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一、我的生活

回到别墅的第一件事,我去了钟离的房间,盯着空荡荡的光景,我站在屋子中间发呆,果然还是如此吗。

我悲愤的想,无论我做任何事情,从未引起过她任何的注意,哪怕现在,我打了姜真的女儿,在她眼中,我仍旧是弃婴,不值一提的同居人。

识趣地下楼,我去院子里落寞地晃了一圈,依旧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切依旧同往常一样,我像是这里最孤独的鬼魂,院子里的风也把我仅有的气味冲散,甚至是我自己,在这里也找不到任何我存在的证据。

姜真此刻并不在这里,想来也是,她的女儿正在医院,她一定在那,至于另外三个人我倒是不知道了,大概率是在偷懒,毕竟今天钟离和姜真都不在这儿,再没有比今天更让她们觉得惬意的时光了。

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晃了一圈,我又重新回到房间,把身体紧缩在墙角,后背终于感受到了依靠,我想我太孤独了。

世上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是让我感到安全的,伍芫也不行,她带给我的爱总是虚假的,每一次心动我都感到像是在偷窃,见不得光,她若有若无的爱甚至永恒不过一株草的寿命。

幻想我与身后的墙壁融为一体,当躯体都变成水泥,我把娇弱的心永远封存在这里,于是我变得坚固而又无法催倒。

模模糊糊中,我缩在地上睡着,灵魂好像离体,游移中我又看见伍芫的脸,她笑的真诚,抛去了身上所有裹着的面纱,下一秒我又看到钟离,她也朝我笑,第一次,我从未见过她笑。

她朝我伸开双臂,真的像我幻想中一样,她唤我过去,说想要抱抱我,见我不动,她主动向我走近,温柔的擦了擦我脸上的泪:“哭什么呢,妈在呢!”

醒来后,我还沉浸在那个离奇的梦境之中,可睁开眼,面前只有狭小的我的房间,也许梦里发生的事全是我内心最真切的渴求,以至于我坐在原地恍惚了一阵,才意识到原来刚刚是梦。

起身,瘫在床上,我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可抑制的我自嘲地笑,我真古怪,都几岁了,还像小时候一样做这样不切实际的梦。

院子外突然传来声响,卑鄙地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是姜真回来了,她大概是忘了带钥匙,正站在栅栏外喊人给她开门,很奇怪,她回来的这么早,我以为她会彻夜守在姜路身边。

但马上又不奇怪了,她冲进院子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房间,厨师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话,于是她的眼神变得犀利且阴狠。

房门被人用力地砸,像个破败的鼓,岌岌可危的仿佛随时都会烂掉,摇曳间门外是姜真粗哑的嗓子:“开门!贱货!你他妈的小贱货,你看我今天打不打死你。”

和预想中的一样,我把她的女儿打成那样,她绝不会放过我的,我立在原地,像是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细致地又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我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悲哀。

我想即使是姜路这样的人,她受欺负时也会有妈妈来为她出头,而我却没有,无论我是委屈还是被欺压,无论我身上有多少道淤青,我满是疮痍的人生里,从不会有人,没有任何人会为我出头。

门外的声音还在,大有俞演俞烈之势,骂出口的话也越来越难听,世上最肮脏的词语都被她搬来形容我,但她不该,她不该讽刺我爸。

“贱货!和你爸一样,生就是缩头乌龟的种。”

颤抖地打开房门,我朝姜真扑过去,骑跨在她身上,用手凶狠的撕扯她的头发,一遍遍,我不停的朝她吼道:“不许你说我爸!”

我的攻击显然没有对她起到任何作用,她只用了一只胳膊,便重新把我扔回地上,她踹我的膝盖,小腿肚,终于她将我摁在地上。

粗壮的身体一瞬压在我的身体上,我的内脏好像都要被她坐烂,她用腿夹住我的头,顺带着挤压我的脖颈,我感到快要喘不过气来。

一瞬间她又松开,巡返往复,我在地狱和现实间不停穿梭,又一次快要窒息时,我哑着嗓子问她:“你不怕吗,不怕钟离会突然回来。”

松开我之后,她笑得猖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笑着用指甲掐我两肋的肉,看到我痛苦的表情后她才满意的说:“钟离?你是说你妈吗?哦不对!她应该不算是你妈,你今天就算是死在我手上,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的!对吗?”

姜真的话让我停止了所有的挣扎,因为我明白,她说的都是真的,她每一个字都精准的击溃了我的意识,即使姜真此刻并没有挤压我的身体,我也好似快要窒息,带着深不见底的绝望,我躺在地上,任由她摆布。

姜真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脸,手上的动作却更重,像是要用指甲把我的骨头也剥出来。

一边掐我,她一边恶狠狠地对我说:“你不要抱有任何期待,你妈出差了,在国外,至少要三天后才会回来,她上午跟我通过电话了,你猜她怎么说?”

见我一声不吭,姜真又自顾的说道:“你妈说家里的事她不管,我看着处理就好了。”

说完她又是猖狂地笑,我以为我的内心会毫无波澜,我想我的心一定早就死了,可她说出口的话仍让我陷入深深的悲怆之中,像是在惩罚我,惩罚我的那些可笑又无知的幻想。

兴许是她打的有些累了,姜真从我身上起来,彼时不见的另外三个人,这时又匆匆的出场,附和的在姜真面前讽刺了我一番。

她们高举着人道主义的大旗,说想不到我的心如此阴毒,竟然对同学下得去那样的狠手,她们说绝对不能放过我,必须要让我接受教训,她们还说,我一定是早就预谋已久,在别墅里对姜真的嫉妒,才逼得我对她的女儿下手。

又过了一会,厨师说她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她说她知道监狱里的人惩罚犯人时,都会将犯人关进监禁室,犯了错误的人只要一进去,再出来时铁定都老老实实的。

她的话刚一说完,姜真的眼神便重新锁定在我身上,我猜她一定对这个点子很满意,很快,她们把我拖到一楼的杂物间,逼仄的空间满是灰尘味道。

姜真一脚将我踹了进去,我趔趄地撞上堆砌的木板,哗啦啦,东西顷刻间倒了一地,顺从的跌在地上,我一动不动,任何移动身体的力气我都没有,我也不想有。

“这地儿不错,就让这贱人在这好好反省反省!”

“没问题,姜姐,你放心,我好好看着她。”

“也不用给她送饭,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饿死。”

“那她上厕所怎么办,总不能拉在这里头吧,我还要费力打扫。”

“不是有桶吗!随便扔给她一个。”

她们还说了些什么,我的脑子浑浑噩噩的,听不的太清,最后的声响是钥匙扭动把手发出的咔擦声。

门关上后,这里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四周都是墙壁,明明是白天,可却没有一丝光透的进来,这里的灯大概也坏了,没有任何反应。

我像在我房间里一样,摸索着靠在墙上,身上被掐过的地方,翻肿着疼,我只能用我的手心去捂,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服传到伤口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安慰,于是疼痛好像真的减轻。

黑暗的空间里,我完全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只知道我一个人待了很久很久,睡着后再醒来,不断的重复,身体依然痛得厉害,然而最可怕的不是这些,身体机能上的痛苦快要把我折磨疯了。

我饿的厉害,肚子从发出声响再到沉默,只是抬动手指我也觉得费力,浑身疲软得像是只剩下一层皮,我甚至不愿意呼吸。

只是呼吸。我也觉得累极了。

最痛苦的是上厕所,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在桶里解决,于是我只能忍着,可我的自尊怄不过身体,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忍了多久,极限的拉扯下,我再高傲的自尊,也全都不作数了,一同抛弃的还有我的灵魂,我死去的早就变成灰烬的心。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以为我下一秒就要死去的时候,有人拉开了门,光亮一瞬间透进来,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伴随着绵长的刺痛。

一时间我看不清是谁,但我听到了她的声音,那个扫地的女人,她嫌弃的骂我真是恶心,像个畜牲一样,没有半点礼义廉耻了。

扶着墙壁站起身来,我强撑着身体,拎着桶往外走,身后依旧是她喋喋不休地讽刺,她用夸张的嗓音高声呼喊她的同伴们也都一同前来观看。

人们嗤笑着赶来,一时间各种侮辱的话语不断传来,但我的内心却再没有一丝波澜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此刻的样子呢,不用任何人提醒,我知道我有多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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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
连载中是个某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