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块头冲到告示栏前,一把将我贴的纸撕掉,人群看到玻璃上那一团黑,有人笑了起来,我无所谓任何人如何看待这个行为,我只在意伍芫,我看到她笑了,真好,我也跟着笑。
“好!好!好的很!你们好的很!”方块男人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重,他觉得是有人在挑衅他,他甚至觉得要开心那三个字也是对他的讽刺。
他罚我们所有人站了一上午,他当着我们的面,联系工人,于是我们有幸亲眼目睹了安装摄像头的全过程。
这之中的间隙,他又站在讲台上说话:“各班班长出列点名,给我找到现在不在这里的学生。”他觉得有时间能干这些事的人,一定是逃课没有跑早操的人,四周不断有“到”的声音传出,后来真的被他逮到了三个人,班长把名单递给他。
“24班何莹,姜露,杨沫,班长去把人给我找过来。”
过了一会,我看到有三个女生扭扭捏捏的走了过来,竟然是上次我和伍芫在小黑屋碰到的那三个女生。
不管他们极力否认,方块头还是给了她们记了大过处分,只是没想到让她们成了我的替罪羊,我想到她们看伍芫时那种不善的眼神。我又笑了,然后我在心里想,也不赖吗。
“现在监控已经装好了,你们还有人想挑衅我的话,尽管来!”又等到他发了好一阵的威风,他才让我们解散。
伍芫不知为何走得飞快,她难道不开心吗,我想要跟近看看她怎么了,她又开始小跑起来,我也跟着小跑起来。
伍芫突然回头看我,确切的说不是看我,是在看我的脚。
等我走近,她又看向我的脸,好像在等我说点什么。“哈哈,这脚好像不疼了哈哈。”我尴尬的朝她笑了笑。没有等她说话,我自己先上了楼。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她从我的书里抽出那个我们对话的本子,几秒后,本子被还回来:你觉得是谁干的!
我心中暗觉糟糕,她对我的怀疑越来越大,我不能被她发现这件事是我干的,否则她会明白我知道一切,她会怎样想我呢,她不会明白我对她的爱,她只会认定我是在耍她,我将她戏弄于鼓掌之中。
“不知道,如果知道是谁,我一定给她一巴掌。”
我看到她的眼神变冷,她还是明知故问:“为什么?”
“那照片上的女人是我妈。”写完后我仿佛觉得不够,想到她怀疑的眼神,和试探的发问。我又加了一句:并且我很爱她。
和我期待的一样,伍芫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冷。她没有再回我,甚至没有再看我,她把本子合上,我听到发出砰的声音,像我的心跳声。
她洁白的手出现在我眼前,捏着本子的边缘,从书架的缝隙中,那本书又被重新插回了我的书里。她起身离开了座位,又走过那三个窗户。
我想象她会去哪,她一定站在某个隐蔽的角落,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点燃了一直烟,她的神情一定悲伤,可能还带了点憎恨。
她会在脑子里重复她的计划,模拟将刀刺进我的身体,直到她的恨意随着烟雾飘散,她才会回来。
我的心疼起来,好像真的被刀刺中。我回忆我写过的那些字,冰冷且陌生,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口口声声的说我想要保护她,我想要她快乐。
可我刚刚正徒手把她心里插的那把刀又狠狠的向里推了推,我闭上眼睛,我想象她的痛苦,我希望感受她的痛苦会让我好受,过了会,我放弃了,我想象不出来。
整个上午都在我们罚站中过去,现下许多人回教室拿东西,又一同下楼吃饭,她们搭着肩膀,挽着胳膊,甚至还拉着手。
我忍不住有些嫉妒起来,我看了看我的手,我无论哪样也做不到,我只能假装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轻拍她的肩膀,然后突兀的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我听到她的声音冷冰冰的,比任何时候都冷:“我不吃了,你去吧。”
我又恢复了往常的模式,我藏进围着高高草坪的花园,等到四周从人声鼎沸变的安静,我走出去,随便吃了饭,回来的路上拐去超市,给她带了一杯牛奶,从窗户里我看到她正在研究课表,把牛奶放到她的桌子上,我走到她旁边,和她并排站着。
“下午有体育课。”我先开了口,我提醒她那是个可以动手的好时机。
“嗯,看到了。”不用我提醒,一切都已经在她的计划之中,她的声音淡淡的,但我还是从中听出了她克制住的激动。
“我们要不要去那个废墟。”我主动开口说了她希望听到的话,她转头看我,大概是没有想到我竟然会这样痴傻,白白的等着被送入狼的口中,我冲她笑,她也假装笑了笑,然后我听到她说。“好。”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窃喜。
伍芫今天的口袋里扁扁的,我不知道她会把刀藏在哪,这足以看出她足够谨慎,并且聪明。
我不再为她担心,她并不像笑起来那样纯真无暇,她一定早就筹谋了整个计划。她等的只是一个我自己送上门的机会。
再过一会她就会把刀刺进我的身体,她或许还会不解恨的用刀在我的肚子里翻滚。她会说些什么呢,大概是去死吧之类的。
我只是希望我溅出的血不要太多,我不想弄脏她的衣服。
这之后,我还想最后为她做一件事,我不知道我死之后,她会不会在这里继续上学,也许不会,但也许会。谁知道呢。反正世事总是这么难料。
趁着我还能做些什么的时候,钟离的照片依然在那,每当她经过是她就会看到,即使她不会去看,可它就在那,那东西势必会成为她心里的拔不掉的刺,我要去把它彻底的毁掉,我希望最好随着我的死,所有的一切都能消失,毕竟我死了,她还要好好的活着。
趁着午休时间,所有人都熟睡,我坐在位子上一直等,等到伍芫也趴在桌子上休息,等到她慢慢睡着。
我带着必死的心下楼,在墙角找了个石头,一步步走向告示栏,玻璃上的黑污渍已经被擦干净,钟离的脸又重新出现,这张照片上她在笑,不是那种甜美的笑,是她一贯的冷酷下,不得已展示给众人的微笑。我想我绝不能让伍芫看到这张照片,否则她一定会恨的把牙都咬碎。
我把石头举过头顶,我想象这是伍芫痛苦的根源,然后用力的砸向玻璃,石头砸向玻璃,又掉在地上发出咣当的声音。
第一次没有碎,只有表面被砸出了些许裂缝。我捡起石头,又用力地砸过去,我没有松手,连着砸了三次,终于听到碎裂的声音。
有几片碎玻璃在石头的冲击下,把我的手划出了口子,我感受不到疼痛,我想我的表情一定癫狂,我听到办公楼有人跑出的声音。
想来是方块头听到了动静,我把手伸进告示栏,想用力把那张照片撕下来,撕了一下,我竟没有撕的动,照片被换成了防水布的材质,我只好捡起一块碎玻璃,用尖刃的那面去割。
我想我需要再快点,在他出来之前,我至少要让钟离的脸全部消失。照片背面白色的地方沾到了我的血。我索性捡起我割掉的边角,用它把手上的血擦干净。
“你在干什么!”不用抬头看他,我想方块头一定正用手指着我在怒吼。
“你未免也太大胆了,进来,去我办公室。”我跟着他走到办公室里,沙发上还坐了另一个男人,他看到我走进来,从桌子上拿起眼镜戴上,我总觉得他莫名的有些眼熟,但是想不出是谁。
我低着头站在屋子中央,方块头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好像要借此消除自己的愤怒。
“你就这么大胆啊。敢公然砸玻璃!”
旁边的那个男人开口问我:“说说吧,为什么三番几次的非要毁了告示栏。”
我没说话,我总不能告诉她们,照片上的人是伍芫的仇人,而我喜欢那个女孩,我不想看到她难过。
“说话啊,刚刚不是看你挺能耐的,现在怎么哑巴了。”
“清义别吓着孩子。”
“校长,你看她这个态度。”
原来这个人是校长,我总算想起来我在哪见过,钟离房间的桌子上,有她们两个人的合照,他发现了我正在流血的手,惊呼了一声,跑到抽屉里翻找东西。
“有纱布没啊,孩子流血了。”
“这怪谁啊!还不是怪她拿着石头就敢去砸玻璃。”方块头没好气的说。
“你快点给我找!”男人踢了方块头一脚。
他让我坐到凳子上,那个男人蹲在我旁边,把我手上的血擦干净,用棉签在我的伤口上涂了些黄色的粉末,然后把纱布一圈一圈的往我手上缠。
我忍不住想起了爸爸,想起我第一次给钟离端牛奶,玻璃划伤我的手,他也是这样一圈一圈的把纱布缠再我手上。
我想他一定也想要快点见到我,所以最近才总是让我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