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厕所徘徊了这么长时间,我和叶辛回去时,宿舍已经有人打起了轻鼾。
一踏进宿舍,我便朝伍芫的床铺看去,抬头看到,平日里她空闲的床,此时竟有被子的边缘顺着床沿向下耷拉着。
我想的果然没错,她叠在床尾的被子,此刻正平整的摊开来,她一定是讨厌极了我,所以此刻不得不要和我分开睡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升起强烈的失落来,这一切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分开睡也挺好的,我安慰自己,省的她发现我刚刚哭过。
叶辛的床铺在下侧,她一进来便扑到了床上,用被子蒙着头,甚至连鞋都没有脱,过了会,被子下她的身体轻轻颤抖。
她还是哭了,我想她大概是做不到她刚刚说的那样,我走到她床前,用手隔着被子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末了,我伏在她耳边对她说:“会变好的。”
做完这一切,我又小心的爬上床,爬到上面才看到,伍芫的床上只有被子伸展开,她并没有躺在上面,她依旧睡在那个我熟悉的地方。
我偷偷笑了一下,刚才的阴郁心情一扫而光,忍不住想要上前抱抱她,她一定香软的厉害。
伍芫背对着我,往常都是我睡在里侧,现在她睡在我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我轻轻掀起一个被角,蹑手蹑脚的躺了进去。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喘,我只能将一大口气分成几小段,慢慢的呼出去,我平躺在伍芫身侧,又忍不住把头转到她的一侧,偷偷看她。
走廊外的声控灯也完全熄灭,再没有一点多余的光亮透进来,宿舍暗的厉害,我和她近在咫尺,却让人看不真切。
好在黑暗阻挡不了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我的鼻尖挨着她铺撒的头发,于是她淡淡的香味充斥在我的周围。
忽然,床又吱吱扭扭的开始响,身边的人翻了个身,温热的呼吸继而喷洒至我的脸上,使整张脸都变得痒痒的,却又带着难言的幸福,伍芫变成和我面对面。
黑暗中,我看不见她的脸,她呼出的热气规律且均匀,一层层全都落在我嘴边,我们离的很近,仿佛一个指头的距离我就可以吻她。
伍芫的气息让我止不住的想像她的香甜,想象她的纯白和柔软,想象她的粉嫩与娇憨。
要是我能亲一亲她就好了,我忍不住想。
伍芫翻过身后再没有其她动作,手也不再放到我的腰上,我们只有脸贴的很近,身子却又相隔甚远。
宿舍又重新安静下来,我的耳边只有她的呼吸声,我想偷偷去拉她的手,把它们重新固定在我的腰间,或者我想挪一下身子,至少碰一下她的腿或是脚。
但我又不敢,我不确定伍芫是否睡着,我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她此刻一定满腹心事,我又想,如果伍芫没有睡着,那她是不是也睁着眼睛在看我,她会想什么呢,会计划如何杀我吗?会舍不得吗?会希望我活着吗?
思索间伍芫的脸突然又往前挪了挪,如此近的距离下,她的鼻子贴着我的鼻子,温热的气息也变得炽热,若有若无的,我的嘴巴似乎碰到了某种柔软的东西,气血一瞬间冲到我的头顶,我现在只要微微低头,哪怕只是低上一张纸的距离,我就真的可以吻她。
落荒而逃的转身,在我犯错之前我翻身背对着她,心脏像是快要冲出身体,身后没有一丝动静,我想伍芫一定是睡着了的,否则她不会如此。
方才那股委屈劲暮的又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又止不住的顺着眼角滑落,我也说不清楚,对于我和她之间这种又近又远,又热又冷,又好又坏的关系,我觉得难过极了。
再醒时天已经亮了,经过一夜的翻腾,我变成平躺着,习惯性的转身去看伍芫,床上空空荡荡的,对面也没有。
时间还早,起床的军号声都还没有响,这个时间,我实在是想不到她会去哪,于是索性下床去寻她。
还未走近厕所,便闻到熟悉的烟草味,伍芫果然在这,她站在窗边,倚靠在厕所间的挡板上,周身烟雾缭绕。
伍芫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么入神,甚至没有听到我走动间发出的脚步声,我站在门外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始终不敢上前,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于是索性就呆呆的立在了原地,用眼睛一遍一遍的看她,从头发到后背,再到腰,她的腰很细,我止不住的想环绕她会是什么感觉。
视线从腰间再重新上移,伍芫突然回头,平淡的看了我一眼,脸上找不到任何多余的表情,偷看被发现,我只好尴尬的笑笑:“哈哈,好巧啊,你也来上厕所。”
伍芫没有理我,一句话也不说,像是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为了不被伍芫拆穿我刚才的行为,我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厕所里,随便找了个坑位,拉开裤子拉链,制造出一些声音让伍芫相信我是真的要来上厕所。
蹲了下去以后我才发现,奈何我此刻没有半分尿意,厕所也安静的可怕,我蹲下去后又立马站了起来,轻咳了两声,看着伍芫的背影,尴尬的说:“哈哈奇怪,好奇怪啊。刚刚肚子还好疼,现在怎么不疼了。”
说完我便快速的走了出去,从始至终伍芫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我像是一个人自导自演了一场小丑戏码。
刚回到宿舍,广播里便响起了起床铃声,过了会,整栋宿舍楼都好像重新活了过来,各种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伍芫也回宿舍来拿洗漱用品,我也跟着她出去,站在她后面的水龙头排队,不一会又看见叶辛肿着眼睛,端着盆朝我走过来。
“早啊,寸生。”他熟络的朝我打招呼。
“早。”一看到叶辛,我便想到她昨晚同我说的话,不知不觉间我对她好像多了一种别的什么情绪,或许是某种惺惺相惜的感念感,又或是别的什么,我也说不清。
总之就是觉得很亲切,这种陌生的感觉,我还从没有在其她人身上感受过。
走近后,叶辛眯着眼凑近,看了看我的脸,大惊小怪的说道:“你眼怎么都不肿啊?”
想到伍芫就在我前面,我着急的瞪了她一眼,用手指了指伍芫,然后把手指放在嘴巴前做了禁声的姿势,示意她闭嘴。
叶辛看了眼伍芫,抱歉的笑了一下,又朝我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有看到她。
我又瞪了她一眼,站直身子不再理她。这时伍芫已经洗漱完毕,脸上沾满了晶莹的水,额间的碎发也变得湿漉漉的,她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叶辛,然后问:“叶辛怎么了,昨晚哭了吗?眼睛这么肿。”
没有预兆的突然被点名,只见叶辛结结巴巴的回话:“哦……哦……是有点哈。”
伍芫耐人寻味的看了我一眼,嘴里还嘟囔着:“哦,这样啊。”然后就拿着东西离开了。
伍芫走后,我瞪了一眼叶辛,恨不得把她的嘴缝上。
回到宿舍后就陆陆续续的有人往宿舍楼外赶,每天早上我们都要去操场跑早操,五点四十每个班级准时集合,同学们必须整齐的绕着操场跑两圈,然后由教导主任简单的训过话之后才可以解散。
伍芫的个子比我要稍微高一些,跑步时她站在我身后,为了使自己班级的队列看起来更整齐,同学们自发的后一排扶住前一排同学的腰。
今天的队列发生了一些变化,伍芫站到了我身后,刚起步,她的手便搭在了我的腰上,我忍不住自欺欺人的收了收肚子,脸也变得羞红一片,好在她此刻站在后面,看不到我的表情。
虽然她只是虚扶着,但随着跑步时的上下晃动,她的手也变得越来越热,热气透过掌心,穿过腰际,仿佛要一直烧到我心里。
夏季本就是闷热,绕着操场两圈跑下来,早就出了一身汗,伍芫的手依旧在那,我全身都燥热极了。
她站在我身后,离我仿佛近在咫尺,我又害怕自己身上会传出难闻的汗味,于是动作都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正焦灼间,好在伍芫突然放开了手,我忍不住想要扭头去看她的表情,思虑了再三,我还是忍住了。
“寸生,寸生。”叶辛突然从斜后方叫我,我朝她的方向扭头。
“伍芫怎么了,掉队了。”
听到她的话,我猛的向后看去,伍芫果然不在原处,身后的队列一个连着一个,密集的人群让我一时间找不到伍芫。
想到她是不是突然受伤了,我的心又变得紧张,慌乱的从队列中挤了出去,刚出去,后面跟的很近的班级几乎要迎面而上,我跑到中间的草地上,往她刚刚松手的地方张望。
这个时间的操场并没有完全大亮,依旧昏昏暗暗的让人看不太清,我从草地上往回走,穿过一个个四方的队伍,穿过差不多第四个的时候,遥遥的我看到伍芫在远处站着。
风吹动她头发,于是飘起的头发挡住伍芫的脸,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环手抱在胸前,头发随意的散着,低着头站在那,像个犯了错事,正不该如何是好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