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有出现乌鸦与其他角色亲密剧情
黑监狱的外围是硫酸河。
春山的身份芯片在这条河底的淤泥表层被检测到。智岛人的奴隶芯片由某种带有放射性的特殊材料制作,在强腐蚀性液体中仍保留完好。
活物骨肉掉入河中就立马在黑烟中化作血水,尸体没有被找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道理营造一种缥缈的幻象,乌鸦并不相信没有尸体的死亡推测。
在乌鸦心中,除了在他面前隐秘时刻流露出脆弱,春山无所不能,会答应他任何要求,给予他帮助,教导,是一个强大且坚韧的人。
春山怎么会这么简简单单地就死掉?
而岩眼说那条河神仙进去也要融化。种在春山身体里的芯片在河底发现。一切的指向明了。春山在逃出黑监狱时掉到河里。
小小的黑监狱当然困不住春山,但他怎么会知道监狱外面有硫酸河。他怎么会知道呢?被乌鸦背叛,被扔进十万八千里之外这座外围有硫酸河的监狱。
岩眼想起春山。
他想起那年去粉林度假巨章袭击安德,春山和乌鸦救人冲到最前。乌鸦重伤,春山帮他料理了大部分事情,安慰他,替他摘去责罚。
他想起春山带着香料或者货物经过安庄小径,每次他托春山帮他带的东西,春山总是好好带来。
一群影子中春山是最像安德的那一个。
有一次他看见春山站在院子里那棵高大的黄葛树下,他将人认错,冲春山喊安德。
正值春天,树换新芽,嫩叶青青,一地的浅黄碎末。站在树下的春山冲他微笑,对他说他认错了,春山管他叫小管家。
后来安德愈发乖张难测。安庄的氛围越来越差。占卜女巫说的话越来越不好听。到后面连占卜女巫都死掉。短短一两年之间,一切都变了。连乌鸦都变了。奴隶不再是奴隶,主人不再是主人。他不再是安德的小管家。
他曾经觉得春山还是一样的。但现在春山更是不会再有任何变化了。
春山死掉了。话少,礼貌,待人和善的春山留在硫酸河底。
乌鸦背叛了安德,又和安德联手造成了春山的死亡。
岩眼搞不懂乌鸦怎么想的。他甚至撞见过,偷偷看到过春山和乌鸦,如此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乌鸦怎么狠得下心对春山做这种事情。
但这就是乌鸦吧。自私,贪恋,傲慢的乌鸦。毕竟他曾经也下手杀过安德。曾经他和安德也亲密无间不是吗?
乌鸦说春山没有死,春山怎么会死,他会找到春山。
岩眼决定他不会再和乌鸦做朋友,认为他这样狡辩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害死了春山。他对乌鸦说:“你爱去哪里找就去哪里找吧。去找一个已经融化在硫酸河里的死人。犯什么蠢呢?这不过是你的表演。你也觉得愧对春山是吧。你没有机会弥补了。乌鸦。”
听说乌鸦卷走了春山所有的资产。岩眼无法想象在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春山心里在想什么。
春山曾经有抱着要用这些资产去供养乌鸦的想法吗?学习安德圈养乌鸦一样圈养乌鸦这只漂亮的喂不饱的小鸟吗?
所有的事情都在春山掉下硫酸河的时候终止。
岩眼希望春山是在逃跑的路上掉下去的,希望他真的不知道黑监狱外面有一条硫酸河。
春山死在硫酸河。这是岩眼关于王城的最后一段记忆。很快他就离开了智岛。他不想再在能听到安德和乌鸦的信息的地方生活,对智岛人也十分讨厌。
其实春山并不是他很重要的朋友。春山的死不会对自己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他只是对牵扯进这件事情中的所有人都感觉到难过。父亲、家人、安庄、安德、乌鸦、春山、影子们、奴隶们,还有因为地裂永远埋葬在地底的安国人。
岩眼不知道乌鸦对于春山的死的难过持续了多久,这个人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心,他不在乎任何人,只爱自己。
有时候乌鸦会把人带回家。智岛中心城区的高级空中公寓。
那个男孩没什么太特别的。和其他被送到或者主动来到他身边的男孩差不多。漂亮相貌,简单假名,放荡行为。
落日缓缓坠入不远处的内陆造海,波光粼粼如金箔铺在水面。黄昏时分,高楼大厦已经开灯,像碎钻在闪。智岛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段。
男孩浑身发抖地软在乌鸦怀里,抬起一双被泪泡软了的眼眸,撒娇说自己饿了,要吃东西。让乌鸦给他做。他比别人要大胆一些。很少有人对乌鸦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天乌鸦刚好因心情不错。
他就问男孩想吃什么。
男孩说你会做什么呢?
乌鸦的厨房一尘不染,很少使用。他大多外食,即使在家也是外卖或者家用机器人来做。他这样的智岛人认为将时间放在这种家务上是一种比浪费粮食更可耻的浪费。
冰箱里食材很多,都不是乌鸦采买的。大概只是放在里面,坏了就会被更换一批。这种没有意义的秩序一直存在,从安庄到智岛,即使生活和身份发生变化,对他来说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挥霍,无意义,他们无头苍蝇一样的生活。
看见几个苹果。乌鸦回头问男孩:“苹果水喝不喝?”
乌鸦长得一张俊朗帅气但看上去很不好惹的脸。如果他真心笑起来,大概是会有动人心魄的魅力。但乌鸦不经常笑,或者说那只是改变了脸部肌肉上扬了嘴角。他的表情就是告诉你他看不起任何人。
男孩一下子忘记回话,乌鸦蹙眉,不耐地又问了一遍,他才忙点头说好,手心一下就出了汗。刚刚好可怕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他扔出去。来这里前,有人告诉过他,乌鸦是个很可怕的人。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
乌鸦靠着冰箱,垂眼,男孩跪下的时候往上看,很白,眼睫长而直,看起来不知道在忧伤什么。乌鸦将男孩的脑袋往下按,不想看见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
苹果水被煮得焦糊,最后被倒进垃圾桶。
最终还是叫了外卖,而刚刚说自己饿的人昏睡在阳台的地毯上。乌鸦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有几个人来将男孩从地毯上带走。
他觉得困倦,关掉了所有的灯就去睡觉。他因为工作一阵子没有回家,定时的全屋清扫没有打开。
一夜无梦。
第二天,乌鸦醒来,天还未亮。他很少再在这样的时间醒来,薄薄晨光是浅色的蓝,如同被稀释一百倍的海水灌进他的房屋。
乌鸦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是在智岛的公寓而不是在安庄狭小的暗房。
初醒的模糊中他好像看见有影子站在海水之中,抬手揉了揉眼睛,晨光还是晨光,蓝色中什么都没有。
觉得口渴,他下床走去厨房喝水。一走近厨房,极其香甜的苹果香味扑鼻而来,如同利剑贯穿他的身体。
他在那一秒突然彻底醒过来了。后知后觉地知道春山已经死去。
这几年他脑子好像都蒙了雾。偶尔想到春山下一次来看他是什么时候呢?
他给春山写信,一如既往地没有收到回复。一直都是这样的呀,春山在小安城,然后在每个季节又短暂地出现。
他捂住胸口,疼痛,拉扯着呼吸。那个位置曾经生长出一颗心脏,但又离开他的身体进入到春山的胸膛。和春山的身体一起融化在黑监狱外面的硫酸河。
所有这些都如他在报纸上匆匆一目十行撇过的事件。
焦香的苹果味剖开他的头骨拽出他刻意避开的记忆,血淋淋地将一切摊开。
乌鸦终于意识到他是故事的一部分,他是死者的好友,恋人,他曾经向春山求过婚的,他送过春山一枚戒指。
在春山死后。他第一次落下眼泪,悲呦大哭,像无助的孩童。上天不会再将春山归还给他。他永远地失去了人生中最珍贵的礼物。
许多年后的一天,还在寻找生命的意义而不肯安定四处溜达的岩眼,突然看到有个金属球飘到自己面前,智岛人载体,让人讨厌的东西。
载体在岩眼面前的空气投射影像,一个视频通话。
“好久不见,岩眼,我是乌鸦。”
乌鸦的声音和脸与记忆中的并没有任何不同。时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你记得春山吗。他在自由地。”
好像闻见从前安庄的小安香气味,一下子回到那些在安庄的春夏秋冬,岩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掉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