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躺下,便听到床铺重新吱扭吱扭地响,左右摆动间,伍芫上来了,她没有去她的床上,而是直接坐到我身边。
伍芫隔着被子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她轻轻叫了我一声:“寸生?”
见我没有反应,便开始直接拉起我的被子来。
“你怎么红成这样?”敌不过伍芫的力气,被子被她拉开了个角,过了会,我整张脸都不得不露在外头。
“下次不许喝这么多了。”说着伍芫顺势在我身旁躺下,我抬头看了看她的样子,穿着衣服直挺挺的躺着,我只好把被子掀开,分给了她一半,见到我的动作,她像是得逞,笑着往我跟前凑了凑。
“寸生。”伍芫又温柔的叫我,我想她今晚一定也喝多了,要不然她怎么这么开心,话也变得多。
“周末我带你去吃蛋糕好不好。”伍芫扭头看着我说。
“不要。”
“为什么,你不喜欢吃吗。”
“不喜欢。”
听到我的话,伍芫突然直起了身子,脸凑到我跟前问我:“那你为什么和叶辛说想吃。”
“第一次吃吗,我想尝尝味道。”
“哦。”听到我的话她又重新躺下。
过了会,她又问我:“你不过生日吗?”
一瞬间脑海里想到很多人,我想到钟离,想到她冷漠的问我为什么不去死,我又想到爸爸,想到他泡的很大的白色身体。
“过吧。”我朝伍芫笑。
“那为什么不吃蛋糕。”
伍芫的问题让我愣了愣,一时间我竟找不到好的理由来搪塞她。
“蛋糕……蛋糕……可能我爸妈太忙了,我们没有时间吃。"撇脚的理由,伍芫却没有怀疑,她只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之间安静了好一会儿,于是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我侧过身子,让脸对着墙,可能是察觉到我的动作,伍芫也跟着侧过来。
她一只手环在我的腰间,背后是她柔软的身体,闭上眼,仿佛我躺在她的怀里,而此刻我们正是最亲密的爱人。
“下次生日,我陪你一起吃蛋糕。”她突然开口,腰上的手紧了紧,她离我更近,像是要融为一体。
“那怕是要等到明年了。”我看着纯白的墙壁,想象是伍芫的脸,双手轻轻摩挲。
“你今年生日什么时候过的。”伍芫问我。
“上周。”
“上周?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她笑着问我。
“周末吧。”我还在摩挲那面白墙,冰凉的墙壁渐渐和我的手心一样温热。
“周末?”我听到伍芫的声音变了变,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未曾想到,她带着颤音问我:“周几?”
“周六。”说完后我扭头去看她,四目相对,一瞬间她来不及隐藏自己的情绪,她复杂的看着我,像是怜惜,又像是自责,她不可置信的表情下还隐藏了别的什么东西。
我还没有看清,伍芫便也侧过身去了。
我学她的样子,转过身抱她,手环在她的腰间,她全身僵硬的厉害,于是我把脸贴在了她的背上,我想告诉她,没关系的,我不怨你伍芫,可我不能说。
我们之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到我以为伍芜已经睡着,于是我偷偷地把她抱得更紧,负婪的用力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
伍芫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和刚才不同,冷淡的仿佛又回到了我们初见时那样,我以为她发现了我的小动作,慌张的想要解释时,她突然问我:“ 那天你开心吗?”
我知道伍芫说的是那天,那天她的阴谋尚未得逞,而我也侥幸逃脱。
她问我开心吗,想了想我也说不明白,我明明应该恨她,为她的做法而感到恶心,或者我至少应该感到绝望才对,可我都没有,我没有这样的感觉。
我只是仍旧发现自己又一次的被抛弃了,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我只有发现自己被丢弃之后的委屈,我当时大概难过了一 会,又重新投入到对她无穷的思念中了。
“开心啊!”我回答伍芫的问题。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你为什么不问我那天之后去哪了。”
“我在等你自己告诉我。”
“那如果我不说呢?”
“我就一直等。”
“那如果我去做坏事了呢?,
我被伍芫的话逗笑,用脸蹭了蹭她的后背,然后温柔的说:“ 怎么会呢,你不会做坏事的,在我这,你做的都是对的。”
“所有的都是对的吗?”伍芫颤抖地问我。
“嗯,所有都是对的。”我又用力的抱了抱她,想要安慰她的颤抖,不知道为什么,伍芫今晚好像格外脆弱,一点都不像是她平日的样子,我想可能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吧。
伍芫轻轻挣脱了我的怀抱,坐直身子,在床上摸索一下,掀开被子准备从床上下去。
“你去哪。”我问她。
“去抽根烟。”她抬手让我看到她手里攥着的烟盒。
随着她的动作我也起身,跟着她一起下了床:“我陪你一起去。”
走廊上是声控灯,我和伍芫走动间,一下子亮了起来,伍芫的脸依旧纯白,看不出半点喝醉的样子,可她今晚实在反常,除了喝醉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熄灯后的宿舍像某个不知名的鬼屋,四周格外安静,没有一点声音,伍芫靠在墙上,侧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忍不住想说些话来缓和一下气氛,四周实在是太安静了,只有伍芫呼吸的声音。
我甚至还能听见我自己的心不停跳动的声音,我怕再不说话,伍芫也会听到。
于是我问伍芫:“这是今天的第几根。”
声音突兀的在厕所响起,说完我又后悔,偏偏找的是这样的话题,毫无新意。
伍芫没有回我,一时间气氛好像变得更凝固了。
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有打火机清脆的声音不断响起,那包烟也很快见底,她从原来的站着变成蹲着。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她这样让我觉得害怕极了,我想去安慰她,可我知道此刻最不该出现的人就是我,她正在烦恼该如何杀我,而我又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
要是我也有把刀就好了,我忍不住想。
“伍芫。”我轻声叫她的名字。
听到我的声音,伍芫抬头看我,她刻意的伪装此刻终于不再作数,我看到她眼睛里无尽的悲伤。
她像是快要哭出来,几缕破碎的发丝随窗外的微风轻轻摆动。
“你怎么了伍芫?”我压着声音问她,问了这样一个我要装作假装不知道的问题。
我的心苦涩极了,嗓子里像是憋了一团团阴郁的气,看到她的样子,我也快忍不住想要哭出声来,我问自己,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吗?除了悲伤、怨恨,别的我什么也没能带给她。
“寸生。”说话间,伍芫起身朝我跑了过来,我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任由她越来越近,伍芫扑到我的身上,双手环抱住我的脖颈。
于是我的头发又与她的交缠在一起,她的下巴尖尖的,硌在我的肩膀上,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偏她又柔软的贴在我胸前,我像是冰上的炭,要么融化,要么熄灭。
“寸生。”她又叫我的名字,声音就在耳畔一遍一遍的响。
我轻轻哼声回应她,右手不停抚慰她僵硬的背。
“我在呢,伍芫。”
听到我的话,她好像不似之前那般僵直,呼吸也由急促缓缓变至正常,只是她依旧不说话,我们之间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但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缓慢的挪动身子,小心翼翼的想要推开她,我想看看伍芫的表情,她正在轻微的颤抖,我怕她真的哭出来,至少,我应该是知情者,我远比风要温柔。
我还没有推开她,我只是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伍芫一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双手紧紧的抓住我,她抱的更紧,生怕一个不小心我就会溜走。
紧接着,她无措的声音响起:“怎么办,寸生,我该怎么办,求求你了,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伍芫的话一瞬间让我想到很多,我意识到她之所以这样一定是因为我,她或许是在害怕,怕我会拆穿她,使她苦心筹谋的计划落空。
又或许她只是累了,这场又长又可怕的梦,她已经做的太久了,她本不该如此,她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人,她应该快乐,纯真,幸福的活着。
那些丑陋的、算计的、阴诡的我承担就好了,我就是从这些地方出生的,但我的伍芫不同。
就像那个我偷来的生日愿望一样,我虔诚而又衷心的向上天许了愿,我说,我希望她永远快乐。
“没事的伍芫,你不要怕,不管是什么,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会一直在,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一直在。”
这次终于不再是想象,我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的对她说出了我一直想要对她说的话。
听到我的话,伍芫终于停止了颤抖,她从我身上离开,我终于看到了她的表情。
伍芫双眼通红,睫毛上还留有未风干的眼泪,我心疼极了,于是我开始用手指小心的擦拭她残存的眼泪。
我说了,我远比风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