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绻终于彻底消失在路口,躲藏的奚雪几乎快要蹲麻。
但还有事没做完,她顾不得适应麻木的肌肉,撑着窗台的边,直直朝外伸出了手。
“等等。”
坚实的胸膛撞上了她的手臂,没有一点防备的相撞震得她的手径直磕到了窗框。
她吃痛,下意识蜷起手臂。
没一会儿,白皙的胳膊上,磕出的红印子就开始变得无比显眼。
本来还在错愕她突然出现的游昭在瞥过她的手臂的刹那蹙起了眉。
“怪我走太快。”他甚至主动将一切事故的罪责都揽到他自己头上,“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关你的事。”奚雪收回了手,扯了扯袖子盖住了那道红痕,“只是被撞了一下,连伤口都没有,难道去医务室补觉吗?”
游昭被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盯着她受伤的那只手看了很久,她穿了一件很宽大的白色T恤,袖子长到能遮住整个臂弯,但还是能看到一点点磕碰后的痕迹。
突如其来的沉默在蝉开始聒噪的那一刻升级为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
或许是心虚作祟,游昭也有了无所适从的时候,不知道第几次捏了掌心,他终于决定主动打破这场沉默,“多亏了你,我的病…”
“这个还给你。”奚雪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那份从一开始就没动过的早饭被递了回去。
游昭顿了两秒,目光重新移向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嘴硬道:“这什么?”
“别装了。”奚雪冷淡得像一个陌生人,“我都听见了。”
游昭叹了口气,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什么时候?”
“刚刚。”奚雪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就算没听见也并不会影响我发现这是你送的。”
“你应该没怎么去过食堂吧。”她看向那几块被装在塑料包装盒里的精致糕点,花里胡哨的造型和食堂那些包子面包简直是两种画风。
除了这一点,她承认他的确很用心,专门去食堂买了她早饭必买的红糖馒头,怕被发现是他送的,甚至把所有东西都装进了和食堂一样的包装里。
可有些东西,又怎么会是换个包装就能彻底改变的呢?
“我是没怎么去过。”今天甚至是他这一整个学期来第一次踏进食堂,“如果你喜欢,我可以——”
“不需要。”
奚雪的回答斩钉截铁。
蝉鸣总是停得那么不合时宜,没有人打扰的空白连拒绝都变得分外伤人。
游昭迟迟没有接手的那份早饭被奚雪随手搁在了窗台。
“就像你喜欢吃这些糕点而我喜欢吃红糖馒头一样,我们本来就是两类人。”
“放弃吧。”
奚雪转身的背影没有一点留恋就和她的拒绝一样。
“你说你听到了。”身后传来游昭的声音,没有挫败,没有失落,反而越挫越勇,“那你肯定也听到了我和夏绻说的那句话了。”
奚雪脚步停滞了片刻。他说的是那句喜欢。
“我是喜欢吃这些糕点,但不代表我就一定不喜欢吃红糖馒头。”
奚雪不敢回头,正对着白色墙砖上倒映着游昭的样子,浅蓝色的衬衫让人第一眼就想起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或许他都没察觉,头顶那片新生的枝叶宛如天然自成的冠冕,他只用自信地仰仰头,风都会来拜他为王。
好像再说什么也没办法打断他的笃定。
窗外重新嘈杂的蝉声扰得人心也是乱的,一阵接一阵。
直觉告诉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重新迈开步子她就忍不住越走越快,像个苟且的逃兵似得,莫名有种全都输了的心虚。
一直跑一直跑,直到顶楼。
那扇用铁链紧锁的大门前,她扶着早已生了锈的把手,不断地喘着气。
呼吸很乱,连思考也很乱。
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地撞着门,一声大过一声:
——为什么不能试着去接受他的好呢?
为什么?
更清醒的现实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是一条可以浅浅跨过的溪流,而是一座光是看着就让人生出退意的高山。
指尖紧紧掐向掌心,痛觉取代了一切胡思乱想。
她是理智的,利弊她都看得很清楚。
只是有点好感而已,这并不足以支撑她用尽全力去攀登高山。
她能做的最优解,只有强迫自己放弃感情。
更何况——
手机又开始传来病毒一般的咒骂消息。
或许游昭很快就会主动离自己远远的了。
*
第二天,游昭没有出现。
奚雪轻呼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放下的瞬间,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明说的怅然。
她的目光掠过昨天游昭出现的角落,短暂的停驻被她精确地压制在了三秒之内,安全的没有任何人会发现她的在意,也是她给自己唯一的放纵。
这么快知难而退挺好的,这样也可以少说点伤人的话。
收拾好稍纵即逝的情绪,正要跨过寝室门,身后洗完拖把的宿管阿姨突然喊住了她。
“刚好!同学!”
“你有个东西没拿。”
奚雪一头雾水地被阿姨领进了值班室。
值班室老旧的红木桌子上除了几张等待填写的表格外就只剩一盒药摆着,上面写满了英文,大概能分辨出是消肿止痛之类的外伤药,不过比起药盒包装,更吸引人注意的是贴着的便利贴,“奚雪”两个字被端端正正地写在了第一行。
紧接着的,密密麻麻写满了药品的使用方法、注意事项。
奚雪垂眸,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昨天撞到的手臂处,虽然没有伤口,但有一大片的淤青。
本来没注意还不觉得疼,这下一看清,反而真觉得那块地方开始疼起来了。
“是你男朋友吧,昨天我就看到你们俩在窗户那边讲话了。”宿管阿姨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估计平常没少爱扯学生们的八卦,就连劝和的话术也是信手拈来,“吵架了?我看他道歉心挺诚的,一大早就来等着了,后面又说你不想见到他才托我把东西给你的。”
奚雪撕下了那张写有她名字的便利贴,“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阿姨都懂的,再晾他几天给他好好长个教训。”宿管阿姨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估计还以为她是正在气头上闹脾气。
要是平常,奚雪或许不会再解释第二遍。
但今天,但有关游昭。
她还是郑重地重复了一遍,“阿姨,我没有开玩笑。”
她是个冷面美人,语气一淡下来,天然带一种疏离感。
饶是宿管阿姨再八卦也噤了声。
奚雪没再说其他的什么,只是把药重新放到了原位,又端端正正地拜托了阿姨,“如果他下次再来就把药还给他吧。”
“好的好的。”阿姨悻悻地把药往不起眼的角落推了推。
“谢谢阿姨了。”
奚雪礼貌地告了别,手心攥着的便利贴被不断,不断地揉搓,最后挤压成了很小的一团。
寝室楼外不远就有个垃圾桶。
她站在垃圾桶前,几度伸出手,最后又放下。
那团小小的便利贴被她重新展开,她的拇指很用力地想要抚平些什么,可密密麻麻的字还是在数不清的折痕间变得模糊不清,唯独占了很大位置的“奚雪”两个字幸免于难。
奚雪叹了口气,把便利贴随手夹进了口袋的单词本。
*
第三天。
图书馆里,奚雪打了个哈欠,起身去茶水间倒热水。
再回来,座位上多了一杯咖啡。
奚雪什么也没张望,默默把咖啡放在了一边。
直到最后离开,也没有把咖啡带走。
第四天。
奚雪在食堂没买到想吃的红豆面包。
午休时,桌子上就出现了好几家店的红豆面包。
她一口没吃,把所有面包放到了寝室楼大厅的桌子上。
第五天。
……
连着好些天,奚雪都没有见到游昭。
但同时,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刻意外出现他的好意,即使她一概不收,他也日复一日。
游昭的耐心,有点超出她预料。
更超出了其他人的预料。
开学之际,奚雪为了评优加志愿分,主动报名了当新生志愿者。
临近午饭点,来报道的学生也没有上午那么多了。
周围志愿者都闲了下来,三言两语地聊着中午吃什么。
“餐票上不都写了吗?”
隔壁桌的女生看了眼菜单就没了胃口,“怎么是四食堂,最难吃了。”
“不是四食堂!”从隔壁串门回来的人格外兴奋地分享着一手消息,“还有奶茶诶!”
“怎么突然改了?”
“好像隔壁管院的游昭出钱请了所有志愿者加餐。”
“他这么有钱啊!”
“人家可是大少爷。”讲话的女生略微压低了声音,“而且我听说是因为他在追的女生也在当志愿者。”
“谁啊?”另一人大咧咧的发问掷地有声。
那爆料的女生却突然不说话了,奚雪整理着手上的表格,隐约能感觉到身上多了几道注视的目光。
奚雪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手上动作,将整理好的表格压在了课桌内。
头顶红色遮阳篷虽然挡住了刺眼的光,但柏油路上蒸腾的暑气还是阵阵扑面,热得人有点发晕。
奚雪瞥见发盒饭的人正朝这边过来,中间还有个眼熟的身影。
她突然不想吃午饭了,更想找个地方休息。
刚绕过身后花坛,窃窃私语就从背后传了过来。
“来了来了!”
“奚雪是走了吗?就这么躲着不见?”
“她果然难追啊。”
“之前不是说路瑶是他女朋友吗?怎么变成追她了?”
“可能换换口味?”
……
游昭那么张扬的人,就算再怎么低调,也总会有人关注。
更不乏一些本就在奚雪身上吃过瘪的男生在其中添油加醋,大肆宣扬。
“她原来就是想挑个好的吧,欲擒故纵,装得很。”
奚雪停下了脚步,透过树丛,她看到了面露鄙夷的那位,很普通的侧脸,以致于她根本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学弟。
“砰——”
奚雪刚迈出要回去的半步,一瓶矿泉水就先一步砸向了那位学弟。
“不好意思。”游昭手里抛着瓶盖,挑眉看过来,张扬又肆无忌惮,“丢歪了。”
“你!”那位学弟的衣服一大半都被水打湿了,狼狈到了极点。
游昭挂起漫不经心的笑,“学弟讲话那么臭,我以为是垃圾桶呢。”
好久没写了,复健有点艰难,所以更新可能不会很及时,真的很抱歉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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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