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冯度慈诧异地看了眼柏衡清。
他神情淡然,似乎没觉得这个词放在他们这对契约夫妻之间有多不妥。
“难得放假两天,你不想放松一下吗?”柏衡清说:“刚好今天我也有空。多一点共处的时间,有利于我们了解彼此,降低露出破绽的可能。”
听他公事公办的语气,冯度慈松了口气。
她抽回手,大咧咧地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不就想和我一起出去玩嘛,说成什么约会,怪别扭的。”
“行啊,像你说的一样,娱乐的同时还能……对齐颗粒度,你们那些大企业里的特定名词,是这么说吧?”冯度慈边说边往屋里走,“我去换身衣服。”
“我们待会儿去哪啊?先说好,那些法式餐厅吃蜗牛鹅肝之类的,我可适应不过来。”
柏衡清跟着她抬脚迈进屋内,轻扬起唇,“放心,我都做好计划了。保证合你口味。”
两人分开在不同房间里各自换衣做准备。冯度慈打开房门时,刚好看见柏衡清从客卧出来。
肩宽腰窄的高挑身材的确是天然的衣架子。
柏衡清将藏蓝色的牛仔套装穿得挺括有型,灰白条纹衬衫内搭宽松而不软塌,扣子解了前两颗,里面的银色项链若隐若现。
他还拿发蜡抓了发型,将额发全部捋了上去,露出英气挺拔的眉眼,显得气质格外锋利。
冯度慈讶然道:“这么正式吗?”
“可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长袖T恤配阔腿裤,再日常不过的通勤装扮。
柏衡清走过来,一阵清透的薄荷味也悠悠飘过来。他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拿着的棕色手提包,说:“很漂亮,不用改。”
冯度慈本来也没想再打扮,她不是一个会轻易因外界压力而改变的人。但柏衡清的夸赞还是让她颇为受用,为的不是话语里有几分真,而是对方尊重的态度。
她迈开步子刚想走,柏衡清宽阔如同一条海平线的肩膀还挡在面前,没有要动的意思。
冯度慈疑惑地抬起头,正迎上他直勾勾的目光。
暗流涌动地,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希冀地,沉沉地看着她。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不夸夸我吗?”
冯度慈破译了含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人有时候怎么这么呆啊。
她抚了抚牛仔外套的面料,眉眼弯起来,直白地夸道:“你今天也很帅,真的,特别帅。”
听到想听的话,柏衡清卸下执拗的状态,反而还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然地扯了扯自己散落的额发,说:“嗯,走吧。”
行至路口,冯度慈来回张望都找不到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倒是看见一辆造型张扬的灰色跑车,低伏在拥挤的街道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她中学时期天天听凌景唯念叨那些超跑,久而久之也对一些品牌耳熟能详。
她对车座椅靠枕上的品牌标志印象格外深刻。因为她觉得它长得像轰炸大鱿鱼。
凌景唯坚决不许别人诋毁他的梦中情车,听到这个说法后气得直咬牙:“你知道这台车有多贵吗!”
再贵也像大鱿鱼啊。如今的她盯着这台从杂志里跳出来,落为实物的跑车,和多年前一样撇了撇嘴。
冯度慈内心感叹,静榕村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今年算走了财运,前有柏衡清带鸽子蛋钻戒从天而降,后有数千万元的跑车强势入驻,祠堂要冒青烟了。
正当她感慨之际,柏衡清长腿一迈,走到跑车旁轻按了下车门下边的凹槽。暗色车门如灰喜鹊的翅膀般扬了起来,透亮的车衣倒映着冯度慈惊诧的脸。
这跑车是柏衡清的?
他叛逆期到了?
来不及询问,柏衡清就护着门框上沿,向她点了点头,“请进。”
冯度慈满头雾水,稀里糊涂地坐进了副驾驶。
看得出车子很新,扁而窄的空间里无一处不被打理得干净整洁,操控盘甚至连一点指纹都没有。
而与跑车时髦前卫的设计风格相悖的是,副驾驶的储物格门板边缘贴了一个红彤彤的“發”字,一对写着“掂过碌蔗”和“捞乜都掂”的迷你春联,还挂了俩实木年桔。
车载音响在放着张学友在九三年发行的《只想一生跟你走》。
她上次听到这首曲子还是在老爸珍藏的CD机里。
疾驰的张扬跑车,怀旧的经典老歌,还有神奇的粤地标志物。
新潮陌生和淳朴熟悉的两类事物对冲,体感不亚于她第一次见到冰美式肠粉,不亚于外星人入侵地球只为夺走所有甘蔗,不亚于升上太空的宇航员在空间站播放了《外来媳妇本地郎》。
音乐紧跟着响起,“生子未必就是福——”
冯度慈惊恐地四处巡视。
她的心声被哪个超自然物种听到了?
定睛一看,原来是车里的中控屏在播放歌曲。
她松了口气——
才怪。
这更诡异了好不好!
冯度慈瞥了眼专注开车的柏衡清,他侧脸线条利落,轻抿着唇,似乎还在随着旋律幅度微小地点着下巴。
就光看这肃穆沉醉的姿态,哪里会让人想到车里正放着“鸡同鸭讲眼碌碌”。
她等最后一段魔性的唢呐声响完,终于忍不住问:“你平常……爱听这个啊?”
柏衡清面不改色,沉声道:“还好吧,我听的歌很多,以粤语歌为主。”
“还有《七十二家房客》的主题曲,其实我也挺喜欢的。”
“啊?”
他扬手作势要切歌,“你想听吗,我歌单里也有。”
“别别别,你先开车吧。”冯度慈还处在认知动荡里,实在没心力听其他强有力的唢呐声了。
“你还喜欢开跑车啊,我以为你是那种——”她大脑努力运转,斟酌合适的措辞,“喜欢坐商务车的人。”
“之前的确没那么喜欢这种车。但世上没有什么事物是不变的,人是,命运是……”柏衡清顿了顿,说道:“感情也是。”
“既然无法阻挡改变这个事实,那就努力控制改变的方向。只要能达到心仪的结果,我愿意进行所有尝试。”
冯度慈听他讲“命运”、“心仪的结果”,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出了名地爱跑车的柏昌。
听柏衡清的这段话,他对跑车的喜欢与掌控不知有多少源于自愿,又有多少是被迫为之。
而这些老旧的粤语歌和挂饰,可能是他释压与捍卫自己内心一亩三分地的表征吧。
冯度慈在心里默默解释通了一切,有些唏嘘。
她体贴说道:“事情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别担心。”
柏衡清表情僵了僵,薄唇微启,“你都明白了吗?”
“我都明白了。”她投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伸直手按了按中控屏的切歌键。
“富贵贫贱我唔信命里安排”
“有夜就有天光天大地大”
“鸡毛飞上天都眯话奇怪”
“哦哦哦哦哦!”
《七十二家房客》的剧照在屏幕上转动。
她看着,听着,都有些心潮澎湃。
冯度慈对着柏衡清双手握拳打气,目光坚毅,“加油!”
“……”柏衡清默默握紧了方向盘,没说话。
-
灰色跑车在柏油路上稳定行驶,引擎的嗡鸣声在进入山路后逐渐强烈。柏衡清过弯技术不错,不贪快,只求精准。冯度慈坐着一点天旋地转的晕车感都没有。
不知道是他性格使然,还是为了照顾坐在副驾驶的她。毕竟在她印象里,每个开超跑的男人都恨不得把自己当成F1赛车手。
车子一拐,下了柏油路,转而驶进毫无修缮痕迹的泥沙路。四周只见树木,还有几个神秘的指示牌,除此之外就再无标识。
越往里走就越荒凉,城市的气息在慢慢褪去。而柏衡清没有困惑也没有怀疑,只是一味地踩着油门前行。
冯度慈看着四周愈加繁茂的林木,心里直犯嘀咕:
这不会有诈吧?
她正想开口问,视野忽然一片明朗。
一大块铺着砂石的土地上草草插了几块立牌,上面写着“停车场往里走”。视线顺着看过去,窄路旁有个清波荡漾的水库,养满了鸭子和白鹅。水库右边还有片水稻田,后面栽着龙眼树与荔枝树。
而树木的尽头立着几块硕大的、红底黄字的招牌。
【餐饮美食,棋牌娱乐,生猛海鲜,山珍菇菌,新鲜鸡鸭鹅】
【南江二十五年老字号】
【绿湖农庄,欢迎光临!】
冯度慈瞪圆了眼。
柏衡清精心打扮一番,开着超跑,走了三十分钟山路,就是为了来吃农家乐?
农家乐好吃是好吃,但为什么要特地穿得像时装走秀模特一样?
又为什么要开底盘低到在泥沙路上嘎吱嘎吱响,让人随时担心会不会爆胎的跑车来?
这下她真的有些看不懂他了。
有个阿叔从农庄里跑出来迎客,穿着Polo条纹衫,踩着人字拖,在空地上摆着胳膊指挥车辆向前。
前方只剩一条极窄的土路,宽度基本与跑车底盘持平。
柏衡清将车驶到窄路前,进出好几次,车轮都因角度不对而陷进池塘边的软泥里。
阿叔衔着牙签来敲他车窗,带着很重的口音说:“老板,你车好靓哦,但是不适合开到这里啦。”
“我们水池边有大石头的,怕你一压到就爆胎啊。”
“我再试试。”柏衡清耳根透着血色,不知怎的憋着股劲儿,关了车窗,一脚油门往前开。
“喂!”
车身忽然猛地摇晃一下,接着左前方传出一声巨响。
冯度慈和柏衡清沉默对视。
——车胎真的爆了。
柏衡清:勾引勾引勾引
小慈:…好唏嘘…好心酸
(*摁下按钮继续播放“鸡同鸭讲眼碌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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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