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上午,班里热闹不断。
换座位、认同学、唠假期、吵吵闹闹,唯独最后一排安静得诡异。
随春生安安静静刷题、整理笔记、收作业、擦黑板。
别人聊天打闹的时间,他永远在填补所有人的偷懒与空缺。
他动作轻、速度快、从不抱怨,做完一切又安静坐回位置,仿佛刚才忙碌奔波的人从不是他。
课间第二次。
又有人过来拍他桌角。
“随春生,我们等下要去小卖部,你帮我们把语文作业也顺便交了呗?老师马上查了,我们来不及。”
又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随春生笔尖一顿,墨点在草稿纸上轻轻晕开。
他喉咙微涩,心底的疲惫一层层叠上来。
他也想休息,也想放空,也想不用永远替别人兜底。
可他已经习惯了顺从。
习惯拒绝会带来尴尬、冷脸、非议,习惯只有乖顺,才能不被讨厌、不被抛弃。
他正要点头。
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椅子轻微后移的摩擦声。
一直趴着不动的顾逢春,微微抬了下头。
他没看人,帽檐依旧压得低,露出的眉眼冷冽锋利,气质疏离又压迫,声音懒而冷,语速很慢,却带着极强的震慑力。
“自己没手?”
一句话。
不高,却瞬间压下旁边人的嬉闹。
过来找帮忙的男生一愣,脸上笑意瞬间僵住,有点懵地看着顾逢春。
全班谁都不敢跟顾逢春搭话,更别说被他当众怼。
男生尴尬几秒,硬着头皮小声辩解:“我、我们来不及啊,随春生本来就——”
“他凭什么替你们做?”
顾逢春终于偏眸。
视线淡淡扫过去,没有凶神恶煞,却冷得让人背脊发僵。
“他闲?”
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直接戳破所有人长久以来的自私与理所当然。
空气瞬间安静。
那两个男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敢再吱声,讪讪转身走了。
全程不过短短几秒。
喧闹依旧,可靠近后排的区域,莫名凉了大半。
随春生坐在原位,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指尖悬在纸上,一动不动,心底掀起从未有过的波澜。
活了十七年。
所有人都习惯让他让、让他忍、让他懂事、让他迁就。
从来没有人问过一句——
他凭什么。
从来没有人替他说话。
第一次。
有人简简单单两句话,替他挡掉了所有人的索取。
温热的、酸涩的、震颤的情绪,密密麻麻爬上心口,轻轻撞得他眼眶发酸。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顾逢春已经重新低下头,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仿佛刚刚开口的人不是他。
冷漠、疏离、事不关己。
可随春生偏偏知道。
他刚刚,是在护自己。
极小、极隐晦、无人敢深究的一次偏袒。
随春生看着他黑色的卫衣帽檐,看着他冷硬沉默的侧脸,心底轻轻冒出一点极浅极软的温度。
原来这个全校最冷、最野、最不好惹的少年,
不是冷漠无情。
只是冷眼看着世间不公,从不轻易出手。
可他,破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