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接过雪糕之后我朝她道谢，她笑着挥了挥手，末了又摸了摸我的头，我抬头看她，偷偷幻想是钟离的脸。
大概又陪着我待了一会，她起身拾起蛇皮袋子，朝我说道：“你回宿舍吧妮妮，我去楼上再捡会瓶子。”
“我不想回去。”
“那怎么行，你在这待着也不是办法，走吧，你们寝室阿姨我认识，我和你一块过去，让她通融一下给你开个门。”
说着，她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不管我愿不愿意就开始把我往外拖，夏夜的晚风透过窗台吹到我身上，于是她周身环绕着的那种，朴素而又干净的皂水味道被放大。
我忍不住想要抱抱她，像我想要轻轻抱抱钟离一样，我从没有过这样的爱，其它的爱我也没有，但她这样对我，我总是会想起钟离，想起她的脸。
我好像还从未见她笑过，又想起她身上的味道，说不清，是那种很高级的香水味，也很好闻，但我总是怯怯诺诺的，我们之间是有一条线的，那条不被允许越过，永远都不会消失的界限。
任由她拉着我向前走，穿过寂静的校园，空无一人的环境里，我的思绪也开始疯长，我想就算只有一分钟，我也大概是感受到那样的爱了。
“好了，你进去吧，门没锁。”她将我送至门口。
“我……”转身还想要同她说话时，却发现她已经急匆匆的开始往回走，身上提着的袋子咣当的响，像是闹钟，提醒我时间到了，一分钟已经够久了。
我呆呆的站在门口，从玻璃上往里头望，走廊上依旧还亮着灯，我没有向前，取而代之的是不停后退，我想到我此时此刻的样子，我害怕极了，开口的门像头会吃人的怪兽，亮着的灯则是她们的眼睛。
我在校园里走走停停，然后随意的坐在了一处墙角，渐渐的校园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蚕食，所见之处再没有半点灯光，我蜷缩的坐着，不可抑制的又开始想起伍芫。
不知道她此刻再做什么，也会同我想她这样偷偷想我吗。
就这样，我寂寥的坐了一整夜，最开始是蝉鸣，之后便只剩下我沉闷的心跳声，天渐渐亮了，我扶着墙从地上站起来，浑身上下好像比昨夜更痛。
“寸生。”我想我一定是疯了，如此的情境下，我竟听到伍芫叫我的名字。
我苦涩的笑了笑，暗暗的想，不知时竟连我的幻想也开始破格起来。
“寸生。”又是方才的声音，她的叫声好像变得更近，穿透稀薄的黎明，钻到我身边来。再也忍不住，于是我回头去看，一瞬间真实与幻象重叠，她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静静的看着我。
我所有的阴郁在此刻都消失了，我的脑海依旧嗡个不停，但此时却是兴奋的长鸣，我把一切都忘了，那些有关于她或是无关于她的思考，她站在我对面，我的世界就只有她。
她好像变了一些，说不清，可能是因为她换了件我没有见过的衣服，又或许是因为她的头发，它们松散的绑在头上，两鬓是飘落的发丝，使她整个人看起慵懒而又憔悴。
见我回头看她，伍芫迈动步子一步步的朝我走来，脚下的红色砖块于是变成最会激动人心的鼓点，我死水一般的心又开始变得沸腾，滚烫。
我怔怔的呆在原地，像是雕像，直至她一步步走到我身边，一切都没有了，世界仿佛只剩下她的脸，我轻轻喘了口气，生怕这只是一场梦境。
“你笑什么？”伍芫克制住嘴角上扬的笑意，斜睨着眼看我。
“开心，见到你真好。”
听到我的话她此刻也终于不再绷的紧，她也看着我笑，脸上像盛开了一朵美丽的花。她的样子令我想起那个成语，笑魇如花，我想再没有比她更漂亮的花了。
“我也开心寸生，因为见到你，觉得开心。”她说这话时笑的真切，不像是在骗我。
“走吧，先回班里吧。” 我主动拉起她的手，半握之后牵着她一起往前走，像是出于某种默契，我和她都心照不宣的没有问彼此，为什么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与其说是牵着她，倒不如说是扶着，我浑身都痛的厉害，四肢的关节都软趴趴的，我根本没有力气，只能把大部分力都靠在她身上，伍芫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渐渐变成搀扶我的手臂。
我偷偷的看了她一眼，心虚的讲：“昨晚大概是没睡好，现在好累。”
“哦。”淡淡的伍芫应了一声，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尴尬起来。
“寸生……”伍芫突然停下，站在原地，扭头看着我的脸，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
“嗯？”我也随着她的步伐停下，我想她可能有话要说。
“算了，没什么，走吧。”一触碰到我的眼神，伍芫随即便飞快的躲开了，她今天实在反常的很，平日里从未见她这样犹犹疑疑过，现在这般欲言又止的样子，活脱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故作轻松的继续往前走，伍芫再没有讲一句话，抽出被她挽着的胳膊，我让她走在前面，在她眼神触及不到的地方艰难的爬上楼梯，终于走上四楼，在最后一台阶梯前，我的浑身一瞬间脱了力气，像是又经历了一次昨晚的折磨。
像是有心灵感应，伍芫自然的靠近我，一双手又攀上我的胳膊，居高临下的看我，她没有说话，却像是什么都说了，眼神里全是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想要故作镇定的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寸生。”她又一次叫我的名字，语气仿佛比刚刚更冷淡了一些。
“我走的这几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我从没见她这样认真过，紧盯着我的眼睛问我，像要穿透身体直视我的灵魂。
我慌乱的低头，避开她的视线，她纯白的手指握在我的胳膊上，骨节分明。
“没有啊！”我低头看着我灰白色的鞋子心虚的回答。
“是吗？”胳膊上的手一瞬间变得用力，我抬头看她，她把手抽开，刚才的一切又像是我的错觉。
“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
“哦”
伍芫淡淡的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身率先往班级的方向走，我在原地站了一会，暗想自己好像并没有说错话，偷偷的喘了口粗气，跟了上去。
她走的很快，全然没有想要等我的意思，等到我到门口时，她已经坐下，低着头开始整理自己课桌上的东西，我慢慢朝她靠近，祈祷她不会突然抬头。
我们的座位是在教室的最里侧，伍芫坐在外侧，我走到她身边，往常这个时候，她总会轻轻搬动凳子，在身后留下一个足够我侧着身子过去的距离。
可她现在一动不动，只是专注的把摊在课桌上的书本合起来再插回去。
“伍芫？”我小心的叫她的名字，对这一切都莫名所以起来，就像她突然在那样的时间出现在校园，这一切似乎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我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听到我叫她的名字，伍芫停下手中的动作，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她转身看我，视线下移，滑过我拉紧拉链的校服，再然后是走路时有些瘸拐的腿上。
“你腿怎么了？”
“昨……昨天下楼摔着了？”
“是吗？那你的脸呢？”
“也一并摔着了。”
“你还在骗我！”伍芫的语气顿时变得激动起来，低头迎上她满是怒意的神情：“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没我……我没有骗你。”我被她严肃的语气吓到，变得不知所措起来，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太多的事情来不及思考，我几乎在她话问出口的另一秒就反驳道。
伍芫被我气笑的笑出声来，她伸手便开始粗鲁将我的校服外套向上拉，毫无防备下，宽松的衣服被她撩起，一瞬间露出里边见不得人的风景起来。
大大小小的淤青此刻已经变成紫色，我身上全是她们或重或轻的殴打痕迹，伍芫的手还想要继续往上，我用一只手拼命的下拉，她力气出奇的大，我暴露出来的身体也越来越多。
“伍芫，不要，求求你。”我快要哭出来，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叫她的名字，我差不多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想到校服内的光景，我痛苦的闭眼，我不想被她看到我现在的这副模样。
伍芫的手终于停止上拉，但却也没有放下，我依然有一半的身体暴露在她的眼中，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手颤抖抚过我那些丑陋的痕迹。
“那这些是什么？也是你所谓的摔着了！”
我低头看她，伍芫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她正用拇指轻轻擦拭着，好像那些都只是我不小心染上的污渍，轻轻一擦便会消失不见了。
“疼吗？”伍芫的语气不再冷淡，她又重新抬头温柔的看我，声音和她的手一样颤抖。
一瞬间我所有的委屈都在此刻爆发了：“疼，伍芫，我疼。”
我再也抑制不住我的眼泪，像是一场暴雨，尽数朝着伍芫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