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医院

往日里,我每一次看伍芫的照片总会得到治愈,无法言说的幸福感令我短暂的忘记我是痛苦的,即使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满是疮痍,她也在用这样的方式悄然的使我自愈。

可如今再看,我却只觉得心疼的厉害,比昨日更痛苦的是我悲剧般的现在,我无法再从她身上找到任何一种希望,反而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可即便这样,我还是想她,发了疯一般的想。

看了眼日期,我一共在床上躺了四天,这也代表我已经有四天未曾再去见过伍芫。

从床上起身,我活动了活动身体,感受到自己恢复了些许的力气之后,我走进浴室,开始洗自己身上粘腻的汗意。

又一次的我坐在镜子前面准备,我想我要去见伍芫,想念不应该只藏在心里,哪怕我们之间有着数不尽的阻碍,我也想要去见她。

又坐上了那班熟悉的巴车,我仿佛又回到一次去见她时,狭小的心里装了无数种情绪,忽而是阵隐约的期待,忽而又变成阵惊慌。

下车后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上午八点,按照往日的经验,我只能等,好在等到下午我仍能见她一面。

依旧是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刚一踏进便利店,老人便笑着朝我打招呼:“好多天没见你了。”来不及回答,她看到走近的我,皱了皱眉继续说道:“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已经好多了。”我淡淡朝她回应道。

语罢,老人从后面搬出来一个凳子,放在门边的位置上,示意我坐下歇着,我朝她道谢,心中残破的位置又开始变得暖,从她身上我感到久违的爱意,这是我生命中最缺少的东西。

我坐在凳子上安静的等候伍芫,像是正在等待自己心爱的人,我很喜欢这样的等待,四周都吹起甜津的风。

一直等到下午五点,监狱门口外的空地上依旧空荡,今天伍芫要晚一些,然后是六点,她依旧没有出现,我渐渐意识到有些反常。

钟离柜子的东西令我柔软的心又变得颤,我控制不住的想这四天足以发生很多事情,而我因为懦弱的病了一场便全都错过了,想到这些,我一瞬间变得坐立难安起来。

“奶奶…”焦躁中我试探的叫了声老人,“怎么了?”她闻声朝我走来,四目相对下她看出我的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后拉过我的手,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有种魔力,让我渐渐平静下来。

她开口:“你是来看小伍芫的吧!”

“嗯。”

我朝她点了点头,却不敢看她的眼睛,从小的生长环境下,让我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更怕自己会被别人看穿,索性我裹了无数层厚重的壳,里面藏着我所有的秘密。

不等我主动发问,老人继续开口说道:“伍芫她最近不在监狱里。”

张了张口我听到自己哑的厉害的声音: “她…她去哪了?”

“听你叔说,好像是在医院。”

一瞬间我拽紧老人的衣角,恐慌感终于在此刻全面爆发,不受控制的我想起来钟离疯狂那些疯狂的报复,带着哭腔我喃喃道:“她受伤了?”

“不是她,是她那个疯妈,已经是几天之前的事了,当时救护车来拉走了,你叔说伍芫也跟着去了。”

听到与钟离无关,我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胸腔内又重新开始聚集空气,我长长的舒了口气,更加确信的我意识到,即使我无法救伍芫,我也要尽我所能的守护好她,这是我唯一能做了的。

“您知道是哪家医院吗?”我又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老人沉默了一瞬后,松开拉着我的手,转而在我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下,然后她开口:“你等等,我去问一下你叔,他应该知道。”

说罢她出门朝着监狱的方向走去,一分钟她又出来,远远的朝我摇了摇头,想来关于这件事情,监狱里知道的人也少。

但我还是得到了有用的信息,我朝老人道了别便乘车离开,我想知道伍芫在医院就已经够了,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我从手机上搜索了附近的医院地址,从周边一直到城市中心,我一共找了六家医院,这不是一项简单的工程,我需要一栋楼挨着一栋楼,一个科室连着一个科室的找,等我找到时,已经是深夜。

好在我一眼便看到走廊上的伍芫,她蹲坐在地上,看不清脸,后背靠着白色的墙壁,她换了一身灰色的衣服,蜷缩在墙角,头发乱糟糟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她现在看起来很不好,像具随时都会碎掉的瓷娃娃。

我朝她轻声地靠近,走近后看到她露在外面洁白的手臂和纤细的手腕,于是我的心又变软,像小熊软糖那样软,我听到它鲜明地跳动,它生机勃勃,它不属于任何人,甚至不属于我。

我忍不住想要大叫,冲到她的面前,我想要告诉她,我想要一字一句的说:它属于你!它属于你,不止是现在,我每一次见她都会有这样怪异的冲动。

但即使是在心里,我的声音也依旧小,小到不能被任何一个人听到,因为我清楚的意识到,我和她一样,我是个女孩,不是因为仇恨,只是因为我是个女孩。

我摸了摸我的胸口,它们被我缠得平整且坚硬,我又摸了摸我的肩膀,没有我洗的柔顺的头发,对面反光的玻璃映出我的身影,我看到的是黑色帽檐下一个厚重的眼镜和灰色的口罩。

如果从伍芫现在抬头看我,从她的角度向上看,她就会发现我的额头有一条白色的线,那是发罩,里边藏有我的头发。

很快我的心又变硬,我太虚伪了,我就是一个丑陋的妖怪,无论是我那颗炽热的心,还是我虚伪的外表,我想我永远,永远都不能被她知道。

下一秒,我听到伍芫轻声抽泣起来,几乎是同一瞬间,我的眼泪也开始向下落,我站在她身旁不远处,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雨。

看到如此的她,我想我什么都不顾了,我跪坐在她身边,轻轻抚摸她的头,手却不可抑制的颤抖,我在心里祈祷,求她不要抬头。

我的祈祷好像终于被人听到,伍芫真的没有抬头看我,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她身子抖的厉害,我的手由恐惧又变成疼惜,但慢慢,我们谁也不抖了,她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不再像是喉咙里卡了东西,她开始嚎啕大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紧接着我把身体放的更低,她始终一动不动的埋头坐着,这让我的动作也变得胆大,索性我用手环着她的脖颈,让她把额头枕到我的肩膀上。

然后我轻拍她的背,让她感受我的存在,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她渐渐平静,手却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她身子变得柔软,随着呼吸均匀的摆动,她一定是把自己绷的太紧了,这般发泄过后竟然睡着了。

第一次我和她的距离这样近,她的耳朵几乎贴在我的脸上,呼出的热气滑过我的肌肤,热,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热,我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跳疯狂跳动,在这寂静的走廊里也显得异常响亮。

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我不停的在脑中劝诫自己,我用手轻轻遮住她的眼睛,然后把她慢慢放平,我脱下自己的衣服铺在地上,让她好枕在上面。

停了许久,见她没有动静,我才把手挪开,她真的睡着,眼角上还有残存的泪痕,我把她粘在两侧的碎发拨开,然后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伍芫,不要怕,我会一直在的。”

伍芫嘟囔着翻了个身,口中呢喃的叫了一声秦芸姐,原来她是将我当成了别人,我想这样也好,我可以成为任何人,只要能待在她身边。

又贪恋的在伍芫身边坐了一会儿后,我起身离开,退回到走廊最尽头一扇虚掩的门边,方才的一切是因为伍芫糟糕的状态才让我钻了空子,能够这样短暂的陪在她身边,已经很令人满足了。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成为不了任何人。

伍芫是从梦里哭醒的,我坐在远处看到她那样无助的样子,心痛的厉害,我突然意识到我把自己的身份伪装成一个男性,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我应该从一开始就只想要成为她的朋友,若我不是这样的打扮,也许我也可以善意的朝她靠近,要不是对她存了那样可耻的心,我也不会这样虚伪与阴暗,至少我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坐在她的身边,让她不这样孤单。

清醒后伍芫愣神了片刻,她看了眼地上的衣服,又看向四周,好在走廊的凳子上零星的还坐着另外几个人,她应该怀疑不到我头上。

我察觉到她的视线短暂的在我身上停留,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悲哀的疼痛下竟还有另外一种隐秘的甜腻。

我想终于有一瞬间,不只是我看她,她也看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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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
连载中是个某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