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二、离开

我轻轻翻动写过的每一张纸,神情渐渐变得越来越温柔,想象伍芫写这话时的语气,神情,甚至是握笔的姿势,然后一遍一遍在心中描摹。

我像是把玩稀世珍宝一样欣赏了许久,本子上每多的一个字都使我的心更加高傲一分,每翻动一页,我想我和她的关系就又紧密了一分。

突然叶辛站在门框边焦急的叫我,我皱着眉毛看她,她不停的朝我招手,神情迫切又慌张,

“怎么了?”我把东西重新插回夹层之后,一边朝她的方向走一边问她。

“快!快点,我看见伍芫了。”

听到伍芫的名字,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出去,和叶辛并排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往楼下看,密麻的人群中,我一眼便看到伍芫的背影。

她的高马尾,随同走路时在后脑勺轻微的晃动,蓝色的运动外套,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着头,正穿过小花园,往前面走。

即便是那么多人,那样大的校园里我也只能看到她一个。

呆呆地看了会儿,我突然意识到伍芫不是要回来,她走的是教学楼的反方向,穿过正中间的花园,她往左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可是那里明明是校门口的方向。

想到某种可能,我突然发了疯似的往楼下跑,跑到一楼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什么人,肩膀上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来。

还没有看清来人,刺耳的声音便粗鲁的传来:“她妈的,你不张眼啊!”

匆匆的瞥了一眼,是那三个脸涂的苍白的女生,来不及道歉,我一股脑的沿着伍芫方才的路径追赶。

一直追到学校门口,但我还是晚了一步,遥遥的我便看见,伍芫已经出了校门。

“伍芫。”我想叫住她,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明明我和她的距离还能够让她听到我的声音,但我叫出口的名字却变成轻声的呢喃,除了我再没有第二个人听到。

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站在她身后看她,她的背影好像都变得虚幻起来,我怕我的声音太大,她的背影会从我眼前消失,我怕听到我的声音她真的回头,却依然还是要离开。

我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我才失魂落魄的转身回去,伍芫离开之后,我的世界好像又重新变成灰白色,刚走上四楼,便看到站在楼梯扶手旁的叶辛。

叶辛见到我的样子,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问我:“怎么了?寸生。”

“我不知道,伍芫好像走了。”我带着哭腔说道。

“走了?她请假回家了吗?”

“不知道。”我摇摇头,再不想说任何话。

“没事的,伍芫可能是家里有事,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叶辛还在安慰我。

“嗯。”

我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悲伤的话题,于是我越过叶辛,径直往班里走,回到座位上,旁边的桌子上伍芫摊开的书还在原处摆放着,中间夹着的是那根她常用的笔,我看着她写过的字发呆,仿佛此刻正在看她的脸。

我不知道伍芫为什么要走,我想她一定是讨厌极了我,所以一分钟也不能够和我待下去,她也像钟离一样,不愿意看见我的脸。

想到此,刚刚好不容易抑制住的眼泪,此时又迸发出来,周围不停的有人来来往往,吵闹的像是最欢快的游乐园,我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害怕别人看到我的眼泪,于是我只好趴着。

挡住脸,像一个孤独的小丑,旁边的凳子微微响了一下,我感到有什么人坐在了我旁边,紧接着传来叶辛的声音:“没事的,寸生。”

我一动不动,身体却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叶辛见状,从我的手臂之间穿过,递给了我一张纸。

接下来的整节课叶辛都坐在我旁边,时不时的会关切地看我一眼,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我却感到莫大的安慰。

快下课时,她偷偷递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伤心了寸生,下节课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想去」

「去吧,陪我说说话,我也很伤心的。」

我瞥了眼黑板左下角的课表,下节课是地理,教地理的老师是个说话声音很大的中年妇女,偏偏还操着一口乡音,听起来滑稽又可笑。

想来她平常也不爱管什么闲事,就算我和叶辛在她的课堂上翘课,她也不会发现,顶多以为这些空着的座位都是请假了。

想了想,我还是同意了叶辛的提议,她知道我的秘密,我却不知道她的,我想我不能相信任何人,说不定哪一天我就又被抛弃了。

等到下课铃声刚响,叶辛便拽着我的胳膊,迫不及待的下楼,出发去找她说的好地方。

她带着我穿过教学楼,七拐八拐的走到一个狭窄的甬道前,甬道是由两面离的很近的墙壁组成,大小差不多刚好能容得下一个人通过,叶辛走到前面,我跟在她身后。

穿过之后前面竟是熟悉的宿舍楼,我们现在正站在楼的侧面,这个时间点,宿舍楼前鲜有人来,又往右边走了四五步,便看到一扇门,破败的绿色木门,上边落了把满是铁锈的锁。

门是左右两扇的,上下分隔开,上头是灰蒙蒙的玻璃,下头是裂缝的木头,我还从不知道宿舍楼竟有这样的开口。

从玻璃往里边看,便看到一楼的走廊,这扇门大概是在走廊的最东侧,平日往返宿舍倒也不曾注意。

门前有几个小台阶,刚好可以并排坐两个人,叶辛往地上铺了张纸,便招呼我挨着她坐下。

坐下之后我好奇的往四周看,才发现这个地方简直是逃课的绝佳场所,前面和右侧都是是高高的墙壁,左侧是一个废弃的花园,里边摆满了生锈的铁栅栏,像是学校以往淘汰的废弃物品,背后则是我刚刚看的那扇门,可当我和叶辛一坐下。

便刚好和门下侧的木头一样高,就算此时宿舍楼内有人,从玻璃处往外看,也看不到我们两个。

我朝叶辛竖了竖拇指问她:“你怎么找到这个秘密基地的。”

叶辛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落寞的笑了一下,随后便好像一瞬间跌入了某场遥远的回忆,安静的氛围下,她点了支烟。

她仰头把一部分烟雾吐到空中,剩下的则成团的从她的鼻孔里往外冒,我看着她的样子,脑子里不自觉的又想起伍芫,想起伍芫靠在墙上眯着眼看我,想起她把抽了一口的烟递我,戏谑的问我要不要也来一口。

“我和她就是在这遇见的。”叶辛说这话时,嘴角噙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原来人们谈论起自己心爱的人时,都是极尽温柔的。

“她是怎样的人啊。”

我半是好奇半是套话的问她,随即上下打量了眼叶辛,她还是和第一印象那样,像只纯白的无害小羊羔,唯一不同的只是她现在流着泪,是草原里最伤心的那一只。

“你觉得我会喜欢什么样的。”叶辛反问我。

“我不知道,应该……应该是很好的人吧。”我猜不出叶辛会喜欢什么样的,我总觉得她应该喜欢那些她一样的纯白,或者是一样的无害,人们总是要相得益彰才会显得贴切。

叶辛干笑了两声,不立马回答我的问题,过了会儿,又突然严肃的问我:“不好的人就不值得喜欢吗?”

突然的认真,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坏女人!我喜欢的是坏女人!”还未等我回话,叶辛自顾的朝我说道,我盯着叶辛的眼睛,看到她的神情比方才变得更加落寞。

我忍不住想世俗定义下的坏女人是什么,于是我又想起伍芫,我想就算她是强盗,是淫贼,是世上最奸诈最奸诈的小人,我也不觉得她坏,只有一点,她只要不理我,我就觉得她坏极了。

“寸生,其实我真的挺懂你的。”

突如其来的,叶辛扭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几乎是一刹那,我马上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单单只是从感情这场无解的战争里,我们恰巧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背负的也刚好是相似的命运。

我们都违背了建世之初的伦理常规,爱上了与自己性别相同的人,并且我们一样,到头来我们的爱不会被任何人知道,也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我们只是这场游戏的发起者和表演者。

四目相对,不用再多说一句话,一切都了然于心。

“不,你不会懂的。”移开视线后,我看着我的脚喃喃的说道。

我想不会有任何人明白我对伍芫的爱,我也不希望有任何人会明白,对我来说,伍芫的意义绝不简单,她像是神灵一样让我充满生机,她使我第一次对生命感到渴望,她带给我的东西比我以往所有的加起来的都还要多。

听了我的话,叶辛也不反驳,她身子往后动了动,顺势靠在墙上,叹着气说道:“世界上怎么会有我们这么傻的人啊,独自编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美梦,可惜美梦是虚空、是自以为是,美梦是南柯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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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
连载中是个某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