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头，伍芫眼角的殷红还在，混着她的眼泪，变成一滩血水。
我觉得扎眼极了，迫切地想要将其抹去，又低头审视了一番自己，好在我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于是我小心地拉起衣角，把它当成手帕，轻柔地将那团污渍抹去。
看到伍芫的脸重新又变得干净，我开心地笑了笑，她身上的味道总是能让我变得安心。
“伍芫。”我又叫她的名字，我想如此好的时刻要是她能不哭就好了，从始至终伍芫都没有停止过哭泣。
“怎么了？我吓到你了吗？”局促地我问她。
伍芫哭着摇头，下一秒，她洁白的手摸向我的额头，被她摸的地方好像终于恢复知觉，变得一阵阵刺痛起来，我这想起刚刚被何莹袭击砸出的伤口。
伍芫的手像片羽毛，轻柔地抚摸起我的伤口来，她眼中的担忧像是快要溢出来，我笑着看她，感受她带着真诚的为数不多的爱。
可是下一秒，伍芫又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平淡之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被她问地委屈极了，憋闷之下，毫不掩饰的真话脱口而出：“谁让她欺负你的，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一瞬间的呆愣，大概是意料之外的答案，但很快伍芫又开口问我：“疼吗？”克制的哭腔下，她的声音哑哑的。
“不疼。”我朝她摇头。
“傻子！”伍芫用手轻撞我的肩膀，“傻子，你真是傻子……”不停的她在重复这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了……
陌生的，我小心的朝伍芫伸开双臂，我想抱抱她，如此主动的亲密行为，让我的浑身都僵硬无比，一双手僵硬地圈着，脖子也不知道该放到哪里，于是只好别扭地歪着。
伍芫自然地回抱我，她娇软地趴在我的身上，哭得整个身体都在轻微抖动，我抚上她的后脑勺，像给小狗顺毛那样，轻轻地抚摸。
“没事的！”感受到怀中的温热，我轻轻地朝她说。
听到我的话，伍芫哭得更凶了，从她身上传出细微的抽泣声：“对不起！对不起寸生。”
“怎么会，是我对不起你才对，明明是我的照片，却让你背上了不好的名声。”我把下巴搭在伍芫柔软的肩上，柔声地说道。
伍芫还是一个劲的道歉，声音闷闷地像是还有许多未能说出口的话，我只是温柔地圈着她的身体，然后用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静的等待着她的情绪平复。
短暂的温存让我们彼此的距离更近，伍芫头一次在我面前表现的如此脆弱，过去她总是冷冷的，即使是她笑起来，我也仍旧觉得她冷，像一朵高傲的雪莲，从没有一刻我觉得她是属于我的。
可是现在不同，伍芫埋在我的怀里，身上的冰霜都化尽了，化成了一滩温柔的春水，冲洗掉了我们之间所有的隔阂。
“老师就在这里！”何莹熟悉的声音突的响起，想来方才和姜路殴打间，她已经偷跑了出去，所谓的老师大概是她搬来的救兵。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声音听起来像是不止一人，我把伍芫从我身上推开，然后尽量的同她保持距离，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想我不能波及到她。
“天啊，你都干什么了！”又是夸张的尖叫，为首的女老师站在楼梯口，怒视着我。
很快她的尖叫声把剩下的那些人也全都引了进来，大多都是熟面孔，班主任、杨清义、甚至是校医老头。
这些男人们都不约而同的抛弃了所谓的礼义廉耻，正堂而皇之的在女厕所里站着。
刚一进来，校医老头便拎着箱子跑到我面前，我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朝地上的姜路指了指：“你的病人在那里。”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冲向躺在地上姜路，然后低着头飞快的开始处理起来。
“情况怎么样？”
“不……不太好啊，还是叫120吧。”
“放肆！太放肆了！谁干的！”听到校医的话，杨清眼神凶狠地瞪我，真是可笑，我忍不住想，明明一开始他就锁定了我，现在却又明知故问起来。
“老师是……”
“我干的！”打断何莹尚未说出口的话，我又往前走了一步，看到他们的视线都跟随着我，而没有注意伍芫，我才放心。
“怎么？看不出来吗？”我猖狂地直视着杨清义的眼神问道。
我的话果然使杨清义的怒火完全转移，他颤抖地抬手指着我：“无法无天啊！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我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下一秒，杨清义的眼神突然向后看去，他还是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伍芫：“那边那个干什么的？”
在伍芫开始说话之前，我冷漠的高声喊到：“滚吧！少看热闹，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好啊！好啊！好啊！郑文峰你真是教了个好学生！”杨清义咬牙切齿的对着我连说了三个好，然后气愤地转身而去。
鱼贯而入的人群随着他的步子又鱼贯而出，当然也包括我，我被带到他的办公室，一同来的还有那位和蔼的校长。
压抑的环境里，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楼下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姜路被抬着送进了医院，我的心中满是快意的复仇感，低着头站在办公室中央，我却克制不住的想要放声大笑，脑海中一遍遍的温习着她方才哭喊着求饶的姿态。
“说说吧，为什么打人。”杨清义坐在凳子上，满腔怒意地问我。
“想打就打了！”
“你……”我的话让他忽的又从凳子上站起来，呼啸着冲至我身边，伴随着长长的叹气声，他像是无可奈何般又开口说道：“校长你看看，你看看，此子性子何其顽劣！必须要严惩！”
“也许她有什么苦衷呢！”
“苦衷？校长你说苦衷，你知道她都把人打成什么样子了吗？就差把人杀了！我知道她是谁，不就是钟离的女儿吗！怎么现在这个社会已经到了有权有势的人就可以随便杀人的地步了吗？像她这种纨绔子弟……”
杨清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校长打断：“为人师表的！注意言辞！”末了，他又问：那你想怎么处理？
“开除！没什么好说的，如此无法无天的行为，必须要给剩下的学生们一个交代，否则这学校岂不要翻天了。”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些话要同这位小朋友说。”
办公室又重新变得安静，他让我坐下说话，我摇摇头，依旧沉默地站着，脑海中尽是伍芫的脸，我想如果他们真的要开除我，那我大概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我抬头看他，试图从中读出他的企图，我想他把我单独留下一定是有话要说，可他悠哉的厉害，正眼也没瞧我一次，只是给自己慢腾腾的地了一杯茶，并没有找我说一句话。
这样漫长的等待让我的心渐渐变得焦躁不堪了，我确实什么都不怕，但只有伍芫，想到再不能同伍芫见面，我的心又变得娇柔起来，带了些若有若无的期待，我开口问那个男人。
“所以最后决定是要开除我吗？”
男人回头看我，像是终于想起我还站在他的身后，随即开口说道：“你回去吧，收拾收拾东西，你大概要一周不能回学校了。”
一周？听到他的话，我感到怀疑，他竟然这样轻易的放过了我，这样短暂的交流，让我看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但我想算了，无论他有任何目的，至少我仍旧能够见到伍芫，只是这样，我便可以什么都不顾了。
“是因为钟离吗？”控制不住地我还是问他，他这样对我，除了是因为钟离，我想不到其它的原因。
他笑着看我，眼神中包含了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一闪而过的却又不见了，他朝我摇头，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我们之后的路还长着呢！”
疑惑的走出房间，我始终想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之后？我们之间不会有那样深的联系，更不会有长长的路要走。
出来后，整个校园安静的出奇，但我知道这只是表面，方才救护车那样大的动静，这场闹剧此刻怕是早就众人皆知了，她们古怪的嘴巴里不知道又会传出怎样的言论。
还未走近教学楼，我便看到伍芫熟悉的身影，她站在楼梯口，身子靠着背后的墙壁上，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我，我被她看的不由也紧张起来。
“他们怎么惩罚你的？”伍芫靠在墙上平淡地问我。
“没什么，大概是回家自我反省一周。”
“真的？”听到我的话，伍芫的眼睛突然变亮，她惊喜地又问了我一遍：“就这样吗？”
“嗯。”我朝她点头。
伍芫笑着回我，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
跟着伍芫的笑容，我也一同笑起来，我问她：“你笑什么！”
她还是笑，不说话，又过了会儿，她说：“我等你回来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