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生病

看着手中的纸我突然感到后悔,我想我今天不应该来这里的,我根本没有勇气承受这一切,我一开始就明明问过自己,我问我是否真的有勇气,显然我根本没有却还是逞强。

很快,懦弱的悔意又被我疯狂的怒意代替,强烈的怒火下,手中的纸被我攥得更紧,脑中不停浮现出伍芫的脸也像是要将我逼疯,控制不住的我起身准备去找钟离对质,我想在我拆穿她的阴险之前,她最好能够放过伍芫。

冲到门边,我的手掌旋转把手的一刹那,我又突然惊醒,我想起我什么也不是,我只是钟离身边不讨喜的名义上的女儿。

我这样鲁莽的行为不仅救不了伍芫,甚至会惹怒钟离,我不怕她会对我做什么,但我怕她会更残忍的报复伍芫。

想到自己的处境之后,我挫败的退回原处,小心的将被我捏皱的纸一寸寸捋平,东西被我重新塞回文件袋,然后关上保险柜,将一切都恢复成原样。

克制住自己想要冲到钟离身边的举动,我退出房间,努力装作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但不断颤动的身体却将我出卖,我做不到。

焦躁的绕着庭院来回走,迫切的我需要找到一个办法,一个可以救伍芫的办法,很快我意识到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那群佣人都斗不过,又如何斗得过钟离,第一次,我无比的痛恨自己的懦弱。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给我洗地毯?”正失神间,身旁突兀的传来某人尖利的嗓音,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脖子上带疤的女人站到了我身边。

她正蔑视的看我,神情中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恶,我被她刺痛,一时间所有的怒火全都喷涌而出,我朝她吼:“滚开,你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我的巴掌呼啸而至,女人惊叫出声,然后不可置信的看我,我以为我这样就可以吓退她,但我显然低估了我这些年里营造出的刻板印象。

女人脸上错愕的神情很快又变成凶恶,她肥大的身体朝着我扑来,我被巨大的力气掀翻在地,她骑跨在我身上,像是跨住一条狗,手掌变成长满刺的荆条,疯狂的朝我身上呼来,“你竟然打我?”她朝我大叫。

火辣的痛意,又一次残忍的向我证明了我的懦弱和渺小,女人像是仍不解气,临走前朝我啐了口唾沫,我躺在地上,却不可抑制的疯笑起来,我想如此这般的我,竟然还妄图想要去救伍芫。

我从地上挣扎着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往房间走,每走一步身上的痛意便更盛,我想上天真是残忍,为什么要给我这样顽强的生命力,我情愿这许多年里,死在众人任意一次的殴打里。

回到房间后又一次翻开伍芫的照片,我像是一团熊熊焚烧的火焰,突然又被扔进了冰窟,我的大脑是烧坏的机器。

身上的刺痛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我,我太可笑了,我以为我是谁,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去救她。

我绝望的躺在床上,从白天一直到黑夜,然后天又亮,迷糊中我听到有人敲我的房门,有时是巨大的咣当声,有时是细微的轻叩,伴随的是故作尊敬的呼唤,我知道钟离回来了又走。

我艰难的起身,想要下床去找钟离对质,最终又无力的昏倒,浑身像是被炙烤过一般滚烫,我的懦弱在此刻又再次被证明,因为无法预知的恐惧我竟然因此大病了一场。

房间的门在某一天被人撞开,我虚弱地抬眼,是姜真,身后跟着的是那个刀疤女人,她惊恐的看我,察觉到我的视线,她眸子里满是躲闪,我想她一定以为我这样大病一场是因为她那天打了我。

“我以为你死了呢?”姜真带着刻薄的话朝我凑近,走到床边后她居高临下地看我,而后又假惺惺地伸手准备摸我的额头,我想要躲开,可我太虚弱了,动作也变的迟钝,然后她满是赘肉的手碰到了我的头,很快她又开口:“你发烧了。”

“不用你管!”我厌恶的撇过头,不想让她的手碰我,察觉到我的动作,姜真将手在我的衣服上蹭了蹭,同我厌恶她一样,她也厌恶我。

沉默过后,她强硬的掰过我的脸,使我能够同她对视,然后她开口,她总是有办法直击我的软肋:“别想着像你爸一样寻死,你死了我可就没乐子了。”

听到她提起我爸,我怨毒地瞪她,不等我开口,她又嫌弃的将我的脸推至一侧,而后拽过身旁的刀疤女人,她高傲地开口,像一个真正的主人:“照顾好她,你知道的,她要是死了,你脱不了关系。”

“好的好的姜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死的,夫人那边……”

“放心,夫人那么忙,根本不会提起她,学校那边我也已经请过假了,只要她不死,没有人任何人会在意。”说罢,姜真又淡淡的瞥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我和刀疤女人,她小心翼翼的朝我靠近,伸手探了探我的体温,甚至还探了探我的鼻息,见我还活着,她脸上才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同姜真短暂的交锋,让我仅剩的力气都耗尽,我再没有任何力气,渐渐的我又睡着,朦胧间有人将冰块放至我的额头。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一间很小的屋子,没有窗户,墙壁是黑色的,地板是黑色的,甚至连门也是黑色的,没有声音,一切都透漏着一种诡异的压抑。

地上蜷缩的躺了一个人,浑身也粘满了那样的黑色,她好像喘不过气,不停的扭动着挣扎,我走近,想要帮她一把,却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极致的腥令人忍不住想吐。

我打开手电,亮光下终于看到了颜色,不是黑色,满屋子都是红的发黑的血,地上的人将脸缓慢地转向我,她带着血泪看我,我愣在原地,映入眼帘的是伍芫惨白的脸。

她小腹间被人插了把刀,此刻正在不停的往外流血,她开口:“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伍芫……”

我想要解释,一张口却惊醒,急促的呼吸让我整个人都上下起伏,我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竟然会是在梦里。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听到动静,刀疤女人大呼小叫的朝我跑来,脸上陌生的关切让我感到从没有过的厌恶。

“怎么?你不是打赌说我熬不过一个月吗,那就别管我啊,我死了你就赢了!”

刀疤女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你…你都听到了…”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从她身上收回视线,我不再同她计较。

虚弱地起身,因为出汗的缘故,我感到身体再没有之前那般的滚烫,靠在床上,我接过她手中的药,我想我还不能死,我卑贱的生命仍有意义。

我要活着,懦弱也好,无用也好,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阻止梦里的一切发生,我不舍得让伍芫流那样多的血,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可以救她。

很快因为药效,我的眼皮变沉,我又睡了一觉,这次我梦见了钟离,她阴冷的像是毒蛇一样的眼神盯向伍芫,手中握着把滴血的刀,她朝伍芫靠近,口中不断念叨的去死!去死!

我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身上的汗滴落得更多,被子上满是汗浸的湿意,是钟离,她不打算要放过伍芫。

刀疤女人端着粥站在一侧古怪地看我,见我醒了,她朝我凑近,举起手中的勺子作势要送至我嘴边,厌恶地推开她想要喂我的举动,我接过粥缓慢的喝了起来。

感受到身体的热已经完全褪去,我将空碗重新递回到刀疤女人的手中,看着她我朝她开口:“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可以放心离开了。”

她方才古怪的视线让我在意,我不由的想是不是我说了什么梦话被她听到,女人还想说些什么,我冷淡的瞪她。

见我完全恢复,女人假惺的姿态一刻再也装不下去,她冷哼了一声后离开,嘴里还在不停的嘀咕:“不懂感恩的贱人!”

我走下床将门关上,门锁被她们撞坏,此刻也毫无用处的挂着,我从抽屉里找出工具,将备用的新锁换上,不需要师傅,这些年里我早就学会了这项技能。

终于房间又变成我一个人,我习惯的看了眼最里侧锁着的柜子,果然上面原本完好的锁已经被人砸烂。

我知道一定是姜真,她恨不得扒出我所有的秘密,好尽情的嘲笑我,但我却并不害怕,我将视线转向书架,抽出那本熟悉的书,翻开到那一页,伍芫的照片正安全的夹在其中。

那群佣人不会知道,柜子上的锁只是我虚设的幌子,抽屉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我真正的秘密藏在这本书里。

这些年同她们争斗中,我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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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
连载中是个某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