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节课我都在难以名状的焦灼情绪中度过,我一边沉浸在无尽的爱意中,一边又不得不低头舔舐自己的伤口,然后将它们封闭起来。
我一边与伍芫悄悄告别,又一边不停贪恋着她身上的温热,我忍不住想,要是她能抱抱我就好了。
四十分钟后,下课铃激烈的在我耳边响起,钻进耳膜,像是要把耳膜穿破,即使钻破也无所谓,对于我来说,它的意义本就并不友善,它是地狱使者派来催命的灵符,是它们身上坠着的铃铛。
“体育课!体育课!”坐在我们前排的人在呼喊,脸上是毫不收敛盛放到极致的笑,我只在她们的脸上见过,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明媚,我自己不曾有。
伍芫也开始收拾,她把桌子上的书合上,把东西归置整齐,然后她站了起来,身子往前倾斜,几乎全部要贴到前排那人身上,我以为她要抱她,好在没有。
伍芫只是趴在那人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悄悄话,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与人那么要好。
说罢,她转身笑着看我,奇怪的是眼睛里竟然有星星。
她开口:“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她将那里定义为好地方,确实是好地方,对我来说只要是和她一起待过的,我都觉得是好地方。
下了楼伍芫开始拉着我走,像是怕我跑掉,我看着被她牵着的手笑了笑,我想告诉她,不要担心,我不会乱跑也不会挣扎,无论你对我做任何一件事情,我都会感到无比的开心。
操场在教学楼的正后面,沿着教学楼走,再穿过与办公楼之间隔开的空隙,进到里处就是操场,伍芫拉着我一直走,但没有沿着教学楼,她拉着我从花园里的石子路上穿过,经过对面的宿舍,和另一栋教学楼。
一直走到一条偏僻的小径,难道她要在这儿杀我,我忍不住开口问她:“我们不去废墟了吗?”她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没有。她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我安静。
走过小径,有一个红色的铁门,虚掩着。
伍芫看了看四周然后慢慢的推开,推开后我认出原来这里是餐厅右侧的一个小院子,平日里很少有人来这,地上垒了三四个大箱子,我朝里看,看到装的都是一些做饭需要的蔬菜。
现下里边没人,她拉着我开始小跑起来,跑到尽头,又出现一条横着的窄路,我跟着她往左拐,跑了几步,赫然又出现了一个红色的铁门,比进来的那个要大的多,门外能听到车辆驶过公路发出的声音。
“这是哪?”我小声问伍芫,说出口才发现不妥,她刚刚说过的要安静,我用手捂住嘴巴,朝她抱歉的笑了笑。
她也笑了起来,然后摸了摸我的头:“现在可以说话了。”
我把手移开,指了指门,问她:“这儿是不是通往外边?”
伍芫点了点头:“对!出了这个门就是学校外边,我带你出去吃点好的,补一补。”
我又感到无比的幸福,她这样好,扒开了层层缠绕的束缚与锁链,为我着想,我却虚伪,不仅仅是骗她,妄加揣测她像初阳一般善良俊秀的心,更可怕的是当我明白她今天不会杀我,我竟然觉得快乐。
又像是钻出了充满生命的草,一股股代表新生的绿快要喷涌而出。
终究,我还是没有躲过一次次我望向她时,被我拼命克制的贪婪。
是的,我想待在她身边,不是一瞬,也不是我短暂的有生之年,我想待的长久,最好是永恒。
说完伍芫用手去推门,又试着拉了拉,直到紧闭的门出现了一条缝隙,然后她把眼睛凑上去看,过了会我也凑上去看。
门的外边和里边各有一条门栓,我们面前上的抽条已经被伍芫拿了下来,但门还是只能开出一条缝隙,不能通行,阻碍是外边的那个,虽然没有上锁,单只是插着,我们也打不开。
“算了,我们回去吧伍芫,我不补也行的。”我看到她低着头在想什么,一幅不出去便誓不罢休的模样。
“别怕,你乖乖等着。”
她一边说话,一边开始往四周看,准确的说是往连着门的墙上看,是那种很原始的,一块块红色砖石砌成,她用手摸了摸,甚至还用鞋在砖块上蹭了蹭。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但想来并不简单,她拉着我往后走,直到我的身体紧挨着墙:“好了,站这等着。”她嘱咐我,说完不再看我,她原地向上跳了跳,像是运动前的热身,我更加疑惑了,她的行为和话语都令我费解。
跳了两下,伍芫停下,接着马上又开始往前冲,原来她后退是为了助跑,她跑得飞快,像是一头美洲豹,伏低了高傲的头正冲向无知的羊群,我听到咚的一声,她的脚踩到墙上,接着离开,整个人好像腾在了空中。
我吓坏了,来不及细想,我跑到伍芫身旁,紧紧抱住了她的腿,我想她可千万不能摔下来,否则会把我的心一同摔碎。
“你干嘛?”伍芫的腿在我的手臂中晃动,语气微微有些羞赧。
我抱的更紧了些,她的动作让我感到危险,我抬头看她的脸,焦急的说:“你别乱动,我怕你掉下来。”
回应我的是伍芫像串珠一样的笑声,更像是莺儿清脆的啼鸣,她身上那层飘渺的薄雾变淡,然后消失,露出她柔软的身体和粉红的脸,她笑的真切,比任何时刻都离我更近。
“你松开,看手,看我的手。”伍芫挣扎的动作变大,声音也是,然而笑容不减,说话间甚至还带了几分娇俏,我朝她的手看,她扒着红色的墙头,一双手因为用力变得更白,她把墙当做成杠杆,整个人正悬挂在上面。
看到她并不会摔下来,我松开紧抱她的手,没了阻碍,伍芫的脚又踩着墙壁,很快整个身体都爬了上去,墙砌的并不是很高,她朝外探了探头,像是在预估合适的落脚点,接着我又听到咚的一声,她跳了下去。
除此之外没有再听到多余的声响,她应该平安无事,又过了会,我听到门栓上的抽条被抽离,发出铁和铁相碰撞的声音,那扇门的缝隙变大,变得我的身体能够通过,然后她的身影出现,朝我伸出了她细白绵软的手。
这里就是学校外头,我们站的地方是一处草坪,往前没几步的距离就是马路,周围有几棵杨树,我看了看四周,大概再向右走500米就是学校的正门,门口的警卫室里现在应该正坐着门卫大爷。
伍芫脱了校服外套,卷成团,塞到了墙角不显眼的角落里,转头看到我还愣着,她开口:“干嘛,快脱衣服啊。”
我又变得忸怩起来,我想到我里面的短袖和外套摩擦了一整天,上面一定起了些褶皱。
伍芫把衣服藏好,见我依旧没有动作,走的离我近些,她看到我绑了绷带只能举着的手,以为我是行动不便才只是站着。
她又朝我走了一步,伸手开始拉我衣服的拉链,她的手几乎挨着我的脖颈,在我的肩膀上摸索,他捏起衣领,衣服顺着我的胳膊一直滑到手上。
即使天气这样炎热,她的手还是冰凉,我却滚烫,不用等到下一秒,我此刻仿佛正在燃烧。
她握住我裸露的手臂,我忍不住想要颤栗,她柔荑一般的手轻轻将我的手从袖筒里抽离,她脱得小心,生怕再次弄疼我的伤口,我像是经过大火烤裂的玻璃,又被嘭的放进焖锅中煮,我感到我快要爆炸。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她问的关切,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丝毫未察我无处遁形的**,可我并不坦荡。
我又不得不摊开自己碎裂的心,迫使自己回想她来此的目的,想我和她的身份,就算抛开这一切的仇怨来讲,我和她之间仍有不可磨灭的深壑,我们都是长发,都穿裙子,我们都描红妆,都是女子。
还是那老一套的谎言,我说我太热了,她却相信,可能在她的世界中,从未有过这样荒谬的念头,我竟然爱她,我不知道我是该庆幸还是悲伤。
伍芫把我的衣服也卷成团,和她那件塞到一起,然后拉着我开始往校门的反方向跑,当学校渐渐看不到,我们停下,她松开了我的手,伴随的还有我颓自空落的情绪。
“寸生,你喜欢吃什么?”她问我。
我们跑到了学校附近的商业街,街道两边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饭馆,伍芫的问题令我感到为难,无论是在家还是学校,从来便是有什么我吃什么,我的喜好空泛,我想不出我喜欢吃什么。
我四处张望了望,试图寻找店内最清净的一个,避开所有人苟活,可能是我唯一知道却又答不出口的喜好。
但现在我的喜好变成她,却依然答不出口。
“去这吧。”我指了一家在我们右手边的汤店,那儿不是最清静的,但我看到她的目光几次停留。
伍芫惊讶的笑起来,好像没想到我和她这样默契,可我却笑不出,她不知道我只是伪劣的偷窥者。
我钟情于追随她的目光,钟情于躲藏,钟情于对她最羞耻的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