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荆棘鸟

或许是他注视的视线实在太过强烈,被秦沨孑察觉。

秦沨孑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静默无言。

谁想问点什么?谁想说点什么?

诚然,秦沨孑知道,沈簇曾说过需要给他时间。

许多事情都是需要消化自尊才能坦诚的。能提出这点要求,沈簇已然学会对他耍那么一点小脾气了。

这种看似的无理,实际上是一种依赖。

翻译过来是,我不解释你也会爱我在意我,那我不想现在说。你得等我哪天准备好了再告诉你。

是属于沈簇这种别扭的人的依赖。

他不该去问,不该紧逼,他应该见好就收。哪怕可能只是一个会惊扰沈簇的语气。

可偌大的床铺里,只有他是热的,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是热的。

他这样拥抱着沈簇,紧密不分,可怎么也捂不热。沈簇那样凉,好像是从心底冷出来的。

沈簇瞪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昏暗灯光下,愈发的黑,愈发的尖。

像是要把秦沨孑的皮全都剥下来,贴在自己身上,包在自己心上。

宛若躺在秦沨孑身边失去生机已久的托梦的鬼。

梦注定是要醒来的。

可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难道梦没有随着他们再次的相遇结束吗?

那这梦的尽头到底在哪里?好像一个随时爆炸的炸弹。

或许就在下一个沈簇认为生活变好了,生命变得有盼头的时候,狠狠把他的世界掀得狼狈彻底。

而他这幅岌岌可危又执拗的偏执样子。

秦沨孑也的确害怕了。

他收紧环在沈簇背后的双臂,低头,贴沈簇的脸。

颤抖着尾音“怎么了?”

不用沈簇去剜,他甘愿,亲自把心掏出来给沈簇。只要沈簇不离开他,只要沈簇在他身边。

只要沈簇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求。什么善恶都可以背弃。

黑发垂在耳边,沈簇指尖攥着秦沨孑胸前的衣服。

“秦沨孑,我们做吧。”

“什么?”秦沨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即便他早已经在情窦初开初晓人事之后,不知道卑劣龌龊地在脑袋里面幻想过多少次和沈簇的亲密。

可这瞬间他感知不到情绪,做不出任何反应。

“做什么?”

沈簇看着他,伸出手,指腹请出秦沨孑的眉眼。干裂的唇轻启。

动人又无情道。

“爱。”

一瞬间。

秦沨孑悲从中来。

沈簇啊,你教我的爱不是这样的。你的爱呢?曾经被你拥有的那些爱呢?

沈簇,这就是你现在的爱吗?是你获得爱的方式吗?是你对爱的认知吗?

抚摸过沈簇腹上的那道长长的疤痕,再和自己皮肤紧紧相贴。

如此亲密,几乎彼此融入骨血。

秦沨孑的泪却掉在了沈簇的唇上。

沈簇痛得一抿。

颤抖的身体停顿,他睁开双眼。

“嗯?”

他伸出手掌攥得鲜红的手,接住秦沨孑的眼泪。

“你不喜欢?”

两条缺陷的腺体放出的信息素浓密而纠缠。

秦沨孑抓住沈簇的手,吻去沈簇掌心的泪水。

摇头。

“沈簇,我喜欢。我愿意。”

“沈簇,你爱我吧。”

“你多爱我吧。”

“我爱你。”

“那怎么哭?”沈簇问。

秦沨孑还掐着沈簇的腰。

眼泪扑簌簌地往沈簇脸上砸。

“你疼不疼?”

沈簇问他“哪里?”

秦沨接回他“哪里。”

沈簇闭上了嘴。

然后梗着脖颈亲他。

不说疼,也不说爱。

更没应允多给他点什么。

秦沨孑真是要恨死沈簇了。

他发着狠,咬上沈簇后颈上薄如蝉翼的皮肤。

把自己一手造出来的劣等信息素,恨不得全都注入在这条自己感染分化出来的腺体里。

沈簇感觉疼得要死了。

可这死里头又掺杂着兴奋,颤栗,活着的,存在的真实。

他头一次便知道,这是比抽烟更上瘾的事。

秦沨孑。是比烟更让他上瘾的。

他像条在大陆上赊欠生命的鱼,爱啊,秦沨孑的爱,秦沨孑的信息素,秦沨孑的体温,秦沨孑的一切都是他最后不断贪婪吸取的水。

世界颠倒中,沈簇紧紧抱着秦沨孑。

什么是爱?

这就是爱。

这一定是爱。

两人的信息素就这样泄露出来,混在一起。

冷得让人心热,热得让人直醉。

可又好苦涩。

-

【有事】删除。

【你怎么联系我的】删除

【你能联系我?】删除

【没有你我过得很好】删除

【没钱】删除

【卡号】删除

【你我早就没关系了。】

看着发送成功的信息,沈簇将信息删除,把号码拉黑。

他知道这句话没什么用。

沈庭想找他,无论如何都找得到他。

就凭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沈庭永远是他的亲生父亲,他的身体里永远存着沈庭的劣性基因。

他永远也摆脱不了沈庭。

浴室门没关。

沈簇听着秦沨孑洗澡时淅淅沥沥的声音。

扔了手机,转身平躺,动作扯得浑身疼。

他摸了摸布满牙印肿胀的后颈。

又摸了摸酸痛的小腹。

他拥有了秦沨孑。

曾拥有过秦沨孑。这在未来对他而言是一个莫大的幸运和喜悦。

床单是秦沨孑换的,澡是秦沨孑抱着他洗的。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又滚到床边,看自己中指上被秦沨孑戴得规矩的戒指。

婚后生活,差不多是这样的吧?

沈簇轻笑一声。

很快,秦沨孑热气腾腾地从卫生间走出来。

双手捞着沈簇趴在身上。

“累不累?”

沈簇软骨头地靠着秦沨孑结实的肌肉。

脸上熏出来血色,倒真像吸过了生气,有了人气。

他闭着眼,轻哼。

“睡觉。”

秦沨孑不说话。

灯光低暗,他垫着沈簇,抱着沈簇,静静看着沈簇逐渐熟睡的脸,听沈簇慢慢平稳轻柔的呼吸声,感受沈簇温热的身体起伏。

和在孤儿院时的午后,他静静看着沈簇趴在树下睡着,没什么区别。

他低头,轻抚沈簇伤痕累累的腺体。

嗅沈簇的味道。也嗅沈簇身上属于他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内心的渴望像个无底洞,想要的越来越多,不甘心地越来越大。

秦沨孑轻轻喟叹。

他完完全全是沈簇的了。他是唯一的。

房间内静默无声,秦沨孑背着沈簇打开了手机。

刚刚被沈簇丢在一旁的手机,屏幕摄像头忽而闪过一瞬红色的暗芒。

这是秦沨孑最信手拈来的手段。

可他不明白。

为什么,沈簇,你表达爱我时,总是有条件。

可这条件,为什么又总是让你变得痛苦。

你只有痛苦时才爱我吗?你不是很久以前就笑着说喜欢我了吗?

难道这就是你说的。只有我们两个,是不够的么?

秦沨孑放下手机。

再次抱住面前的沈簇。

-

“我靠。”傅天手里一大兜子菜被扔到地上。

指着被打通的墙“你俩何必再整俩门儿呢?给谁上得着眼药?”

鹿佑回脱了鞋直奔沙发,还没抓住沈簇的胳膊,又赶紧皱着脸捏住了鼻子。

“这什么味儿啊。这不像标记啊。”

然后抓起沈簇的衣领脑袋就往里钻。

“我草,不是吧。”鹿佑回呆若木鸡地抬头。

然后贴着沈簇耳朵。

“你没让他成结终生标记吧!?”

沈簇被鹿佑回说话的热气呲红了耳朵。

咳了下“没有。”

鹿佑回如释重负。

沈簇想,他腺体有缺陷,现在发育不完全。成不了结。

“买这么多东西破费了。”秦沨孑戴着围裙,伸出手。

季竞骁一手啤酒饮料,一手火锅烤锅底料。

“哎哟您别这么说。我这啊,都是在家拿的。之前沈老板给制备的。没花钱。”

话音刚落秦沨孑便面无表情转身进了厨房。

“哎。”季竞骁放锅的手一顿。

“真没素质。”

秦沨孑又转过身来。

“之前我家里被你砸坏的一扇门,不计其数的智能家居,要算算么。”

季竞骁踢掉鞋,自己找了双拖鞋。

“行,我也没素质。”

桑城一中现如今已然各方面升级,不管是师资、校园基础建设,还是规章制度。

而与之随来的就是高三寒假放假时间的缩减。

1月18放寒假,上10天小课。2月18开学。

“元旦可是高三参加的最后一个元旦晚会了。”鹿佑回捞出红油锅底的肥牛。

“你们两位不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吧?这可是人生不会再来一次的高三元旦晚会啊。”

“看他。”秦沨孑在清汤中捞出羊肉夹进沈簇碗里。

沈簇被伺候得理所当然。

“嗯,过两天就上学。”

“真是高能量人群啊。”鹿佑回啧啧称奇。

“各个方面。”

季竟骁拉开灌啤酒,转了转拉环。

“我看好沈老板,考个985211不是问题。”

鹿佑回又啧啧啧。

“小眼,对于未来小花远走高飞你不伤心吗?”

傅天捞出红油锅底里煮熟的面条,和火鸡面酱搅和起来。

“短见了小回同志。小眼啊,现在可是明星车手,未来可是要跑遍世界的。”

然后抬头“哪害怕我们兄弟分离?”

秦沨孑不动声色,食指敲了敲桌面。

沈簇倒是眼里带笑“那我没看错人。”

饭过三巡,几个人都有些喝多了。

“我靠,我不是说买点饮料吗小眼。”傅天拿着酒瓶双指放大。

“是酒和饮料,不是酒精饮料。”

季竟骁瘫在沙发上“就四度。四度。隔壁大黄狗喝了都能走直道。”

“死了都要爱!!!!”

鹿佑回站在桌子上拿着把油麦菜一展歌喉。

“不死到淋漓尽致不痛快!!!!”

“感情yue”弯着腰滚下桌,扑进了厕所。

沈簇看得好笑“头别伸进去太久,小回。”

“啊?”

“会喷水。”

过了半晌。

“啊!”卫生间传来鹿佑回的尖叫。

秦沨孑也醉醺醺的,红着脸粘着沈簇。

时不时抱着沈簇左摇右晃。

沈簇好笑看他“你现在是什么?”

秦沨孑先是不说话,像没理解完沈簇的话。

只直勾勾盯着沈簇的脸,然后双唇贴在沈簇脸颊上,蹭了蹭。

“我是大企鹅。”

“嗯,大企鹅。”沈簇哄着他。

“你是小企鹅。”秦沨孑抱着他,牵着他两只手。

“我为什么是小企鹅?”

秦沨孑笑道“穿雨衣雨鞋的小企鹅。”

沈簇一怔。

“033,你看我像不像小企鹅?”

孤儿院里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地,下了雨一个个小水坑。

他扯着033,穿着雨衣踩水坑,走路左右摇晃。

牵过033的手“那你是大企鹅。”

033不说话,任由他胡乱拉着。

“嗯。”

沈簇看着他说“大企鹅学会说这么多话了。”

“嗯。”秦沨孑“嗯。”

热得发昏。

沈簇推了推秦沨孑“我去趟厕所。”

这边的马桶还被鹿佑回占着,沈簇轻车熟路去了原来自己小屋的厕所。

他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搓了搓脸。

凉快不少,沈簇抬起头,扯手指刚擦干脸。

刚呼出一口气。

一缕热血毫无征兆地从鼻子里流下来。

沈簇皱着眉拿纸堵住。

但很快,他就能感觉到另一个鼻孔里也开始流血。

他拉开洗手台下边的柜门,看着还剩一板的止痛药松了口气。

看了眼日期,没过期。

赶紧扣了几片放进嘴里干咽下去。

然后掀开马桶盖,把带血的纸扔进去。低头打开水龙头冲起来。

冲了两三分钟,鼻梁骨都凉得发麻,血很快就止住了。

沈簇把洗手台冲干净,又洗了把脸,拿手纸擦了擦。

然后一键把所有手纸冲走。

落了灰尘白布盖在镜子上,沈簇从始至终没有掀开看一眼。

处理好后,沈簇拧开厕所的门。

秦沨孑就贴着门缝站着。

沈簇手掌收紧,看着秦沨孑暗沉的双眼。

“怎么了?”

这样盯着沈簇半秒。

秦沨孑才开口“等你好久。你不要走。”

沈簇松了口气。

“嗯。”

说着,秦沨孑伸出手,从他脸颊上捻过。

“好困,我们睡觉吧。”

沈簇若无其事笑道“得把小回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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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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