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三、你去哪了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语气慈和,听起来仿佛我不是什么公然砸玻璃的不良少女,而是一个见义勇为的三好学生。

伤口已经差不多被白色的纱布覆盖,我的手又变得干净。

“这才对吗,女孩子的手一定要漂漂亮亮的。”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又露出慈祥的笑。

“寸生”我看着他的脸,回答了他刚才问我的问题。

他的表情变了变,皱着眉头思考一会,表情变得不解,我看出来他认识我,他知道我是谁,我也感到惊讶,原来钟离还会向旁人说起我。

“寸生?我认识你,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钟离是你母亲吧。”我点点了头,算是表示承认。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把你母亲的照片撕掉吗。”

“啊,她是钟离的女儿!”方块头在一旁大呼小叫起来。

我又把头低下,看着我的脚,我想糟了,他认出了我,我该怎么解释呢,我想到她可能会把这件事告诉钟离,我的心情变得更差。

但马上我又想到,甚至不用等到明天,今晚我就彻底不会存在了,就算他告诉了钟离,也无所谓了。

“你总要告诉我一个原因,我才能考虑要不要把钟离的照片撤掉吧。”

听到他说有可能会不再张贴钟离的照片,我想到伍芫,我想到她知道后一定会露出有星星的笑,我的心里燃起希望之火。

然后我对着他说了谎,我撒了一个可笑的谎,我说:“我害怕看到她的照片会让我变得骄纵。”

他听完我的话哈哈大笑起来,看吧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我的话可笑,钟离的照片不会让我变得骄纵,只会让我变得悲伤。

但他马上又说:“听到了吧清义,你也别修了,直接把告示栏移除了吧。,我这里刚好有点花籽,空出的那片地就种成花吧”

“校长,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也要给别的学生一个交代,要不然您让我这教导主任的面子往哪搁。”方块头还想说些什么,男人打断他的话。

“你的面子顶个屁!”

“知道了。”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处罚,校长把花籽交给了我,他说罚我管理告示栏移走后多出来的那片小花园,还嘱咐我一定要种出花来,我走出办公楼,那些碎掉的玻璃还在地上。

我继续向前走,走了一半又折回来,我现在不想回教室,我绝不是因为后悔,也不是面对即将失去的生命而感到惋惜。

我只是有些闷,胸口好像有一团东西,说不清是什么,积压着我的肺,让人感到喘不上气,仔细去深究,我又发现什么都没有,喘不上气的感觉也变得虚无。

我去了操场,找了个台阶坐下,我准备在这儿理理我纷乱的思绪,结果我发现风越吹我的思绪越乱,操场被栅栏围成了一个圈,外围是一圈树,我像是坐在一个大监牢中,左右无门。

过了会我又躺下,举起缠的像是粽子一样的手,我的头又痛了起来,我想到待会伍芫会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如果这次再被她发现玻璃是我砸的,她那么聪明,很有可能她就会发现这一切,甚至发现我对她那畸形的丑陋心思。

然后我想到了一个可以瞒天过海的好方法,只要我能在这最后的几个小时之内,保证告示栏不被伍芫看到,那样我就不会被怀疑,至于我的手,只要她不看到那摊碎玻璃,我想无论我编个什么样的理由应该都能蒙混过关。

看了眼手表,离体育课还有三个小时,一直到体育课前,我都要保证伍芫不会下楼,至于最后的时刻,从操场走进废墟,我可以带她走另外一条路。

况且到那时,她满心想的都是怎样让我坠入地狱,绝不会去看告示栏,等我们进到废家属楼的那一刻,这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我忍不住希望时间能走的快些,最好下一秒我的身体就被插进带有她温度的刀子,结束这一场闹剧,我明白等的越久,差错就会越多。

如果再等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发现我根本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蛋,她会发现我知道这一切,最可怕的是她会发现,我爱她。

过了一会,我又开始止不住的想她,我想坐到她身边去,在最后的时间里,我想感受到她的存在。

教室在五楼,我走过一楼的楼梯,当我踩到第9阶,快要接近拐角处的平台上,我看到了伍芫,她像是一开始就站在那儿等我,我从下往上看她,她逆在光里,看不到表情。

她看起来是有些古怪,“伍芫?”我心虚的叫了一声,四周还是安静,她仿佛没有听到我的声音,或者她听到了,只是不愿意说话。

第10个,11个,12个,我又上了几个台阶,离她更近些,我看到她的脸,她整个人呆呆的,像是愣在了原地,看起来是在思考,不知道在想什么。

“伍芫。”我又叫了她一声,这次我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些,我看到她的眼球轻轻转动,像块发亮的黑曜石,她的眼睛变得有光彩,她看向我的脸,看了三秒,然后她问我:“你刚刚去哪了?”

“我……”我刚开口说了第一个字,她的声音又响:“不许说谎。”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严肃的像是学堂里讲经的夫子,一瞬也不愿错过的盯着我看,让人怀疑她专修于微表情学,正试图从我的表情中,找到我说谎的证据。然后过来,给我一拳。

“我去了操场。”我想这样说应该也不算说谎,我确实是去了那里,我的裤子上可能现在还残存的有操场地上的灰尘。

“在那之前呢?”她又问我,声音变的大了些,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她,我想说没有了,再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了,但我又想到她严肃的语气,她的表情那样严肃。

我想象到如果被她发现我又说了谎,她不仅会走过来给我一拳,她还有可能再也不会理我,我感到害怕,于是我站在那,用指甲轻抠扶手上的油漆,没有说话。

她走到我旁边,站的离我很近,几乎要贴到我的身上,我又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味道,看到她额头上从马尾里跑出来的几根头发,看到她的眉毛,眉毛下面的眼睛,眼睛里的睫毛和我模糊的影子,影子下面的鼻子,鼻子下面红色的嘴唇。

我看到伍芫的嘴巴动了动,她又问我:“为什么不说话。”

伍芫牵起我的手,不这只是我的想象,她没有牵起,她只是把手握在我缠绕的绷带上,她握的很紧,我想我的伤口一定又裂开了,我看到白色的纱布变红,我感到说不出的疼,但不是我的手,是我那颗虚伪的心。

她拉着我下楼,走的飞快,甚至没有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走到门外,沿着走廊一直往前,我知道她要带我去哪。

她要去钟离的照片前,她要去确认,然后亲手拆穿我,她正将我带向地狱,可我不知道她是从一开始就怀疑我,还是说她根本没有睡午觉,她看到了一切。

走到一半的时候,伍芫突然停下,一动不动,我觉得她一定是和我一样害怕。

她的手从我缠绕的绷带上离开,不再是紧紧握着,她变成捧着,像是一件她无比珍视着的宝贝。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轻盈的像一小片羽毛,落在我心里翻腾着一股说不出的热潮。

她看向我的眼睛,眸子里有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但我觉得她此刻一定没有在筹划该如何杀我,因为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些。

伍芫用指梢碰了碰我的伤口:手怎么了?”她的声音和她的抚摸一样温柔。

我感到自己像是堆在山上很久的冰,长在地里,根连着根,她轻轻刮起一阵风,把我融化成一滩水。

“没事,不小心被东西割到了。”我小心的看着她的眼睛回答,话语像我的心一样不堪一击。

好在她没有再继续追问我是什么东西,这次不是想象,她轻轻拉起我的另一只手,带着我朝反方向走,但没有回去,一直走过那栋楼,到了教学楼偏角的一侧,那儿有一个小屋子,门上红色的漆掉成了白色。

推开门里边坐了一个老头,脑袋上的头发,白色与黑色分庭抗礼,整个人看起来却很有精神,和所有的医生一样,穿了白大褂,左上角有一行很小的红字——市八中校园医务室,脖子上挂了个听诊器,中间连接的地方有些发黑,又走近些,看到有一段银白色的铁,已经变成铁锈色。

“怎么了?”老头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我们。

伍芫捧着我的手又抬高了些,好让老头能看见,那片鲜红的面积变得比刚才更大了些,伤口的地方被浸的格外鲜红。

“怎么回事,快进来,我看看。”

老头伸手想要接过我受伤的手,伍芫皱了皱眉,转了个身,把老头的手挡在身后,她的脸对着我,轻拉着我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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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
连载中是个某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