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我很强的。”
伍芫苦涩地笑过之后，又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接着像是真的要向我展示她的强大，她撸起袖子，对着空气攥了攥拳头。
纤细的手臂拱起，她就像是个莹白的陶瓷娃娃，看起来经受不得一点风雨，可她又偏偏就是要来搅弄风雨，我看了看我的胳膊，我想她可能比我还要瘦些。
一瞬间又有别的情绪卷入，心疼、自责又或者是其它的什么。
停留在手臂上的目光转移至她的脸上，不知道她从什么时侯正在看我，眼神像一只伺机的豹，我只看了一瞬，又马上低头了。
和伍芫对视时，我总感到莫名的害怕，我不停的害怕她会从我的眼神中看出什么，更害怕她毫不掩饰冷漠，仅凭一双眼睛就足以杀我。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我们之间像是有一根线，被时空切断又连接，一会沉默，一会又高歌。反复横跳只会让我们越来越猜忌。
可无论是伍芫还是我，我们都并不纯洁，我们之间满是算计与被算计，利用与反利用，互相伪装成纯白的猎物，在这场我费尽心思想要维护成平常关系的关系里，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你们……你们吵架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叶辛从前排转过身来，大概是我们之间的气氛太过古怪，她狐疑的盯着我。
“没有啊。”我淡淡的朝她笑了笑，然后狠狠的棱了他一眼，希望她赶快闭嘴。
叶辛像是看懂了我的眼色，愣了一下，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开玩笑了。”
伍芫也朝她笑了笑，礼貌中又带了几分疏离。
“给你两说个正事。”叶辛环顾四周，又挥挥手神秘兮兮的示意我们凑近些。
“今天我过生日，晚上想在宿舍搞一下。”
“搞什么？”我皱着眉问她。我实在想不出生日这天需要搞些什么。
回想我的生日，那天大概率会是别墅气氛最凝重的一天，爸爸还在的时候，钟离会喝的酩酊大醉回来，很快他们又会争吵，摔碎的碗碟像在地上放烟花。
我在钟离门口听到过他们的对话。
“你就这么忙，生日都不愿意陪她过。”
“生日！你怎么敢啊，你怎么有脸跟我提生日。”
“只是生日而已，你当真要这么狠心。”
“我狠心？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她生下来那天，我没能亲手掐死她！”
从那天起，女人的声嘶力竭让我明白，我活着，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开心，爸爸也没有，他总是看着我发呆，然后又流下眼泪。
我给他的只有一颗阴郁的心，和常年湿润的眼角。
一直到最后都是，他被从湖里打捞起来，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躺在院子里，地上留下了一大滩亮莹莹的水，像是他最后的眼泪。
“有酒吗？”一旁沉默了很久的伍芫突然开口，兴致勃勃地问叶辛。
“有有有！”
许是见到有人也以同样的兴致回应，叶辛看起来分外的开心，说话间声音都不自觉的大了几分，一双手也不安分，激动的拉住伍芫的手，颇有种酒逢知己的满足感。
我的视线被她们相叠的双手吸引，同叶辛比，伍芫的手要更白一些，娇嫩的五指被另一双手覆盖，叶辛此刻正感受她的柔软与温热。
内心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碰，半是酸涩，半是不甘，于是我装作清嗓子那样轻咳了两声，斜着眼瞥了一眼叶辛，她还是拉着伍芫的手，一个劲傻乐。
“我想吃蛋糕叶辛。”说话间，我装作自然的拎起她的手，变成她同我相握，看到伍芫的娇嫩恢复自由，心底的那股酸涩感才慢慢变淡，末了，又偷偷看了眼伍芫，自己此时此景，总有种无名小贼般的羞怯感。
“好啊，好啊，没问题，难得听到寸生想吃什么东西，待会放学我就去买。”叶辛兴奋的开始筹划起来。
晚自□□共有三节，一直到最后一节课下课前十分钟，叶辛偷偷塞了过来一团皱巴巴的小纸条。摊开来看，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战略部署〕＂。
我们宿舍一共六个人，两两的被分成三组，我和伍芫负责买酒。
要知道，酒在学校里算得上是一等一的违禁物品，不约而同的伍芫和我便想到了小黑屋卖烟的那位老寡妇，她连烟都敢卖，那看来酒更应该是不在话下。
下课时间正是小黑屋的高峰期，当我和伍芫进入小黑屋，眼前的景象一览无余，吵闹声不绝于耳，人们主要分为三种，代表了这老寡妇的三种业务。
有来给充电宝充电的，有来买烟的，再有就是比较单纯一点的学生，来这就是买辣条的，相对于其它两种，辣条和一些其它的小零食显然要上得了台面一些。
所以为了提防学校领导的突击检查，老妇只是把零食放在屋里唯一的高玻璃台上卖，玻璃下头是红布盖着的烟，再旁边是错综复杂缠绕着的一团团电线。
三四个大型插座堆在一起，上头是不停闪烁的红灯，我悄悄数了数，差不多有四十多个充电宝正在同时充电。
混乱的场景，一时间让我忘了我来此的目的，等到真的要开口向那老妇询问时，我又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这里头人实在是太多了，在我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开口之前，伍芫像是看出了我的扭捏，越过我，上前一步，变成我站在她身后，我们由刚进来时的角色变换，她站在我前面，伸手护起我来。
“有啤酒吗，阿姨？”伍芫伸长了脖子，往人群中挤。
老妇头都没抬，正伏身给新接过的充电宝找空留的插孔充电。
“不卖，我可不卖那坑人的东西。”老妇说完就不再理我们，转身给一位男生递了盒烟。
我实在看不惯她的作派，心口不一至极，和别墅里的佣人们一丘之貉，于是拉着伍芫，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朝伍芫嘟囔着：“你看这人，明明自己连学生的烟钱都挣，竟还说自己不卖坑人东西。”
“怎么办，那我们现在去哪买。”出来后，我问伍芫。
很奇怪她看起来心情竟比方才在课堂上好了些，笑眯眯的看着我。
“放心，我还有办法。”
她径直带我走到校门口，平日里门口的铁栅栏都是严丝合缝，放学时间难得开了个能同时容纳两三个人的小口，那些正排队出去的人是每个班里的走读生。
难道伍芫打算带我混出去，可是要知道，这些人都是有走读证的，门口的门卫也是只有检查了走读证才给予放行。
就算我们俩侥幸混了出去，想要再进来也是不行了，学校有明文规定，放学时间只许出不许进。
伍芫大大咧咧的走到门前，避开了人群最密集的开口附近，门卫室在右侧，她站在左侧的角落，扯了嗓子就开始喊：＂晟明便利店阿姨＂。
我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慌张的看了看周围，好在四周并不安静，她的声音也不显得突兀，门卫也只是淡淡的朝这边瞥了一眼，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过了会，从对面的屋子里，跑过来个女人，女人我认识，是学校正对面的便利店老板，学生们都说这家店绝对算得上是学校的皇亲国戚，这么大的地方，房圆几里，只此一家。
“买什么妮妮?”见有生意上门，女人脸上堆的满是笑意。
“有白酒吗阿姨，啤酒也行。”
听到伍芫的询问，便利店老板脸上的笑意变淡，朝着门卫的方向瞥了眼，一脸为难的样子，伍芫见状把书包递过去:“阿姨，你把酒装书包里，放心门卫不会检查的。”
女人还是一脸的为难，却也接过了伍完递的书包，拿到后也不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阿姨，一瓶酒我给你加2 块钱行吧。”伍芫见她不动，开口说道。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女人还在犹豫。
“求求你了阿姨，我们宿舍有同学过生日，我们就喝一点，不会出事的。”
伍芫的声音软糯糯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小丸子。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向别人撒娇，可爱的紧，扭头看她，随同她的声音一样，我的心也变得轻飘飘，呼吸间又忍不住让人觉得痒痒的，要是能抱抱她就好了，我忍不住偷偷的想。
“加3块好了，一瓶酒加3块钱，白酒不行，度数太高，你们喝了怕是会出事，只能给你们啤酒。”思索了一会，女人终于开口，说话的间隙不停朝着门卫室张望。
“行，那就这样说好了，谢谢阿姨。”伍芫朝女人点了点头。
“厉害吧?”女人走后，伍芜转身看着我得意的问，一脸傲娇的表情，像个等待大人夸奖的小孩。
“厉害。”
我也学着她平常夸赞我时那样，轻揉她的头发，伍芜的表情好像变了变，又好像没有。
我看向她，她从始至终脸上都带着笑，眉梢和嘴角弯弯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