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院子里响起姜真的笑声,然后是汽车驶过草地发出声响,我知道是钟离回来了,听到这些动静我再也忍受不住,发疯一般地朝着门外冲去。
我想我全都不管不顾了,我现在就要去找她对峙,将一切都说出来。
我要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阴险,为什么事到如今了还不肯放过那对母女。
我想我要把她当年最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都抖落出来,然后拿着这些证据威胁她放过伍芫。
即使再不济,我可以求她,就算她不爱我,我们也是血浓于水的关系,我并不奢求其它的什么,我只是想求她放过伍芫,已经十八年了,再深大的仇恨也该结束了,伍芫应该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刚一出去,我便看到姜真朝我走来,她像是对我真切的关怀,却又刻意的将我同钟离隔开,然后她开口:“夫人你看,小姐的病全好了,这场感冒啊还真是来的急!不过好在应该很快就可以去重新上学了。”
察觉到我想要朝钟离的方向走,姜真故作关切的过来搀扶住我的胳膊,指间却在用力,朝我最软嫩的地方掐去。
我知道她是怕我说出我真正生病的原因,但我完全不想同她计较,我尝试着推开她,但她的手臂却像是最坚硬的铁。
钟离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间并无丝毫的关切,她径直朝里屋走,身影消失之前,她终于是发出了一点声音,她开口却不是对我:“姜姨,待会你来一下。”
“好的夫人,我送小姐回房后就上去。”
直到钟离彻底消失,我想说的话还是一句都没有说出来,我凶狠的瞪向姜真,她不怒反笑,暗里的手却更加凶狠:“老实待着吧你,你以为你能告状,你也不想想人家搭理不搭理你!”
我被姜真扭打着推回房里,像是怕我仍不死心,她叫来刀疤女人守在我的门前,她说我想要去告状,吩咐她绝对不能让我出去。
被推回房后,我跌坐在地上,一刹那所有的力气都没有了,姜真的话点醒了我,她说的对,钟离根本不允许我靠近她,更何况还是听我说话,恐怕我只是刚一开口,便会被她残忍的轰走。
我可以什么都不怕,但伍芫不行,我不能激怒钟离,否则她一定会更残忍的报复起伍芫来。
我虚脱的躺在床上,控制不住的我不停的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什么办法我可以去救伍芫,很快我又开始痛哭起来,我想我太懦弱了,我没有任何的办法。
一夜无眠,天微微亮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的办法,我极端的想原本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我,而我也并不渴望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我决定要让伍芫杀掉我,我要让她把她的仇恨都发泄到我身上,这样一来,伍芫的仇恨也可以宣泄出去,而我也完成了我最初的心愿,我想如果能死在伍芫手上,那一定是最幸福的死法。
我学着父亲的样子写了一封遗书,我没有讲述我的故事,我在信中将自己描述成一个偏执的精神病患者。
我说我想要自杀,并且知道伍芫有一把漂亮的刀,我说我想要用那把漂亮的刀结束生命,所以我接近了伍芫,我把这一切都说成是我的计划,这样一来,等我死后,就不会有人追究她的责任,我绝不允许伍芫任何人再将伍芫送入监狱。
第二天,我又去了那家医院,奇怪的是这次却没有看到伍芫的身影,本该有人躺着的那间病房此时空荡荡的,房间里满是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我迷茫的站在走廊里,无数的猜想在我的脑子里翻涌,“你好,找谁?”
抬头,陌生的脸孔映入眼帘,来人穿了白色的制度,思索间我朝她开口:“这屋子里的病人呢?”
“出院了!”
“出院?”我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很快她又开口:“你来晚了,病人昨晚没有抢救过来。”
“你是说死了?”我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们也很抱歉,但患者病情太严重了!”
“那你知道她女儿去哪了吗?”
“这个我不知道。”回答完我的问题后,女人便走远,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仿佛冰冻,伍芫的妈妈去世了。
一瞬间我又变得慌乱起来,我想起那晚伍芫蹲在走廊里哭的厉害。
我想起她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她也和我一样,在这个世上无依无靠,现在她唯一的亲人也去世了,像爸爸那样,我不停的想伍芫会去哪里,我想她现在一定伤心极了,我想要到她身边去,即使卑鄙,我也想陪着她。
很快,我想起了一个地方,我冲进钟离的办公室,她错愕的看我,眼神间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是厌恶,但我却无所谓,确认伍芫不在之后我才放心的离开。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准时守在钟离的公司前,我想如果我是伍芫,我现在一定怒不可遏的要赶来找钟离寻仇,伍芫不是钟离的对手,我一定要在她进去之前阻止她。
整整三天,一切都无事发生,但我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轻松,这一切都平静的诡异,它越平静我就越是恐慌,像是世界毁灭之前的停顿,直觉告诉我伍芫一定是在筹谋些什么,偏偏最该死的是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
然后又过了一天,姜真给我请的假已经到了时限,我必须要回去上学,经过三天的时间,我意识到伍芫短时间内并不会来找钟离,她不是那样莽撞的人,她一定有别的什么缜密的计划。
我所在的学校是钟离旧时的母校,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将我安排在这里,反正从一开始我就只收到了这家学校的录取通知。
下车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稍显破旧的老楼,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门口竖了块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灰白色大石,上面简单刻了名字和校徽,充分展示岁月洗礼的是大门两侧的校训,原本金黄的字,表面已是斑驳的黄褐色。
走进大门,郁青的树在教学楼前排了两列,前后各有一个红底黑字的横幅,离我最近的写的是十年树木,另一端写的是百年树人。
走到最后面,便看到了一个称之为是英雄榜的告示栏,中间郝然贴了张钟离的照片,几乎占了整张告示栏的版面,下方有一行小字,洋洋洒洒地写了她的头衔,所有的一切都和她一样虚伪。
虽已是夏末,校园中依旧到处弥漫着闷热的气息,偌大的教室上方,唯有两个年老的风扇吱吱扭扭地转着,与其说它的作用是纳凉,倒不如只说是给人心里增添了可有可无的安慰。
这样闷热的天气让我的心里更加烦躁,已经开学两天了,每一天我都在恐惧之中度过,我不停的想起伍芫,不停的猜测她会做些什么,又或者我忍不住想,即使她妈妈已经去世,她是不是仍旧被残忍的栓在监狱里。
讲台上穿了格子短袖的男人,秃头,三十上下,两片唇瓣上下翻动,滔滔不绝,恨不得将毕生所学,都从嘶哑的喉咙和喷出的口水中表现出来。
枯燥的讲课方式,引的昏昏欲睡的人不在少数,忽的从教室的不同角落里传来低语,“火哥来了,火哥来了。”随即便有数道趴伏的身子咻的一下坐得板直。
高三26班的班主任,郑文峰,因其火爆的脾气和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被前几届的学生亲切的称贯为“火哥”
“张老师,我稍微打断你一下。”郑文峰推门而入,眉毛皱的像一块破抹布,他步子不是很快,缓慢的走上讲台后,眼神却又凶狠,他幽幽地瞪了眼刚刚坐直身子的几人,随即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张帅,王子明,滚出去站着!教室是让你们睡觉的吗?要不要把床给你们搬来,张老师在上面流汗水,你们流口水啊?”
郑文峰又扫视了一圈教室,用眼神警示着台下坐着的幸存者们,顿了片刻,他的神情又一瞬间变得温柔,对着门外柔声道:“伍芫进来吧。”
听到熟悉的名字后我的心猛烈的颤了一下,伍芫?是我的幻听吗,我不敢相信。
但很快有人走了进来,真的是她,怎么会,她消失了那么多天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我不明白,这里明明与她的计划毫无相关。
“大家好,我叫伍芫。”
即便我已经见过她许多次,可如今却是第一次听她说话,她的声音浅浅的,听起来温柔极了。
和上次见面时不同,她扎了很高马尾,只是不再穿着那件灰短袖,她换上了校服,蓝白相间下,衬得她的脸有几缕嫩红,很奇怪她只是站在那里,但我觉得她真好看。
似乎是无意间,远远的我竟然看见伍芫朝我短暂的笑了一下,她的笑让我愣在原地,很快她朝我走近,把书包放到地上,然后轻柔坐在了我的身边,我忍不住偷偷看她,一颗心跳的剧烈而又欢快。
我想这一定是上天送过我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