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疑惑地看向伍芫,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送我东西,见我不说话,许是看出我的疑惑,伍芫又在本子上写:[你上次生日我..我不知道,这次勉强弥补你一下。]
读完本子上的字后我抬头看她,伍芫身子坐的直挺挺的,下巴微微抬起,斜着眼睛看我,高傲的像一只美丽的天鹅,偏偏双手偷偷的放在桌子底下,略显焦躁的摩挲着外套的边缘。
笑着看她,我想伍芫全然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可爱,我低声喃了句:“你送的我都喜欢。”
“没意思。”伍芫焦躁的手在此刻终于恢复宁静,像是大失所望般的朝我嘟囔了句,又过了会我偷偷看她,她低着头,嘴角尽是不知时升腾起的笑。
一节课很快过去,原本第二节课下课是大课间,有三十分钟的时间,按照往常各班都是要去操场跑操,过了会广播里传来通知,说是由于今天的天气一直阴郁,所以今日份的跑操暂时停止。
沉闷无趣的校园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猎奇的新鲜事情,而如今,仅仅过了一个课间,关于叶辛的事情便闹的人尽皆知起来,人们脸上玩味、古怪的神情一览无余。
我坐在教室里,看那些聚集在门口,像观赏动物一样前来窥视叶辛的人们,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燃烧殆尽了,我想要冲上前去,最好能给那些形形色色却又一样丑陋的脸一巴掌,我想质问他们为什么非要表现的这般愚味呢。
我们只是爱上一个人,爱为什么会有罪呢?可我突然想起了伍芫,她就坐在我身边,皱着眉往叶辛的位置上看,我的勇气突然间都不复存在了,我想确实,爱一个人是有罪的。
一整个上午叶辛都没有回来过,门口的人群散了又聚,这样的事情仿佛给了他们无穷的精力,所有人都非想要在此刻一睹叶辛的面容,或许在他们眼中,同性恋就是与常人不同,无论是面貌还是其他什么别的东西。
我无法想象叶辛此时的心情,就像我无法找到她一样,她仿佛死在了谣言开始的前一秒,而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的尸首。
这样长时间的蹲守毫无进展之后,人们也渐渐放弃了,可惜取而代之的不是沉寂,而是偏向了另一处的极端,聚在门口的人从一侧转移到另一侧,转移到那封信中的另一个主角杨沫身上。
继而像风一样疯狂生长的便是杨沫平日里的那些事迹,她伪装的那面看似高大而又坚固的墙在众人的无情的嘴巴面前,粉碎的尘土飞扬。
“杨沫?她不就是之前群里疯传的那个视频女主吗?”
“对!对!对!就是她,想不到啊,这**还男女通吃。”
“人家厉害着呢,这不像狗一样舔了姜路一个月,现在可是摆脱了被欺负的命啊。”姜路!姜路不是拍视频的人吗?她怎么...”
“我都说了她厉害着呢,你看人家现在不摇身一变成了大姐大了。”
“我看是狗吧。
“哈哈哈哈哈哈。”
四处都是这样的议论声,惊呼声,那些无论是否真的属实的事情全都被人们像灰尘一样的扬撒到了空中,然后四处发芽,结出丑陋而又愚昧的果子出来。
人们根本不想验证这些话的真假,在这样的氛围下,无论你说出什么,只要足够惊诧,那就是真的。
终于等到吃饭时间,杨沫直冲冲地走到叶辛的位子上,冷淡的环顾四周,继而把目光放在了叶辛的课桌上,眼神不断上下扫视,像是前来找什么东西。
果然马上她就不再满足于只用眼睛的寻找,而是开始一本本掀开桌子上的书,然后上下抖动,欲要从中抖落出什么东西来,我想她可能是想要找到那封信,但我猜不出她的目的是什么,她的表情此时正阴晴不定,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四周仍是嗡嗡的低语声,像一群在不停繁殖着的苍蝇,我看到杨沫的表情变了又变,刚进来时那种佯装的镇定自若也渐渐不再有了,继而皱着眉头,神情向着癫狂不断疯长。
桌子上的书都被她翻开,抖落后随意的丢在地上,原本整齐抽屉变得杂乱不堪,可能是一无所获,她此时的表情变得更加疯狂,杨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而开始撕起叶辛的书来。
她把自己的怒火都烧向了这摊没有生命力的东西身上,而对于那些开始就汹涌的人群,她却置若罔闻。杨沫将这些书撕的粉碎,她脚下那片空地很快就铺满了纸屑。
在我伸手想要制止她之前,一双手更快的握住了杨沫的胳膊。
“够了。”伍芫站起身子,握住杨沫的胳膊,冷冷的说道。
“松开我!”大概是见到有人阻止自己,杨沫正无处发泄的怒火一下子便像是冲出堤坝的洪水,疯了似的朝伍芫进攻,夹杂着层出不穷的污言秽语。她甚至还要作势去拽伍芫的头发,好在伍芫先她一步将她的手重重的拍开了。
“你在这疯什么?”伍芫的声音比刚刚大了几分,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像是真的有了效果,杨沫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变得安静,她抬眼看向伍芫,下一秒她又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她用食指轻戳伍芫的肩膀:“我哪有您疯啊?是吧!”说着她往我的方向淡淡的扫了一眼,脸上始终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笑,我被她看的不舒服极了,正想开口,杨沫的视线一瞬间移开了,转而呆呆的看着窗外。
顺着杨沫的视线往窗外看,消失了一整个上午的叶辛正站在外面,透过窗户看她,想来叶辛一定是藏在某个地方哭了许久,她的眼睛肿的厉害,内里满是红肿的血丝,她也许来之前还特意洗了洗脸,两鬓的碎发上满是沾湿的痕迹。
看到叶辛此刻的样子,我心中的那种酸涩感不由的变得厚重起来,我想再没有人比我此刻更能懂得叶辛的感受了,心爱之人就站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却无半点娇俏,只有知晓心意之后疯狂和怨恨,我紧紧掐住自己的手指,防止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
伍芫好像发现了我的异常,轻轻从一侧拉起我的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恍惚中我感受到她的手在碰到我的一瞬,轻微瑟缩了一下,也出奇的烫的厉害,却又刚好温暖的抚平了我此时皱巴巴的心。
在这样的场景下,伍芫背着众人偷偷拉起我的手,我的心升起无数复杂的情绪出来,我想她也许爱我,所以毫不避讳世人的目光,但我转头去看她的眼,美梦又破空了,她对我并无半点爱意,所以她才坦荡,从始至终都是我见不得光的臆想罢了。
窗外的叶辛还是静静的站着,一双眼睛动也不动的看向杨沫,世界仿佛都静止了,这些轰吵着的人们都变成衬托的背景板,只有叶辛和杨沫正鲜活的对视着。
杨沫此时也不再疯癫了,她也安静的站着,那本还没有完全撕碎的书沉默的耷拉在手上,看不出此刻正在想什么。
“杨沫。”叶辛张了张嘴巴,眼泪一瞬间决堤,她站在窗外开口叫她的名字,声音颤抖的像是马上要崩断的琴弦。
听到叶辛叫自己的名字,杨沫抬起手动了动,她笑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书,随即又彭的一声随意的扔在地上,等到她再次抬头,干涸的眼睛此时却仿佛有着汹涌的激流,脸颊瞬间湿漉漉一片。
我意外的看她,以为她或许是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后悔,我想也许她也不是完全对于叶辛毫无爱意,可下一秒她嘴巴上下开合,仿佛是机器般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口中传出,那样刻薄、怨毒的话语毫无留情的穿进叶辛的耳朵。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无论她此刻是否真心,但她确实半点都配不上叶辛的爱。
“滚吧!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的,死!变!态!”刺耳的话在耳边经久不息的响,杨沫踩过那些被她撕碎的书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如同凶狠的踩过少女最羞怯的自尊。
上课铃也在此刻应声响起,仿佛在宣告着一场闹剧的结束,人群同来时一样又荒唐的四散开了,随着杨沫毫不留情的话,这件事情终于在此刻彻底结束。
人们最开始的疯狂关注,仿佛只是需要得到一个令她们满意的结局,一些人得到了满意的结局,一些人没有。
就这样这一切都以叶辛的一厢情愿而结束,杨沫绝情的那句话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大家都理所应当的认为,叶辛就是变态,是心理残疾,发育不甚完全的异类人,多可笑,爱上与自己性别相符的人这件事仿佛原本就是错的,是病态的、变质的,不能称之为爱的爱。
但如此却正合所有人的意,与正常世界相悖论的东西,就应该像如今这样,像叶辛这样,死在并不存在的摇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