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夏绻听到一半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连带着视频那头的苏意也叫个没完。
“等等等…”正在收拾行李的伊莫比其他人都要慢半拍，消化了好一会儿，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所以，我可以理解为游昭现在追定雪宝了吗？”
奚雪被安排坐在寝室最中心，接受其他人像老母亲般审视早恋的目光。
“应该…吧…”她还是不敢把话说得太绝对。
伊莫是最先冷静下来的人，她停下了手里的活，凑向视频，用一种几乎不带有任何情绪偏差的语气问奚雪，“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话一出，原本还在为游昭那句表白诧异尖叫的另外两人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等待着奚雪开口。
阳台上，刚洗的衣服“滴答、滴答”地淌着水，窗外的风好大，吹得树叶哗啦又哗啦，听起来，又要下一场大雨了。
“我……”奚雪低下头，避开了所有的目光，“不知道。”
寝室陷入了一阵死寂。
不是和上次一样清晰的拒绝，而是模糊的“不知道”。
现实的答案并不会是考卷上选择题固定的ABCD也不是判断题的非对即错，更像一杆重量总是不那么相匹配的天平，总会有偏差出现。
偏向谁？
沉默的这一刻，答案就已经有了形状。
“你们过两天就要回来了，好好收拾行李吧，挂了挂了。”夏绻找了个理由掐灭了群视频。
不等夏绻再想问些什么，奚雪也起身爬上了床，床帘紧闭，只听得到她一声模糊的，“晚安。”
“啪嗒”——
夏绻关了灯，隐约能听见她往床上爬的动静。
然后，整个寝室真正地进入了夜晚。
只剩下窗外的风拍打着窗户，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嚎叫。
手机就摆在床头，消息不断地跳出来。
奚雪缩在被子里，想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声音却好像越来越近。
许久之后，被子里的氧气仿佛消失殆尽。
濒临窒息的压迫让她不得不掀开被子。
“你睡了吗？”夏绻的声音在空荡的寝室响起，很清晰。
奚雪睁开眼盯着床帘发呆，“没有。”
“还在想？”
“嗯。”
“我也在想……”夏绻停顿了下。
突然，她那边的床板传来了翻动的声音，床帘外透过了一束薄弱的光，随即，床帘被掀开一角。
光映入眼帘，夏绻扒着床的围栏，踮脚露出半张脸。
“我……”
她刚开口，奚雪就坐了起来。
“要上来吗？”奚雪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无边沉寂的夜色里，她们背靠墙壁并排坐着，只有眼前留有一盏微弱的夜灯。
“其实有点喜欢也没什么，就算在一起也没什么，我只是希望你永远不要被伤害。”夏绻叹了口气，“付出真心不容易，我们都不希望你被辜负。”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奚雪抱紧了膝盖，夜灯的光映在她的侧边，散乱的头发被她拨到耳后，阴沉的狂风骤雨夜，她美得仿佛那轮消失的月亮。
“我……”她失神地盯着那盏灯，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亮起的手机打断。
“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一个未知来电，归属地来自燕京，奚雪却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
夏绻看出了她的犹豫，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游昭打来的电话，摆摆手就要下床，“我不打扰你了。”
床帘被重新盖上，电话仍然亮个没完。
奚雪深吸了口气，按下了接听。
“你以为躲着我就万事大吉了吗？王令慈是不是又去找你了，把他还给我！！”
女人歇斯底里的吼叫从电话里蹦了出来，饶是音量已经放得很小，那嘶吼的恨意还是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几乎是同时，微信和短信又开始不断冒出咒骂的话语。
贱人。
小三。
不要脸。
……
她熟稔地一一拉黑，世界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
铺天盖地的雨骤然下落，噼里啪啦地砸向窗户。
这场暴雨一如预期那般爆发。
【游昭：睡了吗？】
没有开窗，空调仍在不停歇地运作。
但知道从何处蔓延的潮湿还是侵染了全身，很冷。
她的指尖停在游昭微信头像的红点之上。
屏幕在她漫长的犹豫中，彻底熄灭。
就这样吧。她这么想着，放下了手机，四周漆黑，目光不需要有焦点，就像她也分辨不出自己刚刚是否有片刻的期待。
期待着电话那头不是咒骂，期待着消息里会莫名其妙地蹦出一句安慰。
可以无关前言后语，仅仅只要是一句安慰就行。
心底的叹息快要涌上来又被轻轻地压了下去。
是自己太强求了。
分毫不肯外露的情绪还奢望着别人能察觉，这种事上帝来了都要判定她无药可救。
可偏偏……
窗外突然出现的白光阵阵晃过。
轰隆——
呼啸的风声中夹杂了一声又一声惊雷。
每一声都像在她耳边炸开般，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紧了她的脖子，湿漉漉的快要溺毙般。
白光湮灭，雷声暂停的间隙。
狭小的床铺间亮起了一束非常微弱的光。
她游离的目光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后的稻草。
手机屏幕上，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游昭：好大的雷声你听见了吗？】
【游昭：别害怕。】
【游昭：明天会是个晴天。】
……
奚雪还是什么都没回，她攥紧了手机，摁在心口处，手机的余热透过单薄的睡衣，熨出一片温热。
这场潮湿，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难捱。
*
没有噩梦侵扰的一晚，奚雪睡得有些沉，睁眼时，她听见一阵开门声，没一会儿自己床铺下座位处也传来了窸窣的动静。
掀开一角床帘，是夏绻正从外面回来。
“你今天起这么早？”奚雪看了眼时间，有些诧异，按平常作息，这个点的夏绻应该还在赖床。
“拿了点……”夏绻停顿了下，“外卖。”
“那看来是很好吃的东西，能让你起个大早。”奚雪一边同她说着话，一边叠好了被子，最后捋了捋床单，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去食堂。
“也就一般般吧。”夏绻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点不太开心的样子。
“你怎…”奚雪刚要开口。
见她下床的夏绻立马打断了她的话，又指了指她床下的桌子，“看你还睡着，就给你也点了一份。”
“谢谢绻绻。”奚雪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早饭，一份塑料盒装的粥还有她常吃的红糖馒头以及几个小巧精致的点心，她拿了洗漱杯又放下，踮脚从床边翻出了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啦，本来也是多点的。”夏绻胡乱地把东西往包里塞，生怕会被追问似得，搪塞地解释道，“我和人约好了，先出门啦。”
说完拎起包就快步走出了门。
“那你早饭……”奚雪错愕，话都没说完，门就关上了。
夏绻虽然平常也有风风火火的时候，但怎么也不至于不听人把话说完就急着出门。
奚雪目光扫过夏绻的位置，桌子上有点乱，摆着镜子还有昨晚没收起来的几本书和杂物，但化妆品却都还好端端地摆在收纳盒子里，夏绻以前但凡和朋友出门都会化个妆。
至于她的那份早餐外卖，别说盒子了，垃圾桶里连个包装袋都没有。
奚雪不是那么迟钝的人，这份早饭的由来猜一下就能知道是谁送来的了。
换了身能出门的衣服，奚雪提着没动的早饭下了楼。
果不其然，在寝室楼外僻静的角落她发现了正在和人交谈的夏绻。
繁茂树丛模糊了夏绻背影的同时也遮掩了夏绻对面的人。
仅凭一个轮廓，奚雪就认出了那是谁。
游昭。
意料之内的游昭。
提拉包装的带子因重力而拧成了一条细绳，紧紧地勒住了她的掌心。
就如同此刻，她为自己从未有过的敏锐而重重停滞。
奚雪没走得太近，找了个拐角躲着，她怕夏绻见到她会尴尬。
清晨的女寝门口没什么人。
夏绻和游昭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隐约能听见什么“最后一次”“良心会痛”……
奚雪大概能猜到是在说什么，外面许久的沉默后，她微微探了头看过去，就见夏绻摆手拒绝了游昭要递过去的东西，纸袋子的包装，封面手绘的图样和她早上看到的精致糕点一模一样。
“早饭我可以自己买，你的好意我承受不起。”夏绻转头离开的速度就差把不耐烦明说了。
“等一下。”
奚雪刚趁着夏绻要离开露头又往前靠了一段距离，还没走两步，就看到夏绻又停下来折了回去，惊得忙蹲了下去。
只隔了一堵墙，往上还是开着的窗，生怕被发现，连挪动都不自觉屏了口气。
不过窗外的声音倒是很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还有一句话，我必须要告诉你，如果你只是缺个消遣，那最好还是换个人，但如果你是真的那么喜欢奚雪，就请你一直那么喜欢她吧。”
“我不缺消遣。”游昭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
窗外的光打在树丛上，再经由窗框最后变成了白墙上的一幅影子画。
斑驳着，轻晃着。
似有阵微风缓缓。
奚雪听见他的一字一句——“我喜欢奚雪。”
很抱歉各位读者小天使，大家的留言我都陆续看到啦。
实在没想到这篇文会有人还在等待着更新，感动之余又难免很愧疚。
消失了那么久是因为手伤加上被家里长辈要求去准备考试了。
接下来这篇文会好好更新的，给各位还在等的小天使磕头了，真的很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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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