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度慈这一觉睡得扎实安稳,抱她回房的女生们帮她调好了空调温度,驱了蚊,所以整夜都清清爽爽。只是醒来口干舌燥,像是昨晚灌下的酒精吸干了身体里的水分。
她出了主卧找热水壶,映入眼帘的全是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空啤酒罐。
她扶了扶额,后知后觉昨晚似乎玩得有些太凶了。
舞狮队正式集训在即,冯度慈大手一挥给女生们放了两天假,玩够后就收心认真训练。
女生们喜出望外,吵着说要聚餐,当晚就拎着几打啤酒来到冯度慈家里。此外每人手里各自带了几样食材,现斩的鸡鸭鹅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刚出锅的脆皮烤乳猪。
十个人都争先恐后挤进厨房抢着要露一手,挤挤挨挨一阵后传来一股糊味,冯度慈方寸大乱,冲到门边大喊:“那是我家里三代单传的祖宗锅!比我爷辈分都大!”
“都给我出去!”
后来她一个人炒了五个菜,古意灵帮忙打下手,把那几道做得像黑色史莱姆的不知名食物加工了一下,凑合着开餐了。
女生们虽然厨艺不详,但捧场是一流。菜还没上齐就要把冯度慈和古意灵吹上天了,叽叽喳喳地喊着“好吃”“美味”,十号人吵出百来号人的架势。
她们见怪不怪,边无奈地笑着边给她们分碗筷。女生们气血充足又彼此熟识,两重元素一叠加简直能让她们彻底返璞归真。
有时冯度慈和古意灵管理队伍就像看管峨眉山的野猴子,不仅要帮着处理大大小小的摩擦,还要提防被她们合体捉弄。
但每当十余个玻璃杯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时,她们心中又感到甘之若饴。
她们年龄不同,性格各异,关系也并非十全十美,但争吵过后彼此负气背道而驰,也会忍不住在路口回望对方的背影。像女生们刚因舞狮队的去留和冯度慈起争执,后来又为她骤然的婚姻提心吊胆一样。
她们身上系有隐形的线,其名为“不舍”还是“怜惜”都不要紧,重要的是它将她们牵到了一起。
冯度慈隔着一张圆桌与古意灵对视一眼,举高杯子说:“我好幸福,被你们烦,被你们恶作剧,被你们惹得上火都觉得好幸福!”
“这是夸还是骂啊?”
“慈姐夹带个人恩怨吧,在指谁啊?”
“点的就是你啦,还不自罚一杯?”
“喂,说好先放倒慈姐的!”
冯度慈果不其然成为火力中心,饭局接近尾声,已喝得头脑发蒙,愣愣地坐在桌边看着她们收拾残羹剩饭,擦了台面,又将一个空了的玻璃酒瓶放在中央,兴致勃勃地提议要玩游戏。
“转到谁,谁就要从真心话和大冒险中二选一哦。上一轮中招的人负责给下一轮的出题,如果做不到就喝。”
冯度慈脑子一片混沌,还能分出精力腹诽:纯靠运气啊,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她自认为运气还算不错,结果第一轮那个青绿色的瓶口就慢悠悠地停在她面前。女生们欢呼声太热烈,显得贼兮兮,冯度慈一下反应过来,这就是局鸿门宴。
“我来问我来问!”冯度慈左前方的中短发女生高高举起手,她是队里的另一个狮头方乐怡,年纪最轻,却人小鬼大的,胡闹功力跟姐姐们不相上下。
她咧嘴一笑,张口就直击要点,“你跟姐夫当初是怎么交往上的?”
“哦——”众人拉长了尾音眉来眼去,八卦心蠢蠢欲动。
丽婶说的都是压缩再压缩的二手消息,哪里能比得上当事人亲自讲过瘾。
这问题在冯度慈意料之内,还好之前和柏衡清对过台本,梳理出固定一套剧情,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她托着腮,手指挤压着啤酒瓶的薄铁皮,装作回忆前尘往事的沉思模样。
“就那样呗。大学时他遭遇了些小麻烦,我行侠仗义出手相助,他感激我,黏在我身边打转,一来二去就慢慢确定关系了。”
“谁追的谁?”
“他、他先喜欢我的,”冯度慈觉得自己脸有些热,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羞的,她硬着头皮讲:“他说他喜欢我很久了,不敢说,一直在等我也对他有好感。”
冯度慈当时听到这个情节时就觉得难以开口,还问柏衡清不能改改吗,他分外认真地说这样能更容易让大家接受他,她想想不无道理,也没坚持了。
现在终于把这段台词说出,她果然还是羞耻到想凿个洞钻进去。
“怪不得。”女生里有人频频点头,转而跟身边人讲:“我赌对了吧,慈姐一个看上去情丝都没长出来的人,怎么会先表白。”
冯度慈被说得一懵,侧头看向一旁的古意灵,困惑地指了指自己。
我吗?我情丝还没长出来?
古意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说话。
方乐怡又举起手,“那……”
“欸,”冯度慈伸手敲了敲台面上的啤酒瓶,“这一轮结束了啊,有本事下次还转到我再问。”
谁曾想那瓶口就跟冯度慈分别黏了正负极磁铁似的,无论转了几圈总是稳稳停在她这边。
等啤酒瓶第四次指向冯度慈的时候,女生们的笑声几乎要冲破屋顶。
“慈姐,我们可没做手脚啊。”
女生特地把瓶子拿起来展示了几下。
冯度慈叹口气。
衰神降临,她不得不服。还好最近没买理财产品,不然赔到底儿都不剩。
“问吧,”她认命,唯恐再说点嚣张话引起衰神逆反,继续让她在别的方面倒霉,“我都如实交代。”
发问的还是方乐怡,她在前几轮连问出多个犀利问题后被大家推举成主力。
众人都期待她继续语出惊人,结果她风格一转,盯着冯度慈轻声问:“慈姐,你喜欢他哪一点?”
冯度慈原本都打好“柏衡清腹肌手感如何”的长篇腹稿了,却被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
前面这么多五花八门的话题她都能勉强应付,但这个让她真正犯了难。
有必要问得这么走心吗!
越是触及真心的事,就越难作假掩饰。
没办法,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只能心一横就是一顿硬编了。
冯度慈指尖划着桌面上自啤酒瓶身流下来的水珠,微微闭上眼,搜肠刮肚地拼凑语句。
“他……他起初看上去很冷漠,像那种按照最顶端的精英教育培养起来的人一样,分不清真情假意,好像一切都是公事公办,一切举动都以利益作为出发点。”
“但是,久而久之我发现,其实他还蛮温柔的。有礼貌,尊重人,会为别人着想。他不是冷漠,而是对什么事情都很有底气,似乎什么事情都能做好。而且,他很相信我,支持我。”
醉意仿佛从胃里慢悠悠地泛上来了,冯度慈眼前景象开始模糊,头顶的照明灯渐渐暗了,那个夜晚又以潮水的形态回涨到她记忆里。
年轻男人身上的薄荷香,他形状漂亮且透亮的眼睛,他平稳的呼吸,他覆在她侧颈的手。
“还有……”
她想到接下来说的话,忽然笑了笑,“他手很凉。”
为什么会想到这点呢,明明跟问题毫无关系。
她在昏睡前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段话,好像是今晚她讲出的一大堆欺瞒里唯一一点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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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度慈把全部易拉罐都收拾到铁门前,等待收废品的阿叔来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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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头像是一个虚了焦的背影,前面是大片琥珀色的黄昏霞光。
这个头像凌景唯用了六年了,高中毕业典礼那天冯度慈给他拍的。
L:【你昨晚跟她们喝酒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冯度慈慢吞吞地打字回:【还行,没有不舒服】
L:【你别喝那么多,别像之前一样偏头痛】
她回:【哦】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停了很久。
在冯度慈将手机锁屏塞进口袋前,消息弹出来。
L:【那天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L:【真的对不起】
冯度慈指尖悬在手机键盘上半晌。
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吵过一架情绪发泄出来之后其实也没什么。只要对方愿意纠错,她心里丝毫不会与其存在芥蒂。
【我原谅你,以后别这样了】
消息发出去后,她有些失神地盯着凌景唯的头像。
一双白净骨感的大手忽然出现在她眼前,慢慢晃了晃。
她思绪被牵引走,兀自想:啊,是这双手,昨晚让她昏睡的酒精的帮凶,现在碰上去,也一定是凉的吧。
“你在跟谁聊天呢,这么入神。”
冯度慈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见熟悉的俊逸面庞,正挂着探究的表情注视着她。
她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慌乱感,摁灭了屏幕,“没啊,就看看手机。”
柏衡清挑了挑眉,看起来没被说服。
冯度慈岔开话题:“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他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一个酒红色的天鹅绒戒指盒,递到她面前。
“昨晚忙到太晚,今早有会议要开,不能亲自去店里看,也没来得及跟你商量。你看看喜不喜欢,如果觉得不合适,那待会儿我们再去挑一挑。”
冯度慈打开盒子,里面躺着枚嵌了一圈小钻的银戒指。
虽然没有鸽子蛋夸张,但光看那精致的做工,连冯度慈这个不懂奢侈品牌子的人都知道这绝对同样价值不菲。
“你速度也太快了。”她作势想塞回他手里,“但没必要再买一个的,如果以后有场合需要,我再戴回那个钻戒不就好了。”
“每个场合都需要。”
柏衡清抓住她的手,轻轻将戒指推到她的无名指上,敛着眉眼重复道:“每时每刻都需要。”
他伸出左手,贴近她的左手,一双银色对戒遥遥交互着光芒。
柏衡清声音放缓,“你看,这样才像一对。”
冯度慈无名指的肌肤有些痒,但她没有收回手。
柏衡清连自己的戒指也换了,看来他挺在意凌景唯那段话的。
心里泛起点歉意,她问:“你抽空赶过来就为了给我戒指?”
“你饿不饿,要不要先跟我去青石巷吃碗面?”
“我不饿,赶过来也不只是为了这件事。”
柏衡清手微微一转,牵住她的指尖。
“冯小姐,今天和我约会吧。”
终于写到了约会环节:D!
什么时候才能迎来第一位野生读者朋友呀,有没有人跟我说说话呀——(幽灵语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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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chapter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