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餐桌上又只剩下我和姜真,她的表情揶揄,像是在强忍着想要讥笑我的冲动,但很快她还是笑了出声,毫不掩饰尖利的嗓音。
“啧啧啧!你还真是可怜啊”。她眯起眼睛,同情的看了我一眼。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她这句话比她平常那些最恶毒的话更具有杀伤力。
我冷漠地看着她,第一次想要说些什么话来反击,可我足足看了她有一分钟,一句话也没有。
落寞的回到房里,我忽然觉得悲伤极了,可真的细数起来,我的生活又没有任何变化,那些冷漠、无视、讥讽和恶毒的话,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从我出生便牢牢的订在了我身上。
所以我从来没有为此而觉得悲伤过,可我最近总是这样,我总是觉得难过,想来想去,我谁的爱都没有得到。
再次见到伍芫是周日下午,一般来说,从四点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有学生开始进入校园,从四点到六点落锁之前,学生们都可以自由活动。
校外的平地处,早已是被各式各样的小摊贩站满,学生们三两成群,同学校的食堂相比,这里无疑是开学之前的最后一顿美食天堂。
我来的很早,穿过校门口嘈杂的人群,不可否认,我一直在想念伍芫,想念她很多很多的东西,比如声音,她穿的橘黄色外套,某个午后的裸露在阳光下的半截墙壁上,她靠在那,手里烟雾缭绕。
径直走过校园,那些好的不好的事情全都被我抛之脑后了,我完全压抑不住即将见到心爱之人的喜悦。
伍芫啊,伍芫,我轻轻的在心里念叨着,见到你我很开心,你知道吗?
上到五楼,我又突然变得羞涩起来,方才的孤勇在此刻又变得小心冀翼,我从后门的窗户往座位上看,没有想象中的景色,我长舒一口气,在变得更加沮丧之前开始安慰自己,时间还早,她没来很正常,人家又没有我这样迫切,没什么好难过的。
在门口怔征地站了会儿,收了收刚刚被冲昏头的情绪,可能是来的太早的缘故,班里比平常要安静许多,稀拉的只有两三个人坐着,出乎意料的,竟然有张我认识的脸。
“你也来这么早啊!寸生。”
一看到我,叶辛便熟络的搭起话来,自然的像是我们一开始就认识。
“嗯,好巧。”
我实在做不到像她那么自然,又不想浇灭别人的热情,于是只好干巴巴的回了句。
本以为我们之间的对话会就此打打住,没想到叶辛接着我的话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在我的大部分时间里,无论是我还是我周围的世界,都是安静的。
而她现在正像一只小麻雀一 样,叽叽喳喳个不停,只是我却不觉得吵闹,一样是说话,她和那群又老又丑的佣人比起来,声音要显得绵软多了。
“走廊有什么东西吗,你眼睛怎么一直往外瞥。
“没..没有,我只是听到外头有声音,好奇而已。”
面对叶辛的疑问,我赶忙编了一套说辞来回她,好在她只是也顺着窗户往走廊上看了一眼,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
班里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心也因为伍芜而变得咣当个不停。
一直到校门落锁前10分钟伍芜才出现,她今天没有穿校服,穿了件蓝色的运动外套,衬的整个人好像更白净了些。
她朝座位这边走来,挺直的背像一只高傲的天鹅。
很奇怪,再见到她我好像更爱她了,想想又不奇怪,我每一次看她,都比上一秒更加爱她。
她走来的路上,我一直期待她能回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一秒,我是不是也可以把那当成是对我的思念,可惜没有,她一眼都没有看我。
在见到伍芫之前我想的所有话在此刻都变的失去了价值,她这样冷淡的坐在这儿,好像在我们之间竖了栋顽固的石墙,我所有想要对她说的话都止步于了想象。
第一节课是晚自习,老师看起来像是又什么事情,只是布置了作业,就急匆匆的走了,走时还不忘吩咐班长抓好课堂纪律。
可惜班长只是纸老虎,老师刚走班里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声音随着时间的推迟愈来愈大,同桌、前后桌,大家隔了几天没见仿佛都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唯有我和伍芫,我们周围像被女巫下了沉默的诅咒,与周边人都隔绝了起来。
我偷偷看她,她在看桌子上摊开的那张空白试卷,我知道她不是真的在看试卷,她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我不知道伍芫怎么了,我只能联想起那天的事,我想她可能是在害怕,害怕事情己经揭穿,而我会因此疏远她,怀疑她。,这样她的复仇计划就不能顺利进行了。
我在内心编织了无数句打招呼的话,可我是胆小鬼,一偏头看她的脸,便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就这样沉默了很久,沉默到已经错过了最自然的打招呼时机,我们之间一句话也没有,于是我又开始痛恨起自己的懦弱来。
要是我能像叶辛一样就好了,我想如果我是那样的人,我和伍芫之间的气氛也不至于如此尴尬。
时间过得越久我就越焦虑,我总觉得再这样沉默下去,会发生一些其它的东西,我更不想伍芫因此而受到挫败,在这场动机并不纯良的相遇里,我一直希望伍芫和我至少从表面看起来是正常的。但我的希望好像在我一次次怯懦的行动里,变得更复杂了。
于是我拿起那本退而其次的对话书,文字有时候要远比对话更让我能接受一些。
'很想你'我把写有字的纸,推到伍芫面前,覆盖到她面前的试卷上。
她愣了愣,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满是不信任。
我只是朝着她笑,我没有撒谎,我确实很想念她,甚至包括现在,我依旧觉得想念她。
基于我的笑,伍芫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柔和,推过来的纸上她写:'说出来可能不太可信,但我也很想你。'
我装作很平常的样子接过纸条,天知道我此刻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栗,我满脑子都是她说也很想我。
虽然我们各自想念的意义并不相同,但我还是很开心,恨不得轻吻这张纸片,我想我要把这张纸和伍芫的照片一起收藏起来。
当我还沉浸在这甜蜜的喜悦中时,伍芫伸手从我面前把本子拽过去,我转头看她,和刚刚不同,她此刻满脸都是笑。
'这么开心吗?'她戏谑的盯着我。
'哪有,一般般开心吧'我收了收脸上的笑容,写完又把本子递到她的面前。
'嘴都咧到后脑勺了!'
感受到伍芫的视线,我赶忙用手摸了摸嘴,旁边却再次传来伍芫得逞的笑,想到又被她当成傻瓜一般戏耍了一番,脸不自觉又开始发烫起来,此刻倒也分不清是因为她笑我脸红,还是因为她说她也想我。
看到我脸红,伍芫温热的手凑过来,揉了揉我乱糟糟的头发。
"又脸红了哦,小朋友。"
语落,伍芫又拿起那本写满了我们对话的笔记本,我以为她还要再写些什么,但她没有,她只是把书翻到第一页空白的地方。
接着她四周张望了一下,问邻桌的同学借了根水彩笔。
"你干嘛?"我凑近问她。
"看好了。"伍芫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专注的用那根彩笔在空白的地方写写画画。
随着她的动作,空白的纸张被蓝色的彩笔渐渐填满,然后慢慢成形。洋洋洒洒的她写了十二个大字。
《玻璃剑士和害羞公主的秘密》
——伍芫、
"好了,你也签名吧。"写完之后她把笔递给我。
我看着书上她写的字,心里又泛起甜蜜的幸福来,我想,看来我们之间真的变得更亲近了一些。
这本书对我来说,比我以往的所有事物都更具有纪念意义,我悄悄的想,希望我死后,它可以成为我的枕头。
我挨着伍芫的名字把我的名字也写上,接着便听到她叮嘱我:“以后这就是咱们俩个人的秘密对话了,你可要保护好哦,千万不能被别人看到了。”
"好,我知道了。"
伍芫看起来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又翻来覆去的欣赏了很久,她此刻像是真的开心,好像也短暂的放下了那些丑陋的算计、猜疑。
我和她,我们之间是单纯的,亲密的。
"为什么我是害羞公主啊。"我问她。
"怎么,刚刚脸红你又忘了。"
"不是,我是说为什么我是公主。"
她看着我皱眉想了一会:"因为……因为我是剑士啊,公主身边都要有一个剑士的。"
"那为什么剑士是玻璃做的,剑士不应该都是身穿铁甲,刀枪不入的吗?"
"怎么,我保护你,你还嫌弃我弱啊。"伍芫听到我的疑问,皱着眉不满的朝我嘟囔着。
"不是的,我怎么会嫌弃你,我只是觉得玻璃会很容易碎的"。
伍芫又朝我笑了笑,表情看起来却又苦涩至极。
我猜不出她又想到了什么,明明最该感到苦涩的人是我才对。
她的确是剑士,带着从地狱归来般的狠毒,前来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