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离开

我偏执的想,如果伍芫此时也坐在我身边,那等到天上的星星全都散去时,我就原谅她。

我不知道用原谅这样的说法是否合适,我和她之间原谅与被原谅的身份从一开始就立场明确。

或者换种说法,等到天亮,我就忘记昨天的她。

我只想那些好的,想那些温暖而又柔软的,至于她的仇恨,她的冷漠,等到我消失的那天,我要把她们一并带走。

我一直待到天微微亮才回去,回房后不久便听到院子外传来声响,急忙又重新躺回床上,侧躺让脸对着墙,装作还没有醒的样子,一整颗心却变的惴惴不安起来。

尽管昨晚做了那样的心理建设,但是真的等到该面对伍芫时,我又变得苦涩,我怕她会对我笑,又怕她不对我笑。

院子外的声响变得越来越大,水龙头拧开后流出的水声击打地面,接着有牙刷在杯具里搅拌,碰到杯壁时发出的哐哐声。

男人吐了口痰,然后用脚摩擦地面,我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院子外的人是李叔,不是伍芫。

等到李叔走远,院子外又重新变得安静,蝉鸣、鸡叫、今天的风要大些,树叶飘动间也会有声音传出,只可惜,都不是我想听见的。

伍芫呢?从昨天之后就再没见过她了,她也喝了很多酒,她的头也会很痛吗我忍不住想。

李叔使她的计划落空,她快意的复仇时刻顷刻间被浇灭,她现在一定恨极了我,比起我的苦涩,或许她更不想见到我。

继续这样躺着只会让我发疯,我想我需要主动一点,我不能只是一个沉默的倾听者,我想要知道关于伍芫更多的事,然后尽我所能的解开她的心结,只有这样,我的生命对所有人来说,才有意义。

忽然,有人敲响我的房门,伴随着的声音是: “妮妮! 醒了没,吃早饭了。”

我打开房门,李叔端了碗粥,脸上是憨厚的笑: “你们两个小娃娃,昨天背着我喝了那么多酒,下次可不准这样了。

“来叔给你煮了粥,你喝一碗,喝了胃能好受些”

拗不过他的热络,我只能道谢后接过他递来的碗。

“妮妮。”我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想也是因为昨天的事,他想要试探我,试探一个醉酒的人是否还留有意识。

“好了叔,别教训我了,我知道错了,昨天喝那么多酒,可把我难受坏了,我完全不记得我怎么回的房间,就感觉莫名其妙的就到现在了,这个就叫断片是不是?”

男人又笑了笑,像是松了一口气,想要试探的东西一瞬间被托盘而出。

“对,就是断片,看来你们两真是喝的不少,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伍芫呢李叔?她去哪了?”

李叔听到我的话,明显愣了愣,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转换话题。

“她……她家里有事,说是先回去了。”

“那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了,我也回去了。”

“你把粥喝了妮妮,喝完再回,店里还忙,我先过去了,喝完你把碗放这就行。”

男人把碗递到我手里就匆忙的离开,一场满是谎话的博弈也戛然而止,我想要试探的问题无从下口。

温热的触觉将我拉回现实,碗里是乳白色的大米粥,像某种粘腻的液体。

我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杂草生长,青绿色的苔藓顺着潮湿的土,往墙缝里攀附。

松手,白色瞬间覆盖了苔藓,我又用碗在周围挖了些土把我倒掉的粥埋起来,院子里的土很软,所以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到了。

用水洗净沾满泥土的碗,让它看起来是被我喝点而不是被苔藓,做完这一切,我才渐渐感到心里变得好受了一些。

即使他不是主谋,但也是从犯,所以少来恶心我了,我不需要这些假惺惺的关照,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除了伍芫,仍旧没有第二个人值得我去原谅。

我又在这附近转了转,藉此以期待会在某个我意想不到的地方撞见伍芫,或许她就在这,只是不愿意见我。

然后呢,我禁不住想,如果我们真的碰到她会用什么表情看我,倘若她对我笑,我也笑的出来吗?

久违的我又围着监狱的四周转了转,说不清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我想象自己同伍芫一样,也生在这所监狱里,想象这里也会存在着暴力,欺辱。

我尽可能的想象伍芫的悲惨,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从对她的怨恨之中短暂的抽离,被自己的心爱之人亲手送到别人的床上,我若是半点都不怨的话,未免也太可怜了。

回到别墅已经是快要中午,随便在附近吃了口饭,就打算回房间睡觉,醉酒后的身体到处都像是散架的积木,酸痛无比,但这一切都比不过伍芫在我心里留下的东西痛苦。

“瞧瞧谁回来了!”刚走进院子,便听到姜真刻薄的声音传来。

抬头看过去,她们一行人正坐在栅栏边晒太阳,面前支了台小桌子,上面放了一副扑克牌。

我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还是径直往前走,并没有任何想要回话的打算。

姜真见我不说话,先是讥讽的笑了一声,接着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我猜啊,这小贱人肯定出去和野男人私会去了。”

说完她们四人开始夸张的笑作一团,瘀肿的眼睛眯成一条丑陋的细缝。

“要我说啊,她说不定早就和别人睡了,往往越是这种闷不吭声的人,内里头越是骚。”

“哈哈哈哈哈老刘这话说的极对。”

她们一唱一和间,把我描绘成最下贱的□□,我始终一言不发,无所谓的,我的内心除了麻木,已经激不起任何别的情绪。

穿过客厅,她们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我又开始和这个房子融为一体,寂静的好像连心跳声也快要死掉了。

但同时内心又催生出一种别的异样的感觉来,说到底这里也算是我的家吧,我消失或者是不见的时候也还是会被人发现。

这些把我当成是玩笑的作祟者,竟然比我的母亲还要爱我。

这样的念头一生出来,我又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人,我竟然将她们的恶毒扭曲成是对我的爱。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像是一株变态的植物,别人的恶语相向却是我成长的肥料,为了证明自己是活着的,我甚至包容的接受了所有最下贱的侮辱。

因为对我来说,她们同我讲话,就是在证明我在活着,反倒是钟离的无视,和这座寂静的房子才更让我觉得发疯。

一直到傍晚,我听到院子外有汽车鸣笛的声响,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门前的栅栏缓缓升起,姜真急匆匆的往院子里跑,毕恭毕敬的去迎接她的女主人。

钟离回来了,这栋别墅又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从我的屋子里能听到钟离高跟鞋底踩过地板发出的哒哒声。

一共是32下,正好是从客厅到她房间的距离,隐约间我听到她站在二楼在说话,她吩咐厨师做些清淡的饭菜。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姜真扣响我的房门:“起来吃晚饭了小姐。”

和蔼的声音好像就能验证她是个和蔼的人,我拉开门,她甚至还对着我虚伪的笑了笑。

我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她可能觉得我实在是太过不识趣,表情又马上变得凶狠,装作是扶我的手掐了我一下。

距离上次见到钟离已经过了很久,她穿了睡衣坐在餐桌前,头发盘成一团,慵懒的耷拉着,不像是她一贯的风格,可她这样又莫名让我觉得亲近。

慢慢走向桌子,我的碗筷已经摆放整齐,这样我就没有了挑选座位的余地,我和钟离坐在同一侧,中间却又隔了张凳子。

我暗暗的想,早知道我就早出来几分钟了,这样我还可以假借帮忙摆放碗筷的理由,把我的碗摆在钟离的旁边,我想挨着她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姜姨,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钟离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示意姜真也坐下来。

“哎呦,真是谢谢夫人,那……那我就坐这了。”

姜真也不推辞,只是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满是横肉的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

借着钟离的话茬,姜真又开始自说自话起来:“哎呀!昨天晚上小姐一晚上没回来,可把我担心坏了。”

她的语气真挚,好像此刻她真的就是一个担心小辈安危的长辈。

可我明白,她只是把恶毒的思想稍作包装,她根本不会担心我,也绝不会是向一个妈妈汇报孩子的行程。

她只是告诉钟离这个消息,告诉她我夜不归宿,至于发生了什么,全凭听的人自行想象。

说完这话她得意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看吧小贱人,我又在你妈心里给你记了笔帐,你离被赶出家门不远了。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从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起,餐桌再也没有任何人讲话,气氛变得压抑起来,只有碗碟偶尔相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钟离甚至都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过一个眼神,她只是专心的吃面前的饭菜,然后起身,交待了姜真别墅的一些事宜,头也没回的便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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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
连载中是个某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