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天假期。
随春生的家,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冷。
推门而入就是死寂。
父母坐在客厅,眼神落在他身上,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开口就是问责。
“下周月考别退步,最近看你心思不在学习上。”
“别整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影响成绩。”
不三不四的人。
随春生指尖微微一僵。
他知道,父母说的是顾逢春。
班里流言多多少少传出去一点,在旁人刻板印象里,顾逢春就是叛逆、差生、不学无术。
所有人只看标签,不看人心。
没人知道那个被定义为“坏学生”的少年,是唯一疼他、护他、给他温暖的人。
随春生垂眸,轻声反驳:
“他很好。”
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父母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反驳的话,脸色瞬间沉下来。
“随春生,你怎么越来越不懂事?我们是为你好——”
“我一直很懂事。”
随春生抬头,眼底平静,却卸下了从前所有卑微忍让。
“我懂事了十几年。”
“从来没人问我累不累。”
“这次我不想再只听你们的。”
这是他第一次反抗家庭。
是被顾逢春一点点教出来的底气。
不再自我消耗,不再全盘顺从,不再为了别人的满意而活。
父母怔住,一时竟说不出话。
随春生没再争辩,转身走回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隔绝了外面冰冷的言语,也隔绝了十几年压抑的牢笼。
他拿出手机,指尖犹豫片刻,敲出一条消息。
【你在干嘛?】
对面几乎秒回。
【等你找我。】
短短四个字,瞬间熨平了他心底所有的阴霾。
随春生看着屏幕,鼻尖发酸。
全世界都在逼他成熟、逼他优秀、逼他听话。
只有顾逢春,在等他、盼他、迁就他。
他打字:【我有点想你。】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随春生一愣,下意识走到窗边。
楼下路灯下,少年孤身而立,黑衣清瘦,背着书包,抬头精准望向他的窗口。
晚风掀起衣角,目光温柔又执拗。
顾逢春抬手,对他轻轻挥了一下手。
他来了。
没有提前说、没有预约、没有缘由。
只是知道他在家会难过、会压抑、会孤单,所以直接赶来。
随春生心口轰然盛开暖意。
枯寂多年的心底冻土,彻底裂开缝隙,春风涌入。
他匆匆跑下楼。
楼道昏暗,风声安静。
他冲到楼下,停在少年面前,呼吸微微急促。
顾逢春看着他微红的眼,轻声问:“受委屈了?”
随春生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
不用多说,他全都懂。
顾逢春伸手,这一次不再克制,轻轻攥住他微凉的手腕。
掌心滚烫,力道安稳。
“别怕。”
“以后你受的所有委屈,我都替你挡。”
随春生抬眼望他,眼底盛满细碎星光,温柔又认真:
“顾逢春。”
“我好像……喜欢你。”
不是心动,不是好感。
是熬过无数寒冬荒芜之后,认定余生唯一的喜欢。
顾逢春眸色骤然深沉。
他凝视眼前清瘦温顺的少年,凝视这株被他一点点捂热、一点点救活的枯木。
良久,他低头,声音低哑又笃定:
“随春生。”
“我也是。”
两株无人问津的枯木。
终于在喧嚣尘世里,彼此生根,枯木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