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海并非一片汪洋,而是一口倒悬在天穹之上的巨井。
井口没有水,只有向下流淌的光。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灵气,也是足以将神魂碾碎的重压。
林意绵站在井边,并没有看那壮观的景色,而是盯着身旁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钟离青的状态很奇怪。
自从见了玄骨真人,他身上的那种“死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沸腾。他原本黑白参差的头发,此刻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直至如雪般刺眼。
“这就是海眼。”
钟离青的声音变得异常年轻,甚至带上了一丝少年的清脆,与他苍老的容颜形成诡异反差。
“也是我母亲……封印‘那个东西’的地方。”
林意绵皱眉:“那个东西?”
“玄骨老狗只是个看门狗。”
钟离青转过头,他的眼睛不再是深潭,而是一片纯粹的虚无,像两个微型黑洞。
“真正的大BOSS,是这口井里封印的——天道残骸。”
“你母亲封印了天道?”林意绵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不是封印,是喂养。”
钟离青低笑,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悲凉。
“她发现,所谓的修仙,不过是天道圈养的猪猡。飞升,就是进屠宰场。”
“所以她把这个残骸砍下来,封印在这里,试图用它的力量……重写规则。”
林意绵倒吸一口冷气。
这格局比他想的还要大。这已经不是什么门派恩怨,而是弑神。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林意绵强迫自己冷静,社畜的大脑飞速运转,“既然你母亲是好人,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钟离青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点,点在林意绵的眉心。
刹那间,林意绵看到了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一个红衣女子,站在海眼之巅。她没有封印天道,而是剖开了自己的神魂,将其化作一把锁,死死卡住了天道的咽喉。
但她失败了。
她只能将希望寄托给后人——她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能承载天道残骸而不被吞噬的容器。
那个容器,就是林意绵。
或者说,是那个被钟离青一家喂养了二十年的“药鼎”。
“原来如此。”
林意绵退后一步,脸色惨白。
“你母亲想让我吞了天道?而你想毁了天道,顺便毁了我?”
“我以前是这么想的。”
钟离青的五指缓缓收紧,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现在……”
他看向林意绵,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我发现,比起毁了天道,我更想毁了你那个‘想死’的念头。”
“林意绵,我要你活着。”
钟离青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祈求。
“哪怕这天道崩塌,哪怕这世界毁灭,你也得给我活着。”
林意绵愣住了。
这是钟离青第一次,用这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跟他说话。
“为什么?”
“因为……”
钟离青上前一步,那双虚无的眼睛里,终于倒映出林意绵的身影。
“只有你还活着,我才知道……我为什么还没疯。”
话音未落,海眼沸腾。
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将两人同时拖入那片光之深渊。
真正的噩梦,现在才开始。