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刚刚缓和些的气氛又被严曼宁挑拨起来,魏明茵不喜欢把场面弄得太让人过不去,也是因此想起来了,笑道:“这澡豆还真有人吃过,你们猜是谁?”

“魏明莱!”

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相视间捧腹笑起来,沈芳芽想问此人是谁,但又不好发问,只会跟着略笑两声。

“你笑什么笑?你见过魏明莱?”严曼宁对沈芳芽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发现她不仅模样好,脾气也很软,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沈芳芽只得收了笑,摇摇头。

严曼宁不依不饶:“虽然我们都不喜欢她,但你,还没有笑她的资格。”她直接点着沈芳芽这么说了一句,随即又转向魏明茵,问她怎么会吃澡豆。

“那天早起她跟饿死鬼似的,厨房那边又偏偏还不把早饭端来,她说这澡豆面子闻着香,就用手指沾了往嘴里送,还说怪辣的,不好吃。”

“哈哈哈哈哈......”

魏明茵因为对此类事情习以为常,所以只是面上带着笑,而钟宝瑶伏在魏明茵身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严曼宁更是笑得肚子疼,抓着丫鬟的手让给她揉肚子。

沈芳芽听了,只觉得这位姑娘有趣,但经过刚才那遭,实在不敢笑了。

魏明莱刚午睡醒来,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把困觉的秋叨都惊醒了。

秋叨看看外头,日光透过纱窗,白亮亮的一片,显然这个午后还未过半,她道:“小姐今日怎么只睡这么一会儿?”

“不想睡了。”托钟宪那厮的福,魏明莱根本没睡着,头痛得很,她翻身起来,秋渠去打了水给她洗脸,道:“澡豆面子快用完了,一会儿还得让小厮下山取一罐。”

“也不必非得用这个,黏糊糊的,我还是更喜欢香胰子。”凉水扑面,她长舒了口气,觉得清醒许多。

魏明莱持续地浑浑噩噩,食之无味,坐卧不安,从刚开始的懵,在心里反复思索,后面慢慢平静下来,接受。天知道她多么努力劝自己别把这当回事儿。

过了几日魏明茵又来了,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妹妹是来解救自己的。

魏明茵和钟宝瑶、严曼宁一道来的,借口仍是要祈福,顺便看看自家哥哥。同来的还有那位仅在钟老夫人话里听说的沈芳芽。

既然撞见了,不得不打个招呼,严曼宁瞥了她一眼,转头和钟宝瑶窃窃私语,而钟家小姐根本没看她。

倒是这个沈芳芽,因为不知道情况,对她点头微笑。

生得倒是花容月貌,比魏明茵还温婉几分,不过不管这位沈姑娘品性如何,魏明莱没有和她打交道的必要,也就不甚在意。

她回了自己屋子,没想到魏明茵找了过来。

“你不和她们一起,来找我做什么?”

魏明茵打量她的屋子,嗤之以鼻,“这种地方你也住得下去?”

“哪种地方?窗明几净,清静得很,比家里不知好多少。”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来回,魏明莱忽然觉得和妹妹拌两句嘴也很好,总之她不能一个人待着,发呆之后就容易魔怔。

“你还不知道吧,那位沈芳芽不只是宝瑶的表姐,过几日,钟老夫人要在府上摆两桌,就为把她给宪哥哥做偏房。”

魏明莱眉头微跳,淡淡笑了声,“是吗?”

“你也没想到吧,宪哥哥竟然会纳妾。”魏明茵拿话试探,一直盯着她姐姐的神情。

“有什么想不到的。他是个男人,难道不能纳妾?”魏明莱起身去倒水,在那一刻心头空荡荡的,无情无绪,灌了一杯水,瞥她一眼道,“你跑来就是和我说这个?”

意思是没别的事就快滚蛋。魏明茵当即明白,可是带着那么几丝不甘心,她也去倒水,又故意问道:“姐姐看那位沈姑娘如何?”

“很好啊。”魏明莱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钟宪大张旗鼓地纳妾,就证明也不是非她不可嘛。她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了不少。天下男人一般黑。她从前听老嬷嬷说起爹和娘如何恩爱,伉俪情深,但自她有记忆来,爹眼里只有那位公主,对娘是年复一年的冷淡下去,到娘离世的那几月,几乎没见他踏进过她们娘俩的小破院。

想到这儿,不由得就要红了眼圈。魏明莱横了一眼身旁的妹妹,她那小鼻子小嘴,长得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看了就来气。把杯子重重地搁下,她没好气道:“没事儿你就走吧,别一会儿把那几个人引到我屋里来,我看了眼睛胀!”

魏明茵一愣,心想这就是把柄了吧?她听到宪哥哥纳妾,终究还是动气了。

难道她二人真有什么?

悬着心,她走出来,见钟宝瑶站在前头屋外,走过去叫她,钟宝瑶却吓了一跳,忙回过头来,手指放在唇边让她小声。

“怎么了?”魏明茵探头往那边看,原来透过窗缝儿可以看到她哥哥魏明芃,正临窗读书呢。她明白后笑了笑,没说什么,挽着钟宝瑶走了。

魏明莱这边,因想着钟宪要纳妾,心里倒舒坦几分,难得睡了个好觉。酣眠醒来,就听到雨打窗棂的“啪嗒”声,绵绵密密,像谁在枕畔低语。

“小姐醒了。”秋叨走过来,笑道,“小姐今天好睡啊,过会儿能直接用午饭了。”

“我竟睡了这么久?”魏明莱起来,推开窗,一股凉风扑面,明显的冷了几分。

“怎么一下子冷起来了?”

“可不得凉起来了吗?立秋都过了半月了。”秋叨提了水来给她洗脸用,又道,“衣裳似乎都不能穿了,得拿些厚的。”

算算秋闱的日子,也快了。魏明莱情不自禁有点心慌。她担心着,每晚无人时跑到佛像前跪着祈祷,只愿弟弟和汝森哥哥一朝高中,得偿所愿。

没成想明芃因为过于刻苦,整日熬油点灯的读,亏损了身体,秋雨裹挟着微微的凉便受不住了。午后晕在书案上,呼吸沉重,烧得火炭似的。

魏明莱和秋绡都急坏了,忙忙地催小厮下山请大夫来。这时她只恨自己整日无所事事,明知弟弟身子不好,为什么不早学些药理!

严汝森也来了,守在一旁,陪魏明莱一起熬着,等待。

一会儿,宁海竟匆匆走了来,魏明莱没想到他会些岐黄之术,看着他诊脉的样子颇熟练,心里忽然安定了几分。

“受凉了。又牵扯出旧疾。如今退烧是要紧。”说着,他从袖里摸出一个药瓶,从中倾出一粒黑沉沉的药丸,让秋绡端来温水服送下去。

“宁师父,这是什么药啊?我弟弟从小体弱,寒性大的吃不得。”魏明莱一脸紧张地道。

宁海道:“魏小姐不用担心,这是至宝丹,用的都是温性的草药熬制。”

“这至宝丹是否从前宫中御用的一味丸药?”严汝森忽然问道。

宁海看着他,“严公子听说过这药?”

“也不是,从前爱看杂书,见医术上写到过,这丸药有奇效,不过药方子却遗失了。”

宁海笑道:“恐怕此丹非彼丹,既然药方已失,贫僧又如何得知呢?

目前暂时吃着这个,要彻底好转还是得慢慢调养。”

说着,他又坐在桌前,凝眉沉思,一盏茶功夫写出一张药方子。魏明莱看时,有些药材和从前明芃用的药重叠,对这药单子才放了几分心。

秋绡兑了温水,拿帕子不停为魏明芃擦拭,起初他还懒待说话,等到大夫上山时,堪堪日落,他发了一身汗,觉得爽利几分,让秋绡倒了水给他喝。

大夫诊过,说没什么大碍,开了个调理的方子,趁天黑前忙忙地赶下山。魏明莱拿着两张药方,给弟弟看过,魏明芃道:“就用宁师父的吧。”

晚间宁海又来看一次,他陪着也守了一下午,此时略有疲态,走来问魏明芃觉得怎样。

魏明芃自觉清醒些,又拿起书歪在枕上看,不过眼皮子始终发沉。他道:“好多了。今日的事有劳宁师父了。”

宁海道:“贫僧既受魏公子父亲嘱托,自然要信守承诺,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宁师父认识我爹?”魏明莱问道。

宁海却是笑而不答,转而说道:“不过贫僧多嘴,要劝魏公子一句,如果困顿就安心睡下。魏公子捧着书自是心安,可旁人却要为你担心了。”说着看了看魏明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此劳损终不是长久之法。”

魏明芃放下书,笑笑道:“宁师父说的是。”一边让秋绡给宁海倒茶水,宁海摇摇头,起身告辞离开。

魏明莱因为不放心他,让人把被褥枕头挪到一旁的罗汉床上,和秋绡守着他。一整夜听他咳嗽几次,睡梦中稀里糊涂爬起来,撑着给他倒热茶水喝。

幸而第二日烧退,只是咳嗽还重些。秋绡一早便在院里煎药,药是小厮连夜在山下药房抓来的。魏明莱则顶着昏沉沉的脑袋,拧了帕子给弟弟擦脸。

魏明芃看着他姐姐,忽然笑了一下,眼里水濛濛的。

“你笑什么?病糊涂了?”魏明莱捏着帕子在他嘴角摁了摁。

他摇摇头,没说什么。从小他要的也不过这样,娘走后,他是如何的不安,惶恐,可惜他这个姐姐一刻也安静不下来,整日里只和家里那两位斗气闹性,他一边病着,还要一边担心她挨爹的打。

再也想不到还能像今日这样。他觉得姐姐长大了,终于让他可以依赖。

“你累了一晚,这会儿我好多了,你去歇着吧,还有秋绡。”魏明芃道。

“秋绡一个人,总有顾不上手的,我也睡不着,没事儿。”魏明莱道,“正好看着你,不许你去碰那些书劳神。”

严汝森也来看看他,见他的面色没有昨日那么吓人了,叮嘱几句便回去读书。一会儿魏明芃喝了药,沉沉地睡了过去,魏明莱虽一夜没睡,熬过了困头,精神反而非常亢奋。

下了一夜的雨,早晨收了,空气里还洇氲着凉凉的水意,弥漫在满院的幽幽绿树间。灰濛濛的天空中飞过一群雀儿,有的落在树梢间,“叽叽”地叫两声,越发透着初秋的清寒。

魏明莱走到院中,深吸了一口气,让秋叨把她的小弓拿出来。

有几日没练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子,接过弓,搭上一支箭,微微朝上仰,对向空中。

“小姐要射雀儿吗?”秋叨秋渠活儿也不干了,停下来期待地盯着魏明莱。

只见魏明莱的箭跟着天上的雀儿转了几次,在她们出其不意的时候发出去,秋叨秋渠睁大了眼睛,暗灰的天色里响起“吱”的一声清叫,几根羽毛散落开来,雀儿们受了惊吓,扑棱着翅膀,眨眼间便四散开去,犹剩那羽毛荡荡悠悠地飘落下来。

“小姐,你怎么没射中呀。”秋叨连这麻雀该怎么烤都想好了。

魏明莱道:“我射它干嘛,又不差这口肉。明芃要考试了,我不杀生,给他积德。”她一边说着,一边“嘻嘻”地笑起来。

“好箭法!”

院中几人闻声看去,魏明莱的笑容在下一刻转瞬即逝,目光也阴沉下来,像这暗沉阴郁的天。

说话的竟然是魏嚣,后面跟着他的妻女。

魏明莱见到爹,心里的喜悦尚未涌出来,就在看到大长公主的那一刹那死死压抑住。

大长公主走到哪儿都拥着一群丫鬟,狭小的院子一时间挤满了人,魏明莱皱紧了眉头。

魏嚣浑然不觉,笑着走来拍拍她的肩,“几时练得这样好的箭法了,有爹当年的风范啊!哈哈哈哈!”

魏嚣说着,也想露一手,要拿弓时发现精巧细致得不行,他嘟囔道:“怎么还往上面镶起宝石来了?”

“不知道,钟宪给我的。”

“这小子!”魏嚣“哼”了一声,却没了下文,大长公主走上前来,魏明莱看她一眼,没好脸色。

“明芃好些了吗?”她的语气平淡平静,到底是因为身份贵重,一向不肯在人面前失态,还是根本就没把明芃放在心上?

“好些了,刚睡下。”魏明莱冷着脸,“你俩要没别的事儿,就自便吧。这儿庙实在太小,容不下......”

算了,说些话来气他俩很简单,也很痛快,可一会儿爹要是骂起来,嗓门太大,把弟弟吵醒就不好了。魏明莱思及此,脸色和缓几分,道:“爹都来寺庙了,不如到前边去拜拜,这儿简陋,也没有招待你们的地方。”

魏嚣望向他夫人,大长公主点了点头,夫妻二人挽着手移步离开,真是好一对默契的伉俪。

魏明莱不由心里一酸,跟了过去。魏明茵等在最后,凑到她身边,没话找话一般嘟囔道:“你们怎么照顾二哥的,竟让他生病了。”

魏明莱横她一眼,“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罢。”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你说话为什么总是这么伤人?”

“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我又没求你和我说话......”

二人斗起嘴来,没完没了,直到进了前面的佛堂,主持宁海迎出来,魏明莱不接她的话,抢先休战。

魏嚣一向不信这些,倒是大长公主,隔三岔五会约上几位夫人,一同往庙里烧香,每月也有捐赠,还会给魏嚣求回平安符。

当然,这庙名不见经传,大长公主还从没来过。

前边客套了几句,魏明莱见宁海和爹似乎不太熟的样子,上次听他说起她爹,还以为相熟呢。

“你还要待在这儿吗?”魏明茵又挨蹭过来,“明天,宪哥哥那边就要摆宴纳妾了。”

“所以呢?”魏明莱交叉双臂抱在胸前,百无聊赖地用鞋子朝地上踢。

“你不去?”

“我干嘛要去?你觉得我跟他很熟?”

“不熟吗?”魏明茵要贴近她的耳朵了,吹风一般问了句:“春钿是谁?”

魏明莱像头顶打了个焦雷,毛骨悚然,直直地瞪着她:“你怎么知道她?”

魏明茵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自认为是抓住把柄了,笑吟吟道:“这你不用管。只是这事儿在我心里是在闷得慌,我很想告诉我娘,要是爹也知道你结交ji女,还想带走王爷的人,他会怎么样?”

那两封信里写得很明白,她姐姐想带春钿走,而那边写了通篇的信婉言拒绝了。

“你还没回答我,你从哪儿知道的?”魏明莱再三问道。

魏明茵一愣,她似乎对父亲知道这事儿并不关心,反而紧张是谁泄露了。

“你做了事总有痕迹,我自己发现的。”

魏明莱紧紧地钉着她,看得她心里渐渐地慌乱起来。要说她姐姐这双眼睛,她打小就爱,或嗔或喜,顾盼有神。爹不是这样的眼睛,她记得蓝氏似乎也不是,家里就她和明芃生了这么双不怒而威的丹凤眼。

魏明莱忽地收回目光,冷笑道:“你有这么聪明?”

“你!”魏明茵被这样质疑嘲讽,刚才那点心慌早没了,这下在心里立誓要下狠劲儿整她姐姐。

“我知道了。”魏明莱眼珠子一转,又盯住她的脸,笑了一下,“你很高兴是不是?”

魏明茵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愣,回击道:“我当然高兴,马上又能看到你跪祠堂的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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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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