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将乌晚衡说的联合起来,想要拼凑出什么。
沈望舒向来心细,发觉出廖青玉的情绪不对,他碰了碰廖青玉的胳膊:“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奇怪。”廖青玉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眨了眨。
王嫣然今日的目的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让陛下来殿中吃饭,而今人走了,也没心思说其他什么。
廖青玉低声说着话,王嫣珠瞧见皇帝走了后,捏着帕子擦了擦嘴,兴致缺缺的言道:"我瞧着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府安置,听陛下的意思今年要去园子里,那边总比不得宫里齐全,大家正好回去备备。"
此言一出,殿中几人仿佛松了口气,本也不是真心实意来吃饭,有心急的便起身就走了,譬如淮王与生气的昌王,只不过昌王经过她时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廖青玉只当作没看见,她实在是不想同一个心智还未开的人计较,便拉起沈望舒的袖子,示意他赶紧走。
正值暑热,宫中夜晚仍有不少人在御花园中闲逛,廖青玉除去几个心头大患后,难得高兴,她环抱着手臂走在前面,她忽地站定在湖边回头看向沈望舒:“你的人没告诉你什么?怎得这次瞒的这么严实,什么消息都不知道,我刚才看其他人的模样,想来他们也不知道其中内情,倒是太子我瞧着像是知道些什么。”
“没有。”沈望舒简单的回答,他的眼神却略过廖青玉的肩头看向湖对岸。
廖青玉看他看的出神嘴上不停,头却扭了过去:“我觉得还是要未雨绸缪,让陛下如此在意的,能有几件事,不过,你在看什么?”
湖对岸三三两两的人燃着蜡烛,两人静了下来,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杂声,廖青玉才看清那几个人是谁,她正想着却瞧见贤妃远远一礼,廖青玉直直站着回头看了一眼沈望舒,眼里疑惑。
廖青玉转身走到沈望舒身边。
没多久,贤妃身边的小侍女便赶了过来,恭敬道:“不知瑜王、瑜王妃可愿移步对岸。”
说着,便将手里的破败不堪的穗子拿了出来,这穗子是常见的物件,可穗子前绑着的可是廖青玉最为熟悉的物件,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毫无纰漏之处。
廖青玉从侍女手中拿过那枚穗子,看了良久,她扭头看向贤妃,隔着浓重的夜色,一身素雅宫装的女人站在湖边花丛里点了点头,廖青玉心领神会的捏紧了手中的东西,不由得反感,她收回目光,平日最恨别人要挟她。
侍女始终垂着头,微微俯着身子:“贤妃娘娘说,这是物归原主。”
廖青玉将手收进袖子里,回望沈望舒:“过去看看吧。”
沈望舒应了,眼神晦暗不明。
廖青玉向前走的路上,始终参不透贤妃为何要这般,宫里宫外人人皆知,贤妃在宫中当得起一个贤字,事事安排无有不妥当的地方,两人越走越近,夜色中忽地有稚子的声音怯生生说着:“母妃,是三哥哥。”
“还有三嫂嫂。”贤妃柔声补充着。
廖青玉脚步一顿,沈望舒伸手扶着她的肩膀,弯腰贴近她的脸:“怎么了?”
廖青玉看着眼前的景象,恍然大悟。
小孩子一如往常的跑了过来,站在两人的面前,上一次在她的呼唤下,沈朔宁才让她抱了,而这次,五岁的孩子犹豫了一会儿主动攀附着她的腿:“三嫂嫂抱。”
夜色沉郁,来人卓尔。
“莫要闹了,回来。”贤妃话里有笑意。
廖青玉牵着沈朔宁的手,摇摇头:“无妨。”
“今日恰逢太子选妃,本打算在等等,可宁儿念的紧,这个时辰怕是要累着两位了。”贤妃说着命人搬了椅子茶水过来。
这湖边倒是凉快且安静,廖青玉没看她,坐着:“左右也无事。”
廖青玉看向沈望舒,瞧见他心不在焉的搅着熬着茶的炉子,便扭头同贤妃说道:“你我都是聪明人,娘娘可是有什么事?”
“你倒是直言不讳,”贤妃抱着沈朔宁坐在腿上,一脸笑意,“我听闻廖家向来识人很清,不如王妃瞧瞧,宁儿日后会如何?”
廖青玉皱着眉头,但还是说着:“才五岁,开蒙不久,你这般聪慧想来平王也不会差。”
说来,陛下如今养在宫里的孩子寥寥无几,且得宠的也只有沈朔宁一个,出生时便有了封号,更别说其他的,如今,宫中诞下子嗣的妃嫔少之又少,人老了,总会对最小的孩子心软。
“平,是个不错的封号,可若只是平,那可远远不够。”贤妃捡起一个果子喂给怀里的孩子。
廖青玉转头看着湖面,唇角扬起一抹讥笑:“这般妄言,娘娘倒是胆子大得很。”
她说着站起身,随手攀折下开的正好的紫薇花枝:“也不怕这宫中的耳目,若是这大逆不道的话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娘娘该如何自处?况且三殿下还坐在这里,也不怕他动怒?”
“至于这穗子,娘娘或许是知道些什么陈年旧事,单单只是这个可不能打动我,若是以此来要挟我,倒是让我意外。”
袖中的物件,是她娘年轻时最喜爱打的结,更是她自己只会的结,下面挂着一串不扎眼的穗子。或许仅仅因为这结挂在衣服上不打眼,这穗子也不打眼,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可廖青玉却能一眼看出来,她随手扔掉手里的花瓣。
“王妃多虑了,若无万全的准备,我怎会贸然邀您相见,这穗子的确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可这穗子的主人在王妃心中孰轻孰重我不予猜测。”
贤妃扭头看着侍女,那个侍女便抱走了沈朔宁,一行人远远的在园子中跑闹。
“纵然娘娘万般伪装,但偶有一日,总会露馅,”一直熬茶的沈望舒淡淡开了口,“我倒也佩服娘娘的坦诚与野心。”
贤妃顿了顿。
“娘娘莫不是忘了三殿下可比平儿得眼许多。”廖青玉实在不明白贤妃为何今日要挑明。
“可三殿下并没有这个打算,”贤妃看向沈望舒,“我入宫时,殿下不过十几岁,我也是了解殿下的品性的,这么多年,殿下何时起过争权的心思。”
贤妃扯着帕子,又看向廖青玉:“我长居深宫,可我的母家却久在边关,我因何入宫不言而喻,我自然不敢有什么猖狂的心思。我这么说,王妃应该明白。”
廖青玉叹了一口气:“可今日又是为何?”
“在宫外朝中,几位殿下种种行径无非就是要在这龙潭虎穴中创出一番生机,王爷王妃是聪明人,”贤妃说着,却被人打断了。
沈望舒将冒着热气的茶分给每一杯:“娘娘不觉得今日说的太多了吗?”
“我。”贤妃又要开口。
“我为何要帮你?”
廖青玉直直看着她。
那双眸子漆黑透亮,眼底却压着算计与精明。
贤妃被她看的心虚极了,主动避开廖青玉要看透人的眼睛:“我可以许诺你想要的一切。”
“娘娘此生可不要忘了这句话。”廖青玉说着眼睛却看向了园子里玩闹的孩子,眼里溢满了笑意。
侍女没一会儿将沈朔宁抱了过来。
贤妃拉过他,弯腰说着:“去让三嫂嫂抱。”
廖青玉看着腿边的小孩,刻意避开他淳真的眼睛将他抱在怀里,柔声问道:“平儿日后好好读书好不好?”
沈朔宁拽着袖子点头。
“那平儿喜不喜欢我?”廖青玉摸着他的小脸。
空气中静了一瞬,贤妃急忙起身,廖青玉看着她,贤妃只好坐了回去。
“喜欢三嫂嫂,也喜欢三哥哥。”沈朔宁想了许久。
廖青玉满意的笑了笑:“那平儿愿不愿意听我的话?”
“愿意。”
她摸着沈朔宁的额头,为他理好颈间的长命锁。
沈望舒默默的站在她身后。
贤妃看着二人,跳动紧张的心渐渐缓和下来,她闭上眼睛,果然她没看错人。联想起宫外那几个人,她咬咬牙还是做出了选择。
廖青玉转身示意沈望舒抱着沈朔宁,又折了枝紫薇花:“都说美玉赠君子,今日我赠你这紫薇花,日后定然前路昭然。”
花枝递在半空中,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沈望舒怀里的人伸出小手,紧紧握着。
廖青玉松开了手。
沈朔宁举着花:“真好看,三哥哥喜欢吗?”
沈望舒看着孩童笑意盈盈的脸,不由得笑了笑:“这是你的。”
贤妃忙上前去抱过沈朔宁:“快下来谢谢三嫂嫂三哥哥。”
廖青玉挡了一下:“不用,只记得你答应过什么就好。”
风吹散遮挡着月亮的薄云,从后面钻了出来,贤妃身边的侍女将两人带到了宫门外:“娘娘让我告诉王妃,日后有什么事,便可到她殿中。”
廖青玉上了马车,伸出手,示意沈望舒上来,男子温凉的手握着她的手腕,没有借力坐到了她对面。
廖青玉才掏出那个穗子,在眼前晃了晃:“这是我娘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