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岳母在京中很有名。”

沈望舒漫不经心的言语里参杂了些小心翼翼,他透过摇晃的穗子看着廖青玉。

“是啊,她生于山野,幼时家中艰难,懂得生活的苦处,更懂得如何过日子。”

廖青玉将穗子握在手心中,思绪万千:“说来惭愧,这么多年苟活在外,我竟没有什么关于他们的物件,这东西还是不相干的人给我的。”

她自嘲的笑了笑。

她说秦浅茹断尾逃生,她又何尝不是呢?

秦浅茹能够为了保全自己去淮王府,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这些话,她不敢说与旁人听,哪怕是知她一切的沈望舒,廖青玉脸上挂着笑,有些厌恶道:“我真卑劣。”

沈望舒抿了抿唇。

“对了,你今日也瞧见了,太子对自己的婚事依旧犹豫不决,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廖青玉一边说着一边将穗子挂到了腰间。

“崔太师无此意,陈王两家相争,其实皇帝并不在意。”

沈望舒言尽于此,他眼里有意看向廖青玉:“你以为呢?”

马车驶在京城的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这个时辰依旧络绎不绝,耳边嘈杂,眼前是如玉一般的人,廖青玉眼底的情绪软了几分,颇有些依赖的意味。

“我不是那神机妙算的诸葛,也不想今日再费神,可否劳烦聪慧的瑜王殿下为我解惑。”

这几分意味自然会被心细如发的沈望舒放在心里,他学着眼前人的样子靠在一边,盯着廖青玉疲倦的脸庞,说话不急不缓:“帝王的心思,并不好猜,你今日知他的想法,明日的可就不好猜了,要是你心中急,倒不如顺其自然,且先看着,其实,无论太子选谁,有利的都是我们,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

廖青玉闭着眼睛,夜风透过帘子钻进来吹着她鬓边的头发,无力的点了点头,她的确不急。

马车里一时之间安静的很,徒有风过的声音,廖青玉歪着脑袋呼吸平稳,发髻都因为晃动歪了许多,沈望舒掀开帘子看了看,又望向廖青玉,脑海中是她站在湖边同贤妃谈条件的模样,他唇边浮起淡淡笑意,放下帘子静悄悄的坐到了她身边。

廖青玉绣花的衣袖夹着一片紫薇花瓣,沈望舒抬手捏在手里,马车晃动,廖青玉软软的靠在他怀里,一时之间淡淡的香味迎面吹来,是她房里常有的熏香。

沈望舒扶着她的肩膀,替她理好了弄乱的衣裙。

从宫里到王府,这一段路并不长,沈望舒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这份细腻的打量,藏在平日的每一处里,藏在廖青玉不曾在意之处。沈望舒的指尖停留在半空中,舍不得叫醒她。低声呢喃的话语淹没在寂静中。

“廖青玉,有生之年,你想要的,我会为你争来。”

王府外有侍卫守着,侍女提着暖黄的灯笼站着,宋见山远远的瞧见马车,便迎了上来,恭声道:“王爷。”

沈望舒不悦的看了他一眼。

廖青玉听见动静,扶着额头坐直了,她自然的拉好沈望舒的衣袍:“我睡着了?”

“嗯。”

沈望舒先她一步掀开帘子:“走吧。”

廖青玉摸了摸脸,耳边有一道压红的印子:“哦,哦好。”

宋见山垂首:“王爷嫌少这么晚回来,我便在此候着。”

“无妨。”沈望舒停下脚步,回首望去,只见廖青玉揉着耳边的印子。

廖青玉快走了几步,青棠提着灯笼在后面追着。

王府的夜里很静,廖青玉披散着头发坐在榻上,青棠揉着她的肩膀:“王爷这几日都在忙什么?好几日看不见人。”

廖青玉盘着腿闭着眼睛:“怎么?是不是觉得交给你的事情还不够多?整日还操心这些?”

“我哪有,我就是担心你,你让我盯着宫中的动静,你身边也没有什么人护着。”青棠有些失落。

廖青玉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能有什么事,这高墙大院的。”

“对了,你让我盯着宋红锦,可是为何?”青棠压低了声音。

廖青玉扭头看向她,眉宇之间有些犹豫,她转过身面向青棠,几欲张口,终于下定决心般说道:“皇后起了疑心,我得护着她。”

“为何?可我瞧着红锦姐在宫里倒是过得挺好的。”

“我就是心里隐约觉得不对。”

廖青玉叹了一口气,拉住青棠的手腕:“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话音落地,夜风猛然吹灭了屋里的蜡烛。

已是深夜,沈望舒坐在桌前,写了几封信陆陆续续寄往京城之外,手边还压着从沧州送来的秘报,风吹灭了房里的烛火,吹散沈望舒眉心的烦闷。

他停笔从一边拿出火折子重新点燃了那一根蜡烛,起身关上了窗户,举着烛台推开房门,站在长廊处。

前几日宫里定下了几位,到底选谁还悬在空中,太子那边也迟迟不点头,皇后静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倒是一点儿也不急。

宋红锦小心的将刚折下的花插在瓶子里,花刺锋利,她不小心被划破了手指,鲜红的血滴在瓶子上。

王嫣珠轻笑一声:“太脏了,换了去。”

“是,娘娘。”

宋红锦正要去换却被拦住了,王嫣珠眉头一挑:“让她们去。”

话音刚落,侯在一边的侍女识趣的端着瓶子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皇后站起身将杯子砸在了她的身上,抬手给了她一巴掌:“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下贱胚子,是不是以为本宫对你好言几句,你便觉得本宫好说话?”

“娘娘,我没有。”宋红锦连忙跪在地上。

“没有?那你告诉我陛下昨夜宿在哪一宫?”皇后抬脚不经意间踩着地上的那只手。

“近来事物繁忙,陛下昨夜就在殿中理事,未曾去过别处。”

宋红锦说完眼底暗了暗。

皇后闻言移开脚,弯腰掐起宋红锦的下巴:“最好是。”

“行了,这几日不必来我宫中。”

“是,娘娘。”

宋红锦跪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碎了的瓷片,捏在手里退了出去。

昌鸢一直侯在殿外,看见人出来,连忙迎上去:“红锦姐姐,你没事吧,皇后可说什么了?”

宋红锦一言不发,两人出了宫,站在隐蔽处,她松开手,手里的碎瓷片落在了地方,手心隐约瞧见几道痕迹。

昌鸢连忙扶着看:“红锦姐姐,皇后可是为难你了?这怎么伤了?”

“不要担心,这不是为难,这是你我富贵路上的东风。”

宋红锦从怀里取了写好的信纸:“晚膳前,你将这信送到贤妃宫里,日后这宫里可不是皇后一人说了算,别让人看见了。”

“好。”

廖青玉有些闷热的打着扇子,她让人搬了摇椅坐在长廊的阴凉处,手边是沈望舒送来的信,有宫里的,也有沧州的。

她打开略微看了几眼,其中有一封便是乌晚衡要送到宫里的。

沧州一事拖累这朝中一半的官员,尤其是像乌晚衡这种人,不过倒也让京中有狼子野心的多了可乘之机。

她将团扇压在一沓信纸上,双手压在脑后,她这几日都在等人,不知道是谁耐不住性子找她。

守在院外的小侍女低声言道:“王妃,王家姑娘来了。”

“请进来。”

廖青玉命人撤走了摆放的东西,添了新茶,淡色的茶汁在杯子里转了一圈,王筱宜便站在了不远处行礼。

廖青玉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王筱宜款款走来,笑意盈盈的站在廖青玉面前。

“王姑娘今日来,有什么好处给我?”

廖青玉撇了她一眼,问的直接。

王筱宜也不多寒暄什么,自顾自坐在一边:“利。”

“王妃若是肯帮我,我让你有利可图。”

“你知我图谋什么?”廖青玉觉得有些好笑。

王筱宜这么多年不过是为了太子妃的位子,往日皇后得势,她无需烦恼,如今事与愿违,她自然要比旁人着急。

“王妃素来清高,不认金银,自然也不认虚名,可若是你廖家的旧事呢?”

王筱宜给廖青玉添了茶,笑道:“深处的我的确不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人知道内情,就比如秦良娣。”

廖青玉放下那个杯子:“你做不到,也不用劳烦你,我现在过得很好,所谓的往事,我不想提。”

“是吗?若是王妃不在意此事,何必与秦浅茹过不去?”

“和她过不去?不过是碍脚的石头,踢开便是,何至于同她过不去,倒是王姑娘处心积虑为了那个位子,着实令我刮目相看。”

王筱宜扭头看向廖青玉,有些不屑的嗤道:“我王筱宜生的富贵,配太子有何不可,况且京中还有谁能与我比。”

“话不要说的太满,人不要活的娇枉,我敬佩你的胆量与日复一日的伪装,可王姑娘,费心得来的终究坐不稳,你今日来求我,便是心虚,况且我也帮不到你什么。”

廖青玉不在意道。

“你这个时候想把自己摘干净?倒是我小瞧你了。”

王筱宜碰了壁,脸上无光,她站起身:“廖青玉,你别后悔你今日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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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又逢青
连载中春风归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