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节课很快过去,叶辛好像真的只需要一个人陪她说说话,就会变得开心,此刻她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我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轻快地笑起来。对于她这样的人,我实在是不耻用心机和算计。
我和她并排走在一起,很奇妙,我渐渐的也开始对叶辛产生了一种类似是信任感的东西,那些一开始想要套路她的话,想要抓在手里的把柄,我最终一句也没能问出口,我想她大概不会抛弃我的吧。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又生起不切实际的期待来,我偷偷的想伍芫会不会正在座位趴着,又或许是端正地坐着,她会不会凶巴巴的问我去哪了,又或者她皱着眉头问我,为什么不带她一起。
越接近座位时我的头埋的越低,像是在自欺欺人一般,明明余光中早已看到空荡的凳子,我却还是不死心的存了些微的幻想。
整整一个上午,我的眼睛里全是那些和她一样颜色的蓝色外套,和她一样扎的很高的马尾,和她相似的体型,甚至是发绳上一个微小的配件。
所有这些不是她,却像她的东西令我疯狂着迷,仿佛我可以从中找到一丝伍芫的影子。
可我看来看去,那些东西和那些人一样像她又不像她。
我不停的抬眼去看黑板一侧的钟表,计算着伍芫离开的时间,一小时,两小时,然后第一天,第二天。
时间好像将我忘了,又好像把我绑在了绞刑架的柱子上,我一直都在想念伍芫,从她的发梢一直蔓延至脚踝,想得紧时,我就看我们之间写的那些的对话。
长长的,一遍一遍重现当时的场景,想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表情。
也有适应的时候,当所有人都闭嘴,周遭静悄的像只有我一个人,我躺在床上,从第一次见她回忆到最近一次,脑子里像是演话剧,所有的情节,我都忍不住想要再演一遍。
我还做了好多的梦,梦里的她要更温柔些,穿着橘黄的外套,站在太阳下,眼睛也笑的弯弯的,她朝我招手说:“寸生,过来,和我一起。”
我们的对话也多,不像现实中,无论是我还是她,我们总是闭着嘴,我不知道伍芫是怎样的,但我总是犹犹豫豫的,我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我也算不清我到底在心底翻腾了几次。即使是如此,最后也没能说出。
算算日子,伍芫已经离开了三天,我从没有感受过如此寂寥的时间,一切也变得漫长起来,白天我总是坐在凳子上发呆,然后思绪飘到很远。
偶尔我会悲观地想,也许我和她以后都不会再见了,她这样突然离开,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于是我又开始回忆起我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来,我想我的伪装大概算得上是上乘的,想了个遍,我也不觉得自己有丝毫偏差的地方。
我问叶辛,她会回来吗,听到我的问题,叶辛只是笑,她笑我小题大做,她说学生不来上学还能去哪。
可她不懂伍芫,也不懂我。
我想我一定是快要疯了。
最后一节晚自习,想到马上就要放学,班里大多数人都兴奋异常,我坐在位子上,落寞的想,这样的一天又要过去了,明天就是第四天,伍芫可能依旧不会出现。
我突然想起来那本很久都没有打开的日记,应该算得上是日记吧我想,我翻开来看。
上面我简略地写了我的人生,最开始我写,希望钟离可以爱我,我写我像是一条断了尾巴的野狗,无论我尝试多少种方式,她始终都没有抱我。
然后是爸爸,我短暂的有了一些幸福的篇章,那些歪扭的字迹仿佛都带着绵软的爱意,我想我不再孤独,我依旧是公主,我的骑士会永远爱我。可惜好景不长,一滩又一滩的水,一群人又一群人的惊呼,于是我也随着他浮肿的尸体变得枯萎。
我还写了那些佣人,那些我丑陋的、麻木的,最卑微但又平常的日子,大多是姜真,她站在权利的顶端,谄媚又狠毒的左眼和右眼,肥胖的带着汗味的手臂,粗糙的老茧,最后都粗鲁的变成了我身上的淤青。
我希望我可以在睡梦中死去,无数个睡前祈祷,我都是如此虔诚。
直到遇见伍芫,我之前的虔诚全都不再算数了,我想要活着,和她一起,灿烂的开出一片只属于我们的花。
可惜我的一生都是荒谬的期待,和空有欢喜的幻想,她不是来爱我,却是来杀我。
我们永远不会灿烂,也开不出同一朵花,等到春天,天气很好的时候,我自己开出几朵,开在坟前,她或许会来看花,顺便看我。
不知不觉,我趴在桌子上睡着,梦里我果然又见到了伍芫,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站在教室门口,又一瞬间,变成坐在我身边,她笑意盈盈的看着我说:“我不是一直都在吗?”
再次醒,是被人轻拍肩膀,我以为是叶辛,睁开眼却发现是张陌生的脸,我疑惑的看着她,我好像和她并不相识。
“怎么了,有事吗?”我开口问她。
她的表情闪躲,好像真的有什么事情,于是我坐直身子,和她对视,又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刚一接触到我的视线,她便避开了,慌乱的用手指了指窗外:“外……外面有人找你。”说完便又急匆匆的往后排走。
顺着她指的方向,往窗外看,走廊外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我转身想要再问她,发现她已经把头埋在双臂之间,趴在桌子上装睡起来。
这人的行为,让我不禁疑惑起来,看她的样子,倒也不像是恶作剧,于是我索性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去走廊上看看。
经过叶辛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拉住我的衣角,睡眼惺忪的抬头问我:“你去哪?”
“外头有人找我。”
叶辛瞥了眼窗外,嘟囔道:“哪有人啊?”
“不知道,你睡吧,我出去看看。”
安抚过叶辛后,我径直走出班级,站在门边往外看,遥遥的看见走廊尽头站了三人。
见我探头,那三人便朝我招手,这些人我记得,杂七杂八的我也听到了一些关于她们的传闻。
17班的校霸,为首的女生叫姜路,听说家里不知道是做什么生意的,有一次在餐馆吃饭被人调戏,于是她叔叔叫了一整车人来充场面。
学校里关于这样的传闻还有很多,想来旁边的两人就是她的小喽啰,越朝她们走近,刺鼻的香味越是浓烈。
“怎么了,找我有事情吗?”走到跟前时,我开口询问。
许是离的近了些,她们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厚重的粉状物质,斑驳的覆盖在脸上,能从中某些细小的缝隙中看到原本的肤色,眉毛也描的极浓,像画里不小心撒的一滩黑墨。
我走近后,她们也不说话,只是从上到下又到上的将我打量了一番,脸上始终是副鄙夷的表情,我被她们看的不自觉皱起眉头,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叫什么名字你!”
三人中站在右边的人率先开口,语气毫不客气,我愣了愣,还没开口,又听见姜路说:“伍芫你认识吗?”
听到伍芫的名字从这些人嘴巴里传出,我一瞬间又变得担心起来,我实在不愿意将伍芫同她们联系起来,想要伍芫有可能会受到她们的欺负,我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认识,她是我的朋友,你们找她做什么?”
“没什么,她有话让我们转告你。”
她的话让我更加担忧起来,我不明白伍芫什么时候和她们之间扯上了关系,并且还有话要她们转达于我。
我又看了姜路一眼,然后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察觉到我的眼神,姜路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变得急躁起来,伸出手开始推我,我被她推的踉跄了一下,接着头顶传来声音:“你怎么这么多事,有话告诉你就是有话告诉你,你他妈想听了待会放学还在这见,不想听就滚。”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其中一人,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此刻全然没有顾及她们的心情,我站直身子,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伍芫身上,她们的态度让我觉得,她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或许她们知道了伍芫的秘密,所以又特意跑来想试探我,会不会正是因为受到她们的威胁,所以伍芫才会离开。想到此,我又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伍芫,伍芫,伍芫我一遍遍的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焦急的左右踱步起来,我想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伍芫。
又过了会,我渐渐冷静下来,我想到伍芫的秘密无非是要杀我,最不应该知道这一切的人是我,至于其他人,无论是来告密,还是试探,我都不怕,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伍芫。
无论是法律、还是制度,圈住的是那些想要好好活下去所以畏惧的人,而我不是,我可以做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