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刘家卿淡淡的看着屋子里的姑娘,百无聊赖的刮着茶沫。

按照常制选妃一事该比这隆重多了,而今日不过给几位宗亲递了帖子,将人宣召在殿中濯选,说是重视,毕竟皇帝亲自到了,若说不重视,的确不合常制。

廖青玉从御书房中得来的消息,太子亲自去过问了皇帝,只说不过选妃,不必那般盛重,若是待选的人在意这些虚事,也难当太子妃大任,到时候父皇母后在场亲自过问已是最好。

廖青玉想了想,她觉得太子倒是好心力,今年内忧外患,恰值沧州水患,又有固河,孤月虎视眈眈,的确不该大肆操办,这么做,正好应了皇帝的心。

果不其然,今日皇帝对太子和善了许多。

“今日在殿中的都是有才能,有仁善的,既然太子选妃,该他自己做主。”

皇帝发了话,太子清了清嗓子:“还是要问过父皇母后。”

“你向来都有主意,自己瞧瞧。”皇后撇了他一眼。

王嫣珠嘴上说着,但心中仍旧不敢有一丝懈怠,她若有若无的在太子面前提过,他要是不傻知道该怎么选。

廖青玉看着皇后的神色轻挑眉头:“都是品性好的姑娘,让太子选也难以抉择,倒不如让姑娘们说说,如何?”

殿中静静等着太子发话,皇帝闻声看向廖青玉,又立即收回目光。

廖青玉直直迎着那道目光无所畏惧,长长的眼睫掩着眸子让人看不清她的所思所想。

殿中侯着的人皆是衣着端庄,个个都有一副矜持的模样,崔若淳抬起头看向太子:“臣女有一个问题,不知太子可愿解答?”

沈承镇抬了抬下巴:“崔姑娘请讲。”

“不知做太子的妻子,有什么好处?不讲锦衣华服,不讲地位尊贵。”崔若淳看着他,毕竟她向来是知道太子的打算,毕竟自小在一起读过书。

太子闻言笑了笑:“不讲这些,那便剩下掌东宫内务,立家宅规矩,守皇家礼法,担礼仪表率。”

“不涉朝政,守身持正。”

浅薄的笑意下毫无情感,他说完停了停才说出最后一句话。

崔若淳看着他:“多谢殿下解答。”

殿中又静了静。

廖青玉玩味的看着这几位姑娘,她们大多骄养在家中,不知世间险恶,不知人情冷暖,自小便接受着成为太子妃的规矩,太子说的并不多,可这写话却是最残忍的答案,低着头的姑娘们不知道听了后有何感想。

她移开目光看向陈佩然,可她却是个例外,仅仅只是帝后二人争斗的棋子。但廖青玉往最坏处想,会不会是她乐在其中呢?

廖青玉看向她的发间,陈佩然已经换了装饰,没有戴她送的钗子,那钗子是遗物更不得皇家喜欢,今日落选便算过了这个劫,若是被留下,恐怕毫无裨益。不知道刚才的太子的话有没有吓退她。

沈望舒看出了廖青玉眼中不多担忧,他叹了一口气,覆上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要替别人做选择。”沈望舒压低了声音。

廖青玉本也不想插手这其中的城府,她回过神,罢了,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只见帝后二人低声说了几句,便又看向太子,太子点了点头。

皇帝身边的太监便扯着细细的嗓子喊着:“崔若淳、陈佩然、王筱宜留选。”

“旨意稍后会送到各位府中。”

没入选的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看不出喜怒。

剩下的三人,手上便多了枚玉佩。

廖青玉没多看,倒是长公主有些不满道:“本该今日就定下来的,皇帝未免有些迟疑。”

这话有些僭越,但殿中也只有长公主敢说。

皇后打着圆场,让她们三人这几日就留在宫中,到处看看。

沈长清瞧着屋子里剩下的人,她不动声色的摸着肚子,宽大的袍子已经挡不住逐渐隆起的肚子,说着她便转了话题:“虽说过几日便要去园子里,但我耐不住暑热,便先过去住住。”

这园子便是建在郊外山上的,每年有半个月便会在这个园子避暑,这园子不大,却胜在清幽。

皇帝看了她一眼,有些头疼的揉着额角,昏黄的眼珠子满是阴郁,他不喜沈长清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外族的野种怎配养在宫中,这成什么了,奈何太后默许了,他也不能冒着百姓指责不让她生。

“去吧去吧。”

刘家卿死死看着沈长清,兄长被送回到府中时,已是痴傻,她有些嫌恶的移开眼睛,自上次在太后宫中求过情,没有得到准确的话后,她心中便有了猜测。

能让陛下与太后同时瞒着的,还能有谁。

刘家卿重重放下杯子,这动静引的让长公主看过去,沈长清近日倒是忘了还有刘家卿这个人,她淡笑了一声:“淮王妃有孕,不如随我一同去?”

刘家卿闻言看过去,语气怨怼:“我哪敢与长公主同去,我肚子里的可比不上你的。”

沈序琰本在一边看着热闹,他猛的扯了扯刘家卿:“乱说什么呢。”

这话里有责怪,也有看笑话的意思。

沈长清白了她这个侄儿一眼,沈序琰自小便有一副健硕的身体,但毫无脑子,她看着自己的侄儿又撇了一眼站在后面的秦浅茹:“淮王府中也不知从哪儿得来的规矩,正妃在侧也就罢了,一个名声不好的妾也竟然能踏入这种地方,若是淮王治下不严,不如让我府中的嬷嬷教教规矩?”

沈序琰张了张嘴:“姑母。”

“行了,”沈长清站起身看向皇帝,“我府中有事,便先走了。”

皇帝也只是摆了摆手。

沈长清经过刘家卿身边后,有意的看了她一眼,又看着秦浅茹嗤笑了一声。

廖青玉没说话,她想着要不要这个时候编个缘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正想着,皇后:说道:“今日难得聚齐了,倒不如留在宫中用过饭在回去吧。”

廖青玉计划落空,有些失落,她原想着回府中安排别的事情,乌晚衡临走前给她留了信,暗里的意思便是朝中要有事发生,让她多留意,但也没有细说,她这几日便一直打听着朝中有没有什么大事,可传出来的消息总是那么几件。

她皱着眉头,颇有些山雨欲来的感觉,毕竟苍蝇不叮无缝蛋,乌晚衡那样说定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廖青玉无从下手,也只能慢慢等着他回来。

几人便只好去了皇后殿中,廖青玉暗里看着沈望舒,他漆黑的眼睛毫无神采,毫无波动,廖青玉觉得,他这是将人当成陌路人对待。

皇帝难得留在这里吃饭,皇后便多备了几道。

廖青玉不喜这些虚伪的团圆,兴致缺缺的吃了几口,倒是沈望舒神态自若,毫无不妥之处。

一顿饭,桌上的人各有心思。

廖青玉也没料到昌王会发难与她:“嫂嫂这几日可还好?”

她没看他:“有什么不好的?倒是四弟吓到了我。”

他人不知其中缘由,有的只是知道个大概,也就说瑜王妃在成府婚宴上被昌王吓到了,街坊百姓更不知如何。

沈景平身上的伤还隐隐发痛,他狠厉的眼睛闻言盯着廖青玉,正要开口却被沈望舒打断道:“四弟何必在这个时候提这些不愉快的事情。难不成心有怨怼?”

“瑜王倒是会说话,我怎会有怨怼,倒是那些妇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多的很,一不留神就是毒蛇,你何时中了她的套都不知道,我劝三哥还是小心为上,莫要让毒蛇咬你一口,你还醉心其中。”

沈序琰有趣的说着:“四弟说的话何时这般有道理,是谁伤了四弟,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好为你排忧解难啊。”

“自然是最恶毒的蛇,不,是长着伶牙俐齿的狐狸,最善魅惑人心。”

沈景平意有所指。

皇帝放下筷子,身后的太监递了帕子,他扫过昌王又看向淮王,帝王的威压让二人闭上了嘴。

皇后也只能训诫着昌王:“你怎么这般没规矩,做错了事还怪罪上了别人,明日便去东宫,学学你兄长是如何处事的。”

廖青玉心想,这训斥怕是将昌王的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沈景平没了吃饭的胃口,安静的坐着。

廖青玉有时候在想,淮王便是空有武力,毫无头脑的猛虎,太子呢就是蛰伏在暗处的毒蛇,而沈望舒就是那只乖顺温和的狐狸,昌王嘛,便像是一只公鸡,被人训几句便安静下来,过不了几日又开始啄人。

饭桌上终于没了说话的声音,廖青玉正将菜喂进嘴里,侯在殿外的内侍便急匆匆跑了进来,附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一句话也没说,便起身就走了。

皇后跟着站了起来,唤了一句:“陛下。”

皇帝离开后不久,那个内侍又去而复返,带着太子一同去了。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廖青玉哑然的同沈望舒对视一眼,沈望舒摇了摇头。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将乌晚衡说的联合起来,想要拼凑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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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又逢青
连载中春风归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