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带着C在东区荒地又玩了两天。接到新的雨期预报,预计会持续两三天。
在自由地,下雨的时候不工作。于是春山和C商量,他要先回家,等雨停后再说。C不太情愿,但也同意了,毕竟自由地就这样。
回到在南区地下城的住所,春山洗漱后在客厅的沙发就睡了。醒来看一眼手表,发现睡了四个小时。
他翻身起来,在茶几上拿到烟,一次性点了三根丢在烟灰缸里,留一根在手上。又重新将身体砸回沙发。
房间昏暗,有点冷,此时只有地面踢脚线发出微弱的白光,给房间里的家具描绘出淡淡的轮廓。
他住的这个房子位于地下城外围,最上一层,一半嵌入地下。站在靠外面的那边,拦腰往上是一块巨大的倾斜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相当于一个有大窗户的半地下室。
外面打雷落雨,声音都落在房间里,就好像雨水落在春山脚边。
春山夹着烟的手有点抖,他把手肘撑在沙发上,两只手捧着手机。雨期已经开始,通讯瘫痪,地下城有内部网络可以使用。他打开手机切换网络,查看群组和个人信息。
有个陌生号码给他发了信息,问他在哪里,下雨了是否有找到安全的地方躲避,需不需要帮忙。署名C。
春山本来想当做没看见。上次擦,枪,走,火之后,春山决定不要再和C有工作之外的来往。
其实春山没觉得C讨厌,相反,他还蛮喜欢C的。虽然它话多,事多,麻烦,是个电狗。还有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智岛人在社交来往上与自由地有差异。他觉得C有时候对自己有一点,讨好?
天真的智岛人,询问一个自由地人是否在躲雨,是否需要帮忙。这很没有必要。春山可以将这理解为一种笨拙的关心。但为什么呢?C与自己并不是朋友,或者任何其他有关联的人。不过是短暂的雇佣关系。作为客人,是不需要给自己发来这条消息的。
更重要的是。雨季已经开始。在这种时候发信息是很繁琐的一件事情。尤其是对于外来者来说。起码C需要接入内部网络,找到春山在这个内部网络的收件地址,并且,C要离自己的物理地址很近。
春山不知道C是怎么做到的。可能是高银山告诉他的吧。如果是这样,他要很严肃的去和高银山说明这件事情严重侵犯了他的**。并要求他之后不再这么做。
把手机又打开,再将C发的话读了一遍,脑子里C充满磁性又伴随着电流声的声音和语调又把这句话读了一遍。
算了,还是给人回个信息吧。春山正打算给C回信息说不需要担心。还没有打几个字,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很轻快,春山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过去开门。
“春山哥!”
柔软的身体扑进他的怀里。力气太大,速度太快,身上正在痛的春山一下子差点没有捞住他,要两个人都倒在地上。还好他右边手带了一下门框。
唇红齿白的一张脸,大眼睛笑得眯起来,卷卷软软的棕色头发像小狗,春山伸手揉了揉:“是你呀,小星。你怎么来了。”
小星双手搭在春山的腰上,春山没把他手拨开,也没有回抱他。
春山只是用一种非常的足以迷惑年轻人的心的温柔的神情望着小星,好像他会满足对方说的所有要求,好像他是喜欢这个人的,好像这个世界上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星总是会这种神情骗到,这个男人,他的面罩甚至没有摘掉,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春山的眼睛很特别,颜色要比正常人的浅,看起来像泡在水里。眉毛微微下垂,十分乖巧。睫毛长而直且密。但春山的眼神时常是冰冷,淡漠的。
正是因为这样,小星第一次看到春山对自己展露笑意的时候,觉得心跳慢了一拍,原来一见钟情不是开玩笑。现在的他当然不会觉得春山的这个眼神代表喜欢或者爱这种意思。
春山只是用这一双眼睛在看别人。他只是总是觉得寂,寞,不想一个人呆着。
小星将春山的手拉到自己后腰,脑袋塞到春山的怀抱里,春山身上独特的女巫制香和他身上本身的味道融合得很好。很香甜的苹果。小星悄悄地大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飘飘然。
“你想我吗。春山哥。陪我玩好不好。雨期有几天。”小星知道春山没带谁回家。春山呼吸的气息吐在他头顶的发旋,痒痒的,他抱住春山腰的手收紧了一些。
“好呀。”小星听见回答,松了口气。然后又听见对方说:“这几天你想住在我这里吗?”
小星正准备说好。
突然冒出来个陌生的声音:“春山。终于找到你了。”
感受到春山叹了一口气。小星想抬头看看,却被春山的手按住了脑袋,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脖颈处,义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他的皮肤。
电狗麻烦 避开
在自由地,有一种通过敲击读取和传递的文字语言,被叫做“鼓文”,语言来自古老的岩洞精灵族,他们在山谷洞穴中通过敲击传递信息。
春山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心灵手巧地绑在小星的脸上,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微微低下头,直视小星的眼睛,温柔笑道:“抱歉宝贝。看来这几天不能陪你了。”
意思是这几天都不要来。
走廊另外一边,那个让他不适的声音来源,居然是一颗漂浮在空中的长得很奇怪的像镜子一样的蛋。
“电……”一句电狗即将脱口而出,但小星担心会给春山惹来麻烦,马上刹车改口:“智岛人的载体?”
鸡蛋往他这边飘过来了。小星觉得有点害怕。主要是这个画面太诡异。半真心半撒娇地,他往春山身后缩了缩。春山就又搂住他,和他说没事:“你先回去吧。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喔。”他冲春山笑了一笑,又说:“我在地下城喔。随时来找我好吗。”
春山点点头。手摸了摸小星的腰。
小星和春山说再见。路过C时瞟了它一眼。好吧,其实是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这个破坏了他和春山共度良宵的坏家伙。
等远到再看不见了,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地下城集市。
“你不是说去找春山哥吗?”和朋友坐在集市旁边的台阶上。朋友这样问。
小星已经将面罩摘下来。他的表情有些阴翳。完全不似刚刚在春山面前的天真的模样。
他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半眯着眼睛:“别说了,遇到个电狗,看那边,”他伸手指向远处几个圆形的漂浮在空中的镜面球体,“就是那种。我之前怎么没发现,现在自由地有这么多这种东西。”
春山让C进房间,关闭房门,上锁。走到沙发那边坐下,他的整个后背都痛,腿根酸软,使不上劲。不知道C为什么来,来干什么,但是最好是马上走。他现在心情可不算愉快。
C说:“这已经是我第几次看到你抱你的朋友了。”虽然是平淡的机械电子音。但春山从中品不一些不满的意味。
似乎是对自己和别人的亲密不满?什么意思。到底关你什么事。
春山这样想,当然也可以这么说,但他今天不想和载体吵架。和一个飘着的音响吵架有什么意思。计算着这个时候小星应该已经走远了。他不想C回头找小星麻烦。
“你真的有好多朋友。”淡蓝色波纹在昏暗里外扩。
听到这个话春山先是很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们智岛人管这叫朋友啊,我们这里叫泡友啊哈哈哈哈哈哈。”
丝毫不做任何掩饰,坦荡地吓人。其实喜好也非常统一,年轻的,可爱的,活泼的,骄纵的男孩。
但刚刚那个男生在经过时又望了载体C一眼。眼神中的杀气如同冰刃。这不会是一个单纯的人会有的眼神。而上一次在春山飞球上看到的男孩也是这样。
春山似乎喜欢漂亮而危险的事物。也不一定。在乌鸦看来,这两个人都算不上特别危险,更算不上特别漂亮。
载体C在安静地快速思考这些的时候,春山也在观察它。它可以感觉到春山停留在它身上的目光。C当做没看见。不顾春山,在客厅转了一圈,说:“你有这么多义肢。”
一个大储物柜上放着不同样式的义肢。
乌鸦这两天都没有发现春山的义肢有什么特别,简单的黑色金属外观。没想到他家里面有各种不同款式的,有些甚至算得上是怪异,比如有一个全镶水钻款。他想象不到春山戴这个是什么样子。
“这个镜光款式的。和我是情侣款。”
“谁他吗要和你情侣款。”春山往后坐了一点,让后背更贴近椅子,减少脊柱的酸胀。后脑勺也开始隐隐约约跳着疼痛。
以往这个时候,他要不在睡觉,要不在和别人一起睡觉。现在却要听C在这里扯这些有的没的。春山的注意力有点不集中了,东飘一下西飘一下。
“为什么有些义肢下面有名字。”
“朋友送的。”
“朋友还是泡友。”
“都有。”春山用手撑着头,看金属球在储物柜前飘过来飘过去,发出声音时发出的蓝光很像很像海浪,朝他扑过来又远离。
C说:“我也送你一个,你要什么样的。”
春山毫不犹豫:“纯金的。”
C也回答地毫不犹豫:“可以。”
在这种时候春山才会记起来高银山和他说过,C是个在智岛有权有势的男人。呵,平时真看不出来。
乌鸦留意到,很多好几个义肢下面,都有一个相同的名字:林好。又是这个名字,他肯定是与春山非常亲近的人,春山也是代替他成为自己的向导。但他一直没有见到过这个人。
“林好是你的朋友还是泡友。”
“这是我的**。C。实际上,你现在在我家里就已经是破坏了我的**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我很担心你。下雨了,你说过自由地的雨期不安全。谁知道撞见你和别人,没有打扰你吧。”
“当然有了。”
“那怎么办呢。”
“不怎么办,没事的话,你就走吧。我想休息了。”
“你需要我帮你吗?”
后面回想起来,春山很确定自己对C说了不需要。
正常他应该赶C出去,然后挑选一个可爱的男孩打电话,询问对方要不要来他家,然后他们估攵爱,在云怪占领自由地的这场雨里,将广阔天地缩小为一个小小的房间。
可C又说了这样一句话。
C说:“我会做得比他们更好的。”
好熟悉的一句话。遥远的过往说过的千万句话中春山肯定自己说过差不多的一句。
春山挑眉:“你要怎么做?”
像挑衅也像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