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约会

“上车,上车,去市里七块。”

银白的马路变成紫色的海洋,一辆车挨着一辆,门前像是什么标志性建筑,每辆车面前都有一个挎着小包的女人在吆喝。

“上吧,上吧,车里有位子。”从学校到市里还有一段距离,人们大多都会选择这种紫色的短途巴车。

司机来者不拒,秉承着挤挤也能坐下的原则,不断的吆喝着众人上车。

“叔,没位置了,别让上了。”最先进去的一批人说话。

司机回头看了看簇拥的人头,用手像是数钞票一般数了数空着的位置。

“再上两个,来再上最后两个我们就出发”

我和伍芫上了其中一辆,刚好最后一排还剩两个位子,坐下后,她把书包取下放到腿上,整个人疲惫地靠在位子上,椅子有些旧了,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变形,廉价的皮革椅套和拥挤的人潮,使这里一切都泛着沉闷的味道。

伍芫闭上眼睛,阳光照耀下她的脸变得更加白嫩,我把书包从她腿上挪开,让她伸展的空间变大,她闭着眼睛,嘴角噙笑,像雪白的小狗那样哼哼了两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很乖哦寸生。”她闭着眼睛说。

巴车大概行驶了差不多三十分钟,开始真正的驶入了市区,陆陆续续的开始能看到一些密集的高楼。

中间伍芫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阳光透过树偶尔会铺撒在她身上,想到即将和她分离,我看她的视线不自觉又粘腻了几分。

神将苦痛分为七等,对我来说,想念伍芫是其中之一。

但我还是沉浸其中,她带给我的任何情绪都让我感到幸福,对就是幸福,我悲惨的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现在只是待在她身边我便感受的到。

临近下车前伍芫突然闷闷的问了我一句:“我们明天要不要见面?”她没有看我,视线始终定格在窗外。

“好啊!”

我像她说出的话一样平淡,可是除了我,不会有人知道,我和她一样的平淡下我是如此的开心,分离的苦涩也顷刻间被冲淡。

“那就这样说好了,明天见寸生。”

道别后伍芫下了车,位置上变成只有我一个人,校服外侧口袋的手机已经震动了一路,来电显示的备注是司机。

接通电话后,男人问我在哪,嚣张的声音将我准确地拉回别墅,恶心,除此我找不到别的词汇。

“不用管我。”我对男人说。

“可是夫人说.....”

“不用管我!”我嘶吼着打断他的话,夫人夫人夫人,这些老东西们总是三句话不离夫人,为我做饭的是因为夫人说要给我吃,为我清扫的是因为夫人说喜欢一尘不染。

所有我所有的一切,我只是被夫人肆意摆弄,最后又遗弃的兔子布偶,从买回来那天就是。

我走下巴车,刚才的叫喊让很多人都在看我,我没有看她们的表情,看了也是一样,反正大家都是这样看我的,没什么新奇的。

沿着马路一直走,从没有过的,我觉得悲伤极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总是很脆弱,泪水又一次在眼里打转,我突然想这世界上会有人是爱我的吗。

我希望伍芜现在就可以来杀我,可我又害怕见她,我知道我一见她,我又会想要活着,我就是这样悲惨的人物,想要杀死我的和能够拯救我的是同一个人。

我希望我的灵魂能够离体,寄托于她手中的刀,然后和她一起刺向我荒芜的□□。

我在街上游荡了很久,我不想回去,并且我在试图找出比我更悲伤的人,可惜,直到天色变暗,我也没有找到。

即使是路边的蚂蚁也拥有自己的巢穴,那我呢,我站在铁质的大门前,只不过离开了一周,这里却变得既熟悉又陌生,这儿算是我的家吗,我抛出了一个问题,没有答案。

刚走进客厅,便看见姜真靠在沙发上,桌子上的果盘里是嗑剩的瓜子壳,见我进来,她拾了抬眼皮,而后又露出讥笑。

"呦!谁家的大小姐自己走回来了,真不愧是小姐啊,脾气就是大,派着专车司机去接送都不行哦”。

我没有理她,看来今天晚上钟离不在家,否则她不敢如此放肆,自顾的穿过客厅,回到房间,锁上门,我需要一个人安静的待着。

可偏偏有时候沉默会让恶人变本加厉,她追至我的房前,毫不客气的拍打房门,木质的房门被拍打时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替我表达不满。

“我警告你啊小贱人,别那么大的脾气,这儿可没人惯着你。”

我随手从桌子上抄了个东西砸向房门,沉闷的攻击发出咚的声响,随后是清脆的落地声,我又损失了一个杯子,不过还好,尖酸的声音戛然而止,可惜只消停了一秒,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别嚣张了,你妈马上不要你了。”

手在书桌上摸索,还想拿些什么东西去砸她,听到她的话一瞬间又变得分外脆弱,力气也被吸干,下一秒又自嘲的想,不愧是姜真,她总是能精准的刺向我的痛处,继而趾高气扬的向我露出讥笑的神情。

她见我不再回应,好像料定我一定会输一样,更认证了自己胜利者的身份,一个人在门前耀武扬威的叫骂了几句之后才离开。

我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我也不想听,总之,我的世界终于变得安静。

好累,经历一场荒谬的战斗,剩下的时间我才得以喘息,躺在床上,我渐渐睡着。睡意朦胧间又见到伍芫,梦里她轻轻抱我,用手摸我两侧的眉骨,我望向她的眼睛,她也看我,她说:“不要怕,寸生,我是来救你的。”

基于如此的梦境,我再一次窥探到自己的内心,我渴望伍芫会是我的救赎,希望她把我拉出泥泞的野沼,可现实总是相反,我们不是两条平行的线,我和她相交,缠绕,是菩提树下的因和果一个人牺牲另一个才能活。

差不多睡了四个小时,醒来后天已经黑了,我找来扫帚把地上的碎玻璃清扫干净,拉开门,客厅漆黑一片,安静的像是野地里的坟场。

睡醒之后有些饿了,但我没有去厨房,想也不会有人好心到肯为我留一碗饭,穿过客厅,果然,冰箱里还剩有上次的牛奶,直接就着盒子喝,淡淡的奶腥味道,却让我原本的食欲被压制。

钟离今天晚上没有回来,我上到二楼,经过姜真房间时,里头传出像是野猪般的呼噜声,继续往前走,行至尽头,梨色的木门后是钟离的屋子,我站在门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推开房门,继上次之后我又一次来了这里,但这次我不是来找证据的,正相反,我来此是因为想要为钟离开脱。

我比上一次更仔细的翻找了起来,我想要找到些什么东西能够证明钟离的无罪,又或者说我是想要证明自己无罪。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希望伍芫能够原谅我。

我越来越沉迷于此,或者不如说是沉迷于她,我想要每天都能看到她的笑,听她叫我寸生,我迫切的想一直一直同她待在一起。

很遗憾,钟离的房间什么也没有,正如我虚妄的**一样,也不应该有。

在这样的时刻我又想起伍芫在车上说的话,我想到她说,明天也要同我见面,除此之外我还想起她很淡的语气。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就像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想要同仇人见面一样,我知道这是她报复我的计划,没有人比我更懂她了。

可我还是说不出的开心,伍芫的邀约像是要我去同她约会,就像…像恋人那样,想到恋人,不自觉的我又开始笑,悲伤之下脸竟也红的发烫,心也烫。

一夜无眠,早晨和想象的一样,没有人来叫我吃饭,她们偶尔的会装装样子,有时是钟离在家,有时是对我的怜悯,在伍芫出现之前,这群可笑的人组成了我的全部世界。

但是今天不同,洗漱后我走到厨房:“早上吃什么?”

窝瓜女人正在摆弄篮子里晒干的花,听到我的声音她无动于衷,只有手掌拨弄干花,在篮子上发出的沙沙声,我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早饭是什么 ”

下一秒女人不耐烦的回头,鄙夷的神色里带了一丝微弱的诧异,她开口声音刻薄又尖利:“你发什么神经,以为你是谁?滚开!老娘可不是来伺候你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

“我要喝粥。”

“哎,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你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用不用我帮你清醒清醒!”

整日里都是这些话,粗俗、低级,仗着力量的绝对碾压,她们毫不怕我,这栋房子里最丑陋的东西是她们的攀比,权利、薪水、女主人的欢心、甚至是丈夫的身体,她们所谓的持久力。

而那些她们所仇视的东西,失意后的愤恨与不甘都变成我胳膊上、腰上、大腿上的淤青,反抗这种东西,连着反抗本身都让我感到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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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
连载中是个某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