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的脸离得很近,春山在没有五官的圆弧面上看到自己。
好诡异。
他在电光火石的一秒钟里意识到这个是C的变换体。然后在下一秒理解到C要干什么。
“有话好好说,你别搞我。”春山尝试将人推远了一点,对方纹丝不动,另一只握住C手臂的手怎么使劲都没办法改变C手臂运动的轨迹。
身上的人歪了歪头:“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
……
“我说不需要!”
“是吗。它好像不是这样说。”
脊柱传来几次长而深的疼痛,伴随阵阵耳鸣。呼吸也变乱,停滞或加速。他确认自己的脸肯定很红。血液加速流动,每一寸皮肤都发烫。
……
C一愣。下一秒手就抹到春山的脸上。
有病啊。
可春山下巴被金属手扣住,食指和中指堵完了他要骂人的话。变得咿咿唔唔模糊不清,像撒娇像求饶。
春山有脏话骂不出,真是糟糕极了。尝试用舌头将C的手指从嘴里推出去,这家伙分毫不让不说,还在里头乱动。
他脸烧得慌,义肢哐当一下就往C的手臂上扣,声音很响。
“你干什么!”C松了手,托着他的下巴左右检查:“小心牙齿给你震掉!”
春山撇嘴,是有点麻,刚刚上下牙床被带着碰了一下。
“撞到没?”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C没动,他的手掌落到春山的脖子两侧,手指玩着春山的头发和耳朵:“你弄脏我了。我们今晚住哪里。你要帮我洗澡。”
“到底谁弄脏谁啊!”
“当然是你啊,春山哥哥。”C学那个男孩讲话,举起自己的手掌放到春山眼前,“你看看我的手。都是你弄的。”
春山皱着眉扭开脸,很不爽的样子。但后背已经不疼了,他又有精力可以当个好好先生。
其实他向来也是非常有床品,没有人家给好好服务弄身寸了又翻脸的道理。
尽管他一开始是拒绝。但C的技术确实不错。
好奇怪。明明没有五官,镜面的脸部金属组建反射的是四周的环境。可春山分明好像看到C脸上得意又讨人厌的表情。
C的语言系统也随着变人型而升级,不再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的老式机器电子音,好几句话说得都颇有感情。
在C又要将身体往春山身上凑近时,春山推开他。这下终于推动了C,把C推得都撞上驾驶台。
“赶紧下去!”
C不肯动。
他语气软了一点:“不是说要洗澡吗。走不走了。”
C才乖乖从春山身上移动回副驾驶,人型的他终于像个人一样坐在驾驶位上了。
“帮我系安全带。”C说。
“你不是有手吗现在。”
“可是被你弄脏。”C又举着他的金属手伸到春山面前。
“啧,”春山给C将安全带弄好:“满意了吗。少爷。”
“嗯。”C点点头,又变成春山可以接受的乖。但C又问:“你就够了么?我可以继续。”
其实不够。很快新的疼痛又会开始。
“我不可以。你闭嘴吧。”
“你明明就有爽到。”有点委屈又得意的样子。
“闭嘴。”春山又觉得还是鸡蛋形态的C比较好。
春山在飞球上打了一个电话,对面是一个叫做兔子的人。
“晚上好,兔子,我是春山。我在东区荒地。带着一个电狗,给他当向导。是,是太不方便。所以我就想说你在荒地的房子能不能租我住两天。神经喔,当然是你的房子啊。噢,不算是智岛人,只是载体,你知道载体吗?我知道你不介意电狗,但我还是要解释一下的。兔子,你人真的很好。怎么进门,密码还是那个吗。好的好的。你居然不换密码,这样有点不安全喔。非常感谢你,你真的帮我大忙,兔子。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呢?在江平的酒馆好吗。肯定我请你。还是要的,你不知道我今晚都不知道怎么办呢。能在一张舒服的床上睡觉真的太好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或者阿红吧。也可以。当然可以。我去想办法搞到。再见。再见。”
挂掉电话,春山和C说:“走吧,我带你去我朋友家住。”
可能有求于人,春山讲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要温和些许。C敏锐地感受到区别,问:“兔子是谁?”
春山不打算说太多,只是简单概括:“我朋友。”
C嘟嘟囔囔:“你朋友好多。”
有朋友修车,有朋友借房子住。走在路上也能遇到好几个和春山打招呼聊好久天的人。
他全身上下都捂得只剩下一双眼睛了,怎么别人都还认得出他。但高大、强壮、肩宽腿长的春山走在人群里确实非常显眼,身上浓郁香甜的苹果香气也很特别,他那双总是看起来忧郁淡漠的长着长长睫毛的琥珀色眼睛让人移不开眼睛。
春山太受欢迎。
高银山当时说林好精通语言又交友广阔。后来要换成春山,说的是春山比林好更人脉广,又说林好是春山的好弟弟,连林好的自由地话都是春山教的。
还没搞清楚林好到底是谁呢,又有那么多不认识的人雨后春笋一样在春山身边一个个冒出来。
乌鸦很不爽。
而春山对C阴阳怪气的调侃不在意。他喜欢他的朋友们。作为在自由地生活了好些年的人,他对外来人口C解释朋友关系在自由地的重要性:“如果没有朋友,就无法在自由地生存下去,哪怕是不惧怕死亡的不死者。”
伤害他人在智岛肯定是会受到惩罚。走在路上不用担心是不是会有神经病突然给自己一刀,晚上睡觉不用害怕有人闯进自己的住所。
被规则保护得很好的天真的智岛人大概不能真的理解自由地,一个连法律都没有的地方。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个人的力量是极其微弱的。所以自由地居民需要加入帮派,认识朋友,与他人结盟。互帮互助,并以此获得更多的保护。
春山不是那种特立独行觉得自己非常厉害的愚蠢的愣头青。他非常认同自由地的“结伴”生存策略。
他也不在乎C是否认同理解。并没有和萍水相逢的C交朋友的打算。几天后工作结束,大概他们就不会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