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好一切,我扶着墙壁,摸索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我瘫软在床上,浑身像是要散架,大概是太累了,我又不知不觉间睡着。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但再次醒来,房间又是那种熟悉的黑暗,我以为方才的一切都是梦,我此刻还在杂物间里,好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让我停止颤抖。
看了眼桌子上的手机,星期四,离我回来那天已经过去了五天,再往屏幕上方看去,提示我有一条未读的消息,点开后是伍芫发来的。
她说「我想你」
我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躺在床上我哭得汹涌,像是要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
这些天里,我的所有,此刻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我不再是岌岌可危的堤坝,蓄满的都是苦痛,伍芫的一句话,我的全部卑微都宣泄着呼啸而出了,哭过后,我又幸福地笑了起来,像是终于有了依靠。
屏幕上滴满的全是我的眼泪,我小心的用衣服擦干,我想如果伍芫此刻在我身边的话,她一定也会同我这样,细致地擦干我的眼泪。
一个字一个字的我也打出一句话,幻想屏幕对面伍芫温柔的脸,我说「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突然的,我又找到了求生的意念,从床上挣扎着起来,我出去吃了些东西,我想我不能死,我还想再见见伍芫,想一直一直的待在她身边。
我一遍遍地看伍芫发给我的信息,我看了整整一夜,我想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文字了,虽然只有简短的三个字,甚至伍芫也不会明白,她带给了我怎样无穷的生机。
看看时间,我又开始一刻钟一刻钟地计算起来,还有八十四个小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换了身黑色的衣服,走出了别墅的门,沿着别墅的后墙一直走,我走了很久。
久违的我又去了爸爸的墓前,大概是太长时间没有人来看望他了,他的墓碑前长了些矮矮的小草,一见到我,它们便迎着风微微摆动起来,像是底下的人在同我打招呼。
坐在墓碑前,我用手温柔地擦拭上面的灰尘,“爸。”我轻轻的叫他,“好久没来看你了,很想我吧!”
安静的陪他坐了一会后,我开始一个人对着他的墓碑说话,以前我很爱来这里,差不多每周都是,来和他说话,说我昨天或者是前天,总之某一天,我见到了钟离,她的脸冷冷的,没有看我一眼。
说我身上又多了几道淤青,是姜真还有其他人做的,还说些别的,但我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我只是沉默的坐着,观察墓碑后头圆圆的坟,偶尔我会问他:“里边很闷对吧?”
问完之后不免又觉得可笑,死人怎么会闷呢,我不知道死亡对人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运,但在我过去的许多年里,我一直也想要拥有这样一个圆形的家。
没有地方是我的家,但我想如果我死了我就有了,即便不会有人来看我,但花和草都会是我的邻居,也许我偶尔还能够出来晒晒太阳。
但我今天来这里,往常最爱说得那些话,我一句也没有说,我既没有提起钟离,也没有抱怨佣人们对我做的那些事情,靠在墓碑上,我兴致勃勃地说:“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停顿了一会我又说道:“她叫伍芫,很漂亮的,名字也很好听是不是?”四周的树被风吹动时发出哗啦的声响,我想他一定听到了。
又瞥了眼墓碑上的照片,想到我即将要说的话,莫名的我的脸上孕出一片红晕来,我低着头羞涩的同他说:“但……她是女生。”
说出口后四周像是突然变得安静了,连风也静止,不止是我爸,这周边住的还有其他的人,而我此刻却一同将我自己摊开了来,想到我的秘密正在他们那个世界展现,即使没有人说话,我也觉得脸上一阵阵的火热。
但我只是羞怯,并无任何其他的情绪,古怪是那些古怪的人们才有的东西,我的心再坦然不过了。
我想如果爸爸在世,倘若我此刻真的是站在他面前,而不是这样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也一定会懂,他会明白我熟透的心。
“我没有错!我并不觉得我有任何错!”看向周围的墓碑,我又怅然若失地喃喃着:“我只是喜欢一个人,这怎么会错呢!”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我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一条一条的开始罗列起伍芫对我的好来,我说话时尽量把我的声音提高,好让这里所有的人都能听到,一直说了很久,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如今,我把我的爱意都尽数朝他们诉说了去。
像是在这座陵园里组织了一场真诚的告白会,而听众是这些素未相识却又缄默不言的人们。
只有这里,我才敢毫无顾忌的,说出我最想说出的话,但关于伍芫的真实目的,我却一句也没有提,我想这些话我要永远烂在肚子里,对爸爸我也不愿意说,我就是爱伍芫,她怎样我都会爱。
在陵园里待了一整个上午,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回到了别墅,刚一进门,便看到钟离的车停在院子中央,很久没见她了,记忆中她的脸甚至都变得不太清晰起来,想到那天姜真同我说的话,我半信半疑地往正厅里走,我想也许姜真是在骗我。
刚踏进门,那个总爱穿西装的女人便朝我跑过来,陌生的,她对我毕恭毕敬的,脸上甚至是谄媚的笑。
“小姐你回来了!”她叫我小姐,而不是贱货。
“夫人叫你去一下她的房间。”
第一次,钟离从未会主动提起过我,更何况她现在叫我去她的房间,想到此,即使是我麻木不堪的心此时也不由得变得雀跃,走过去的路上,我快要抑制不住自己嘴角露出的笑。
推开门,我小心地探头,钟离坐在桌子前,低着头在看文件,意识到自己没有敲门,我又小心的退回去,用手轻扣房门。
“嗯。”钟离平淡的声音传来,我再次推开门。
她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中央,还想走的更近些,却又不敢,几乎脱口而出的称呼被我狠狠的压在嗓子里,我不敢叫她,对我来说,没有合适的称呼可以叫她。
低着头沉默地站了很久,房间安静的出奇,只有她翻动文件时纸张相互摩擦发出的声响,不知道这样沉默的站了多久,钟离像是突然抬头看到我,冷漠的话语从她嘴巴里传出。
“进来怎么不说话?”钟离靠在椅子上,平静地问我,尴尬的朝她笑了笑,心中不由得又变得酸涩,我和她之间,好像比任何人都要生疏。
余光中,我感受到钟离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习惯了她往日里对我的无视,她如今突然这样认真的观察我,让我变得无所适从起来,我局促地站着,身上慢慢布了一层细密的汗。
“你知道的吧,我很讨厌你!”狠毒的话毫不留情的从钟离的口中脱口而出,她像是看着我然后有感而发。
我变得更局促了,浑身都像是长满了刺,不是朝外生长,而是朝内,抬头看她的表情,钟离皱着眉看我,眼神中全无半分温情,她说的是真话,即使我一直都知道,但如今她这样当着我的面冷漠的说出来,我还是觉得委屈极了。
眼泪像是奔腾不息的河流,不分场合的就这样流了出来,果然,钟离好像更加厌恶了:“你怎么和你爸一样,懦弱!”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沉默的接受着她的审判,顿了顿,她突然又问我:“为什么要打你姜姨的女儿?”
钟离质问的语气,一瞬间让我变得癫狂起来,突然间多了些无所谓的勇气出来,我直视她的眼睛问她:“那我呢,如果我不还手会被她打死,那样也可以吗?”
激烈的反应并没有让钟离的表情发生任何变化,她还是那样淡淡地看着我,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正在诉说一场无关紧要的事,甚至她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看着我重新说道:“我是个商人,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东西我是不会握在手里的。”
是我吗,我在心里苦笑,盯着她的眼睛,我问道:“那么我的价值是什么?”
“结婚!”
我被她的话震惊到笑出声来,我笑着看她冷漠的脸,我不明白到底是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下一秒,她的话又传来:“洁身好自己,再过几年,你需要和一个男人结婚……”钟离还想要说些什么,大概是向我介绍谁是我未来的丈夫。
可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我满脑子都是她要我洁身好我自己,我想她就是这样看我的,我想问她,我难道不是她的女儿吗,她为什么可以坦然的对我说出这些话来。
打断她的话,我笑着问她:“怎么?要我洁身自好,你怕我像你一样,还没结婚便被人撕去了外包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