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的路上,我总觉得我手中缺少了什么东西,比如一把刀,或者有什么更能让姜路痛苦的武器,四处寻觅间,我看到走廊角落随意放着的砖头。
捡起来,试了试重量,模拟她会给姜路带去足够的痛苦之后,我才满意,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我拎着差不多有我两个手掌大小的砖头走向姜路的座位。
很遗憾,她此刻并不在这里,很快我的失望也变成熊熊燃烧得怒火,我的心不停的在我体内疯狂蹿腾,神经也变成粗犷的麻绳,呼啸得恨意被缠绕其中,我想我快要疯了,我无处发泄我的痛苦,眼底像是快要憋出鲜血,阵阵的刺痛提醒我,下一秒灵魂都要离体。
眼前的教室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端正地坐着,我走上前问她:“姜路呢?”
单单只是说一个这样简单的名字,我却仿佛费掉了我所有的力气。
杨沫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沉闷的声音相继响起:“体育课,人都去操场了。”
得到想要的回应后,我正要走,杨沫却又突然叫住我,她低头瞥了眼我手上的砖头,再抬头时,她盯着我问:“你要做什么?”
“不用你管。”
她鄙夷地笑:“就凭你?”
我的自尊被她讽刺地笑意刺穿,于是我停下脚步,抬手,砖块被我抛向她面前的课桌,发出的剧烈声响把我最后的理智也吞噬掉了。
“怎么,你觉得我懦弱,不敢吗?”
杨沫眼神闪烁地看我,气氛压抑到冰点,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对视着,末了,她平淡的朝我说道:“你斗不过她的。”
“那是你。”
我也朝她鄙夷地笑,但我包含了更多,我实在恨极了她这副模样,果然杨沫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绝望,她错愕地看我,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说出如此犀利的话。
再也不想同她争辩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于是重新拾起砖头往外走,穿过窗户,杨沫的声音又突然传来:“操场没有的话,大概会在大厕所。”
我没有去操场,而是径直去了杨沫说的第二个地方,想来姜路这样的人也不会选择好好上课,果然还未走进厕所,只是在外面的楼梯时,我便听到里头传来的欢笑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的情绪一瞬间达到了顶点,浑身的怒火全都叫嚣着翻涌而上,循着声音的源头快步走去,不止我的身体,我所有的细胞甚至神经都在用力颤抖。
四目相对,姜路惊讶地看我,她完全没有看到我手中的东西,:“啧啧啧!看看是谁来了。”
随即又是不屑一顾地笑,和那晚一样。
伴随着她的话音刚落,我不顾一切地把砖块朝她掷去,幻想能在她头上砸出一条深大的沟壑,最好把她的骨头也尽数砸碎,可惜我高估了我自己。
“你疯了!”杨沫不可置信地朝我吼道。
看到她此刻的表情,我竟然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我状若癫狂地朝她说道:“没错,我就是疯了,怎么,你姜路也知道害怕啊?”
砸过去的石头落在地上,一瞬间碎裂成两半,索性墙角有把破烂的扫帚,把手是根四指并拢大小的竹棍模样,愤恨的捡起来,带着笑意,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慌乱之中,姜路捡起地上的石头,她举在手中,威胁我收手,我笑得更厉害了,控制不住的我想,不过如此吗。
“妈的,何莹,快砸她,这个疯女人!”姜路吩咐她的另一个喽啰对我动手,可我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毫不客气的甚至带着激动的颤意,我把扫帚举高,狠狠地朝着姜路砸去。
最开始她先用手阻拦,可我在恨意的加持下,力气也出奇的大,我想象自己手中的东西是一条长鞭,满是利刺的荆条,想到照片,想到伍芫,想到姜路的所作所为,我只恨自己手中的东西不是利刃,不是砍刀。
姜路高举的手被我打落,然后是肩膀,后背,头顶,伴随着她的惨叫,我打得愈加用力,她的声音是最好的兴奋剂,看到她像老鼠一样抱着头蹲在地上尖叫,我的心畅快极了。
“怎么样?姜路?”话还没来得及完全说出口,我的额头突然传来沉重的一击,让人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大脑所有的浆液都好像混合在了一起,地上的姜路也开始变得模糊。
偏头去看,何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旁边,手中的砖头上还有殷红的血迹,那大概是我的,因为我的脸上正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滑落。
身体不听使唤地往后退去,一步两步然后是整个身体的轰然倒塌,我跌坐到地上,头顶的剧痛也相继传来,用手摸了摸,满手的鲜红。
可我却更兴奋了,我扔掉手中的扫帚,仿佛找到了新的更有力的武器,扶着身后的墙壁起身,我想我此时笑着的样子一定很吓人,否则何莹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我捡起地上的另一半砖头,然后猛力地朝姜路砸去,石头与头骨相撞发出的反力,微微振动,通过掌心缓慢的传到我的四肢。
“为什么要换照片!为什么要欺负伍芫!”不停的,我不停地逼问地上的姜路,她此刻正躺在地上,露出来的脖颈上全是被我方才抽打出的红痕,头顶满是鲜血,她哑着嗓子朝我求饶,不知不觉间,我手中的砖块也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摸了摸姜路的脸,她竟然哭了,我用手指感触到它们也同样温热后,我趴低身子,伏在姜路的耳边,继而我不可置信地问她:“原来你也会像人一样哭啊?”
“对不起!对不起寸生,饶了我,我错了,我错了。”见到我手中的动作终于停顿,姜路哭着向我道歉。
“有用吗?”我冷漠地问她。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还是这句话,好像除了此她再也说不出其他的。
“照片。”
听到我的话,姜路像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变得松动,居高临下的看她,她在地上扭动,艰难地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她朝我展示:“都在这了,我马上删,我全都会删掉的。”
从她手中夺过手机,那些刺眼的照片又唤醒了我的记忆,想象手机是姜路的头骨,砸碎后我把残骸扔进厕所。
“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吗?”
冷漠地朝地上瞥去,姜路瑟缩在地上,这种身份的转换让我忍不住又笑出来,可我的笑同快意并没有任何关系,一颗心都是沉甸的恨。
我想只要她还睁着眼,只要姜路还能开口同我说话,哪怕是卑微的求饶,她眼中零星的觉得自己可以被原谅的希翼,又一次无情地刺痛了我,没有任何改变,我依旧觉得她该死。
“那你呢?”笑过之后我问她。“那些看过照片的人你准备怎么为他们赎罪呢?”
姜路的表情重新变得绝望,她眼中的希翼之光完全消没,看我的眼神恐惧而又沉寂,像是疯子,而我对于此时的状态满意极了。
再次握紧手中的砖头,无论是快意还是痛恨,我都没有想过要放过她,不止是伍芫,我的全部人生,从别墅到这里所有积攒的压抑,此时全部都找到了出口。
在砖头再一次落在她的头骨之前,伍芫突然大声叫我的名字,我怔了怔,以为自己是幻听,可那样的声音又响了一次,保持着欲要砸落的姿势,我回头看过去。
伍芫正站在不远处,皱着眉看我,她为什么要皱眉呢,我奇怪的想,可下一秒,我却更奇怪了,伍芫哭了,眼泪顺着脸颊不停的滑落,她像是站在雨中,把我的心从上到下都浇灌的湿漉漉的。
放下手中的东西,我起身走到伍芫面前,“你怎么了伍芫?”轻声地我问她。
伍芫没有说话,她还是一个劲的哭,眼中磅礴的大雨快要将我溺死,我的到来好像令她哭的更凶,我的心一下子也变得慌乱,出于本能反应的我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你别哭了伍芫,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我朝她温柔地说,我以为她也和我一样是因为害怕,我试着安慰她,说出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确实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任何方式我都不允许。
可我忘了自己的手并不干净,殷红的血渍通过我的手,沾到了伍芫白净的脸上。
“嗯?”我疑惑地出声,又慌乱地用拇指去蹭她的眼角,想把那里的血迹也擦掉,可不知怎的,我越是想要将她擦拭干净,反而却把她弄的越脏了。
反应过来之后,我低头认真审视起自己的手来,看到自己掌间上沾满的鲜红,未干的血液正粘腻地依附在我的手上。
皱着眉嫌弃地在衣服上抹了抹,来去几次却又擦不干净,索性我干脆背起双手,将自己的肮脏都藏了起来。
我想我不能弄脏伍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