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西西弗斯

“白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鹿佑回捧着香菜葡萄柠檬气泡水,眼巴巴地看着白依。

白依轻笑捏了捏鹿佑回的耳垂“书也读完了,想你想得紧,就回来了。”

鹿佑回听了,俩圆眼珠发亮“我也想死你了白姐姐~白姐姐你可真厉害,成人自考那么难,还念这么快。”

“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大学。”

傅天双手合十“学神保佑学神保佑,妈妈之神保佑,一定考上大学。”

鹿佑回也赶紧有样学样。

沈簇秦沨孑两人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

白依正捂嘴笑,又抬眼,视线瞬间锁定两人手上的对戒上。

她道“哎呀,小簇,快也跟来许愿,想考上大学吗?”

沈簇背一紧,下意识也双手合十,十分认真“中都大学。”

鹿佑回傅忝抬头“好志向啊好志向。”

白依似笑非笑招呼沈簇坐下“哦?”

“这位新来的小朋友呢?”

秦沨孑双手合十,一板一眼道“中都大学。”

“嗯~”白依打开桌边的旋转按钮,桌上花样百出的菜品慢慢移动。

“那你们四个小朋友未来还在一起呢。”

“说不准到时候结婚成家了还在一块呢。”

鹿佑回抱着胳膊思考“那有点太乐观了吧,未来的事儿还真是说不准。”

傅忝嚼火鸡面的动作一顿。

白依看着鹿佑回“难得小鹿这么成熟呢。”

鹿佑回顶着鼻子噘着嘴“白姐姐,你别小瞧我。我知道了可多了。”

“什么朋友啊,恋人啊,等到高考后一散,变不变心,疏不疏远就都不是发发信息就能决定的了。”

鹿佑回对氛围充耳不闻,极其忘情地又道。

“白姐姐,你真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两年,这小沈同学啊,真是谁都管不了,谁的也不听,谁也说不得。”

“这前段时间,还一声不吭断联出国去了!”

“你说说你说说!”

沈簇第一次生出了想拿披萨堵住鹿佑回嘴的想法。

白依转头,淡淡地看着沈簇。无声地询问。

沈簇面无表情,脑袋飞速旋转自己该怎么说。

“是我的错。”秦沨孑这时在桌子底下牵住沈簇的手。

“是我让他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白依微微摇头“我很像一定棒打鸳鸯的人吗?”

这话一出口,四个少年,尤其是沈簇,刚下松下一口气。

“对,我就是。”

白依忽然急转直下冷声道。

“我是过来人,或许的确是我不幸,才遇到了一段痛苦的感情经历。但我没有办法揣怀着这些心态,肆无忌惮地赞同你们。”

“我希望你们好运。但我自己也没能遇到。我保证不了你们就一定好运。”

傅天才恢复咀嚼,奶油火鸡面鲜甜香辣的味道充斥口腔。

“我赞成白姐说的。”

他没抬头,像是实在无法面对好友的目光。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赌的就是运气。如果你们在一起,一定得赌,那总有那一天。”

秦沨孑认真聆听,急切反驳。

“我没有赌。”

他还想再解释些什么。

“孩子。”白依打断他。

“很多时候,往往认为自己什么都足够的时候,就是赌。”

“你迄今为止做的这些,真的没有赌的心态吗?你只是赌成功了。”

“小簇。”白依再次把视线转向一直垂着眼的沈簇。

沈簇被点名,心里有点不得劲。

秦沨孑有多喜欢他,他是知道的。

“白姨。”沈簇抬起头。

“他不用赌。”

白依丝毫不意外沈簇的回答。

“但你是个惯犯了,小簇。”

沈簇这孩子看起来果断强横,成熟稳重。实际上就是对自己狠心,什么都豁得出去,什么都能拿去赌。

一无所有就无所顾忌。无所顾忌就一往无前。

“人不可能一直赢。”

“我不是非要你们分开。只是不用急于这一时。”

沈簇的心却忽然涩痛起来。

她们没有说错。

可谁都可以不急,但他得赌这段短暂的时光,他必须得这么做。

沈簇的脑袋很圆,有个十几年都不曾淡下的发旋。

面对沈簇的沉默,白依还是轻叹了口气。

“要注意安全,要好好的。”

沈簇觉得很愧疚。

“嗯,我知道了,白姨。你也是。”

一直默不作声的鹿佑回此刻终于喝完了一整杯气泡水。

“我支持你,小花。”

然而,从一开始,在所有人里,鹿佑回就是最看不惯秦沨孑,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又道。

“做人不就是这样吗?明知道吃什么会拉肚子,但还是会吃。是会疼,但是也会好的。”

“知道有多疼,下次点的时候就知道什么辣度最适合自己了。”

“嘶。”傅天张嘴哈了哈,灌下一口冰可乐。

“这锅挺辣。”

但又夹了一筷子“接受范围内。”

今天周六,夜色深沉时几人才从奶茶店出来。

薄雪纷飞,眼前的青街早已焕然一新。

社会街道管理逐渐落实,几十米一个路灯,十几米一个垃圾桶。街边小摊和小推车流动热闹。

彩灯萦绕,再没了那副贫穷破落的颓样。

“是不是大变脸!”鹿佑回看他。

“小花你离开的这段时间,这儿可是迅速成了桑城最火的美食街。”

说着就要拽着傅天去买臭豆腐。

沈簇其实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想,这幅热闹烟火气能维持多久呢?就像现在的他一样,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

秦沨孑看他愣神,挠了挠他的手心。

“在想什么?”

沈簇收回目光,回握秦沨孑的手。

看秦沨孑缤纷灯光下的脸。

“在想。我离开的时候,离开的日子里。你过得好吗?”

说话时,哈气氤氲在两人眼前,像罩上了一层毛玻璃。

秦沨孑不哭也不闹,不恼也不笑。

只自然道“你希望我过得好吗?”

不等沈簇回答,他自顾自接着“你希望我没有你也过得好,我知道。”

沈簇歪了歪脑袋,仰头仔仔细细地看着秦沨孑。

他不禁在心里腹诽自己。

总是想当个好人,圣人。脸面上永远伟光正。

但他知道,在心里面的最里面,其实是有点不希望的,不愿的。

可他又不忍心。

秦沨孑干燥温热的手罩住沈簇的手。

“我要死了。”

“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这话砸在沈簇心上,蓦然让他想起自己在都柏林浑浑噩噩的日夜。

他好想说,他也是。

“沈簇,我很渺小,我真的背负不起你的期待和寄托。”

“从前,每天在茫茫人海里转圈,我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你,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或许再见面的时候,你身边早已有了别人。或许中年时你已经结婚。又或许一辈子都在寻找你的路上。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十年,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等待。可是自从见到你之后,我越来越忍受不了等待了。”

沈簇心尖颤动,眉眼缱绻。

氤氲之下,他的眼神并不真切。

秦沨孑的脸比小时候,并没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像久久卡死的钥匙,一瞬间卡进了钥匙孔,打开了一所年久失修的门。

沈簇想,他为什么没有认出秦沨孑呢?

究竟是因为那些记忆被他藏在了脑海太深的地方。还是,其实是他被困在了过去,看不到现在呢?

他觉得理应救下033的时候,033是怎么看他的呢?

可沈簇没说话。

他只细细盯着秦沨孑看。

秦沨孑道。

“我知道。”

沈簇问“你又知道?”

秦沨孑说“我又知道你喜欢我。”

沈簇没反驳,心里想,他可没有说。

“我看得到你的眼睛。”秦沨孑轻笑“它会说话。”

“沈簇,再多喜欢我一点吧。”

沈簇问“要多多少?”

秦沨孑“多到如何也不想离开我。多到因为喜欢我,也爱屋及乌多喜欢自己。”

这话还真是,有恃无恐。

沈簇瘪了瘪嘴“那确实很喜欢你了,秦沨孑。”

“嗯。”秦沨孑低头,蹭沈簇的额头。

“我也喜欢你。”

分别时接近凌晨。

鹿佑回本来想跟着沈簇一起睡的。他好久没见沈簇了。

但嚼了嚼雪球山楂,看沈簇秦沨孑密不可分的身影,到底还是没忍心。毕竟他们两个也才相见不久。

路上。

沈簇本来在想,是回他家,还是回秦沨孑家。

但看秦沨孑一路都没有说话,就想着打个马虎眼混过去。

滴哩哩。

指纹锁打开,沈簇走进秦沨孑家,打开灯。

布设还和离开时一样。

他脱下衣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秦沨孑把拖鞋放在他脚边。

沈簇换上鞋,有点累,向着沙发走。

但好巧不巧,沈簇坐在沙发上一抬头,就看见卧室旁边,又多出来一片客厅。

他眯了眯眼。

下一刻唰地站起来,指着这边熟悉的小沙发。

“我家客厅怎么搬来了?”

秦沨孑凑过来,搂住沈簇的腰。

“没挪。”

沈簇双手抵住秦沨孑的肩膀。

“布置的?”

秦沨孑低头轻吻沈簇左脸的痣。

“也不是。”

沈簇换手捂住秦沨孑的嘴。

“别转移注意力。”

秦沨孑嘬了嘬沈簇的手心。

“我给两间房打通了。”

说完便睁着眼巴巴看着沈簇。

沈簇有些好笑“现在知道怕了,砸我承重墙的时候想什么了?”

秦沨孑闷声闷气道“装修师傅没把承重墙都砸了,留了不少。”

沈簇“那我要夸夸你了?”

秦沨孑抱得更紧“你打我吧。”说着便紧闭上双眼。

沈簇看着秦沨孑的模样,到底还是忍俊不禁。

秦沨孑闻声睁开眼,也弯了眼睛。

“就知道你舍不得为了一堵墙打我。”

沈簇无奈叹了口气。

“你可真行。”

洗完澡,秦沨孑拿着吹风机给沈簇吹头发。

沈簇被伺候地百般舒适,昏昏欲睡。

秦沨孑很有眼力见,吹干了就顺势拥着沈簇裹上被躺下。

沈簇就这样暖手暖脚地入眠。

久违的,沈簇又回到了那棵树下。

雪原早不见踪影,但艳阳高照,天边没有一片乌云一滴落雨,烈谷的炽热蔓延到这边。

烧得沈簇浑身发痒。

等沈簇睁开眼,才发现。他趴着睡觉,此时他被秦沨孑严严实实裹在身下,像个沉甸甸热兮兮的壳罩着他。

他握着秦沨孑横在面前的胳膊,扒不动。

只好喘出口气,轻巧转身,看秦沨孑熟睡地一呼一吸。

看了半晌,他低下头,将耳朵贴在秦沨孑左胸前。

听着砰砰有力的心跳。

听了半晌,他才又转回去,轻轻握住了秦沨孑的手。

看对戒靠在一起温热发亮。

又过了半晌,沈簇感觉困意再次来袭。

刚想闭上眼,枕下传来手机的震动。

他缓了半秒,确定秦沨孑没被吵醒后,伸出手摸出了他的手机。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手机短信息。

话费?

沈簇想也没想太快地一下就点了进去。

以至于来不及反应看清楚信息的一刹那后悔。

【小簇,最近还好吗?我是爸爸】

他的心脏好像停了几秒。

随后面无表情,仓皇地关上了手机,刚要塞回枕头底下,又反过来,按下电源键关机。

然后避之不及一般地给手机扔到了床头和枕头的缝隙间。

困意霎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心脏失重般咚咚咚,震耳欲聋的跳。

他的手脚瞬时就凉得彻底。

沈簇抿唇,往秦沨孑怀里又靠了靠。

直到感觉背后和秦沨孑贴得密不透风才停止。

然后,他两只手一起,握住了秦沨孑的手。

过了好久,耳鸣声才消失,才听得到秦沨孑的呼吸声。

这样瞪着眼到天亮。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眼睛里消失殆尽。

看着窗帘外渐变的天光。

沈簇麻木地想。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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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西西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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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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