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节课间过后，班里微妙的变了风气。
没人再敢肆无忌惮使唤随春生。
不是大家良心发现，是没人敢招惹后排那位阴晴不定的大佬。
谁想找随春生帮忙，余光扫到窗边那个沉默冷戾的身影，就下意识闭嘴退开。
隐性的消耗，被无声掐断。
随春生第一次，拥有了完整安静的课间。
不用跑腿、不用收拾、不用替别人兜底。
他有些不习惯，甚至微微茫然。
笔尖落在书页上，频频失神，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偏。
顾逢春依旧不爱抬头，大半时间趴着，极少说话，不参与任何社交。
可随春生慢慢发现很多细碎的、无人察觉的温柔。
上课有人小声打闹、吵杂不断，他皱眉分心时。
身侧少年会不动声色抬手，把窗户拉上一点，隔绝外面的噪音。
有人过道打闹、差点撞到他桌子。
顾逢春手肘轻轻一抵，桌面稳稳定住，半点没晃。
他手冷，写字久了指尖发僵，握笔微微发颤。
不知什么时候，桌洞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温热的暖手宝。
没有字条、没有动静、无人承认。
只有温度悄悄熨帖了他冰凉的指尖。
随春生心知肚明。
全班只有一个人，会做这种沉默、笨拙、不声不响的好事。
他低声轻轻道了句：“谢谢。”
身边人没回应，仿佛没听见。
可随春生清清楚楚看见——
少年藏在袖子里的指尖，极轻地、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耳尖被帽檐遮住，隐约透出一点极淡的薄红。
顾逢春别扭得很。
他从来不做好事，从来不温柔，从来不迁就任何人。
唯独对随春生，一次次破例。
他讨厌所有人理所当然的索取，讨厌别人把温顺者当软柿子捏。
更讨厌看见随春生低眉顺眼、隐忍委屈、自我消耗的模样。
太乖、太轻贱自己、太不懂心疼自己。
看得他心口发闷。
晚自习放学。
人流汹涌涌出教室。
随春生收拾书包慢了半拍，抬头时班里已经没几个人。
他习惯性加快动作。
身侧忽然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很低：“不急。”
随春生一愣。
顾逢春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眉眼依旧冷，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我等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让随春生心跳猛地乱了半拍。
原来每天放学，他不是刚好顺路。
是刻意等他。
等他慢慢收拾、等他走出人群、等他不用慌张局促。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夜里秋风微凉，路灯拉长两道一高一矮的影子。
一路安静，没有多余对话，却丝毫不尴尬。
沉默、松弛、安稳。
是随春生从未体验过的舒适。
他从小到大独处惯了，和任何人同行都紧绷、都拘谨。
唯独顾逢春身边。
他不用讨好、不用迁就、不用小心翼翼。
可以安静、可以发呆、可以不用懂事。
晚风拂过，轻轻撩动少年额前碎发。
随春生悄悄偏头看了眼身旁人冷冽的侧脸。
心底那点浅浅的温度，慢慢发芽、悄悄生长。
他好像，开始有点依赖这个寒冬一样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