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叶辛自述

我叫叶辛,从小我便不是学习的料,那些课本上的公式或者是符号我半点提不起兴趣。

可你真的问什么东西是我感兴趣的,我也说不出来,好像没什么,又好像是除了学习的一切。

总之从小我就爱逃课,班级同龄的小孩大多都安生的像一具具木偶,只会坐在凳子上做永远也做不完的习题,没意思,我大部分时间都觉得这些人没意思极了。

于是我总能想到新的乐子,学校的后墙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斜坡,两侧郁葱的树,多是杨树,一到夏天便到处都飘起白色的絮,从远处看像极了一场临时起意的雪。

当然最让我感兴趣的还是那条大斜坡,我幻想自己脚踏滑板车,像电影里上演的英雄少年一样冲下去拯救世界,也是那一年我才意识到电影里的东西也有可能是假的。

当我顶着满身的擦伤偷偷的回到家时,本以为还会向往常一样受到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可奇怪的是那天家里的氛围出奇的安静。

甚至有些怪异,从不抽烟的妈妈,竟然坐在沙发上抽起了烟,那些平常家里熟悉的物件,散落了客厅一地,我小心的问妈妈:“爸爸呢?”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神情颓废至极:“是你啊,你回来了。”

我侧了侧身子,试图挡住衣服上刚才摔倒时擦破的洞,可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头就又低下了,仿佛未曾发现我此刻显得多余的小动作。

“我爸呢?”提高声音我又问了一遍。

可下一秒我妈一下子激动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手中还未燃尽的烟被她扔在地上:“死了,你爸死了。”她歇斯底里的朝我吼了一句。

我被她的状态吓了一跳,随即便害怕地哭了起来,我嚷嚷着怎么可能,爸爸怎么可能会起呢。我们明明早上才见过面。

我妈站在原地静静的看了我一会,然后她微微叹了一声气,慢慢靠近,轻轻的蹲下来抱住我,她身上全是刺鼻的烟草味,我哭的更厉害了。

她抱着我说:“没事的,只要你听话,妈还在的!”

从那以后,我真的变得听话,即使书上的文字再无趣,我也会乖乖的在凳子上安稳的坐着,我想我要听话,否则妈妈说不定哪天也会这样突然不在了。

直到中考那年,我从碎嘴邻居的口中听到,我爸不是死了,不过是跟别的女人跑了,我又跑回家质问我妈,这些年我们的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所以对我这样突如其来的质问,她表现的很诧异,但也只是一瞬。

紧接着她又用那种毫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我说的也没错吧,跑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你见得到人吗?”

又过了几天,中考成绩差不多已经完全出来,我当然考的很差,这些年我只学会了听话,我以为我不会再有学上了,我一瞬间觉得解脱了,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这个无时无刻我都必须小声说话的家。

可我却在开学的那天出乎意料的收到了八中的通知,我妈从房间的一侧突然出现,她走到我身边,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居高临下的对我说,这是这些年里你爸寄给你的抚养费,我全部拿来买了你上学的名额,你要努力,至少该对得起我,除非你也希望我像你爸一样,和别人跑了。

总是这样的,从我爸离开的那一年开始,所有的东西都变了,我不断的被灌输上这样的思想,如果我不乖乖不听话,不好好学习,我就会把一切都毁掉,她总是在变相的告诉我,包括那一年,也都是因为我。

第一次遇见杨沫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天我妈来学校看我,见面的30分钟里,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仿佛真的只是看我。

临走之前却又突然开口,她说我以后大概要一个人过了,我呆呆的看着她,不明白什么叫大概要一个人过了,然后她说她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妈。”我开口求饶般的叫她,可她也只是怔了怔,然后说自己会抽空回来看我,沉默了会她又问我:“最近考试怎么样?”

“不太好。”

她静静的看着我,眼神仿佛在告诉我,看吧,果然还是你搞砸了一切。

她走之后我便遇见了杨沫,杨沫坐在那样一个僻静的角落,哭的像只没吃饱的小兔子,毫无预料的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蹲到了她的身边。

我忍不住想,怎么会有人哭起来也这么好看呢,眼睛里像是藏进了一汪海洋。

我递了张纸给她,她抬头看我,嘴巴委屈的像一个迎风飘动的汉字八,明明委屈的连话都说不完全,却还是磕磕巴巴的朝我说了声谢谢,我笑了笑,我奇怪的想,她真有礼貌。

再之后我便经常在这里遇见她,还是老样子她总是哭哭啼啼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要这么伤心呢,但我总会带些吃的去见她,我想也许她吃饱就不会哭了,可惜去见她日子里,十次里有九次她还是一个劲的哭。

“你长的真好看杨沫。”我坐在地上,头侧着枕在膝盖上看着哭个不停的她忍不住说道。

杨沫愣了一下,转过头红着脸看我,末了又低头:“真的吗?”她不确定的问我。

“嗯,真的。”

“那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呢?”这个问题像是触动了她身体的某个机关,好不容易刚刚才静止的眼泪,此刻又倾盆而下起来。

头一次我也有了说不出口的话,我想说怎么会啊,我很喜欢你的,可不知怎的,我的喉咙仿佛刚吞了一根鱼刺那样喑哑发不出声响,我的心仿佛下了一场雷雨那样轰隆隆个不停,震的我听不清任何声音。

等到一切都平息,我却在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多荒诞而又理所当然。

于是那句话我只说出了一半,我朝着杨沫重复的说:怎么会!怎么会呢!

代替下半句的我在纸上偷偷的写,仿佛以这样的形式我就真的表达出了我所有的心意。

渐渐的,从我知晓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每一次见到杨沫我都生出无与伦比的苦痛来,我也说不清,但只要一看到她的脸,我脆弱的心就开始隐隐作痛。

好在她仿佛也变得忙碌起来了,我们之间见面次数越来越少,我本以为经过时间的沉淀,我的心意也许会变淡,可是没有,我反而对她的爱意日久剧增,见不到她的每一天我都像是失去了一切。

我不知道,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总是奇怪的觉察到杨沫似乎也在躲着我,可我想她实在没有必要,该胆怯害怕的人是我才对。

再之后我们见面次数越来越少起来,那个秘密基地一样的地方变成我一个人的基地,一天之中的相见只能靠我有意为之的偶遇,又或者是无数扇窗玻璃对面我雀跃的眼。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我仿佛也为自己的心思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缺口,我想我根本不需要一定有结果的事物,我只在意当下,在意一天可以同她见几次面。

杨沫身边的人换了又换,满天都是关于她不切实际的谣言,人们说她是走狗,是□□,我气不过,找人前去理论,可是那人力气极大,推搡之中我的膝盖狠狠的撞向了石板,继而是脱力,然后摔坐在地上。

第一次,我见到杨沫如此慌乱,这样的场景刚好被她看见,她红着眼把我拉到僻静的角落,手足无措的卷起我的裤腿,那天她流的泪,我记了好久好久。

我还是质问她,我问杨沫为什么要和那群人厮混在一起,问她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不再去秘密基地,我问了她好多好多的问题,但她始终一言不发。

我也没想到最后我会脱口而出,问出了那个我最不相信的问题,我问她外面的那些谣言是真的吗。

问出口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但我知道一切都晚了,杨沫错愕的神情,她的眉毛皱成一团,过了良久,她用我所听到过最冷漠的语气朝我说道:“你若不是是相信了,又何必来问我呢。”

来不及为自己辩解,从那天之后,她再没正眼看过我一次,我们似乎真的开始形同陌路,我也忘了有多久没同她讲过话了,一直等到寸生那件事情发生。

想来我也真是虚伪,在知晓事情之后,我的第一反应竟是窃喜,我想我终于有了恰当的理由,假意凭借寸生朋友的身份去同她见面。

明明每日我都能从校园的各个地方偷偷看她,但这样像初见时那样和她面对面站着却是好久都不曾有的,若不是紧咬着唇瓣,我一定会当场哭出来。

见到我来,杨沫似乎也颇为意外,该死的我明明想要说出口的话是,我明明想要问她最近好吗,没有再一个人偷偷躲着哭哭啼啼了吧。

可话真的到嘴边,我却冷漠的问她:“那晚欺负寸生,你也在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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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
连载中是个某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