敢偷窃!来人,把这小贼拿下,重打十大板!这女子也一并拿下,如此包庇,定是同伙!”
崔攸宁没想到他们如此不讲理,连证据都不问:“住手!官爷,您只听他一面之词,便要给一个孩子定罪?他有何证据,说是这孩子偷了钱?”
牛二梗着脖子:“我亲眼看见的!这小贼捡我钱袋时,偷偷抽走了银子!”
前言不搭后语。
方才还说,是安安归还钱袋后才发现钱少了,此刻又改口说亲眼看见。
崔攸宁瞬间了然——从头到尾,都是牛二自编自导的一场戏。
她淡淡开口:“哦?方才你说,是安安归还钱袋时才发现钱少了,现在又说亲眼看见她偷钱。周围的人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牛二呼吸一滞:“我、我只是不能确定,才等归还时再查看!”
“其一,”崔攸宁不紧不慢,声音清亮,“你前后说辞矛盾,连事情经过都记不清,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事是你编的,要么……”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你这里不太好使。”
人群中一阵低低的哄笑。
谢遇立在远处,看着她条理清晰、步步紧逼,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原以为崔二小姐只是个温顺闺秀,没想到,胆子不小,嘴也厉害。
牛二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若不是有姐夫在,早已动手。
“其二,你说她偷了你的钱,那她为何还要把钱袋还给你?直接拿走逃走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牛二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围观之人纷纷点头称是。他自知说不过,只想赶紧下台:“我今日不与你们计较,把钱还给我,这事便算了。”
崔攸宁心中冷笑,他哪是算了,分明是找台阶下。从始至终,这人要的不过是钱。
她索性掀了他的底:“可以。你说,她偷了你多少?”
牛二以为她服软,压不住得意,伸出一根手指:
“十两银子。”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十两,对寻常人家而言,已是巨款。
崔攸宁故作惊讶:“十两?我没有,怎么办?”
牛二以为她在戏弄自己,刚要发怒,又瞧她容貌出众,念头一转,□□道:“没有钱也好办。小娘子这般貌美,不如做我牛二的夫人?别说十两,百两都不用你还。”
安安立刻抱住崔攸宁的胳膊:“姐姐别听他的!我没有偷钱,我们不用给他!他配不上姐姐!”
“给我闭嘴!”牛二怒喝。
春兰也气得发抖:“大胆!我家小姐便是瞎了,也看不上你这种人!”
崔攸宁将两人一并护在身后,淡淡一笑,看向牛二:“你方才说,她偷了你十两?”
“是。”
“我没有。”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你也不可能有十两。”
牛二一怔:“你胡说什么?”
“你一介布衣,整日游手好闲,何来十两银子?寻常百姓一家一年节衣缩食,也不过三两。你好吃懒做,这钱从哪来?是抢来的,还是偷来的?”
牛二被戳中痛处,当场破口大骂:“这是老子挣的!你这贱人凭什么污蔑我?”
“你有证据是你挣的?”崔攸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靠什么营生?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你是个无业游民。”
她看向周围众人:“若是真有这般工钱丰厚的活计,不妨说出来,让大伙也去谋一份生计。”
人群顿时附和声一片。
牛二站在中间,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